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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绑架 一场诡异的 ...

  •   游宇曦和穆千驹在白沙夫人亲自治疗下很快便恢复了,一切都回归到正常轨道。
      接下来的日子,顺利得出奇。不论溪来布置下怎样繁重的任务,新人们都咬着牙一个不落地完成;就算累到连提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家也没有任何一句怨言。不过,效果也是很明显的。渐渐的,这帮新人们甚至有力气在完成训练任务后,再聚在一处来场近身搏击。而我也会针对每个人的风格教授给他们一些搏斗的技巧。
      穆千驹的风格是简单而凌厉的;游宇曦的招式却疯狂而凶狠;陆子豪的灵活则是无人能及。我还注意到了另三张面孔。
      裴戎,23岁。深蓝色短发,却是深褐色眼眸;皮肤偏白,透着年轻人的蓬勃朝气;习惯性地嬉皮笑脸,模样虽随便却也透着自在;咋咋呼呼,开起玩笑来有些口无遮拦,总体来说是个天生的幽默演员。他简直就是防守和躲避的天才,动作虽有些搞笑夸张,但在游宇曦招招凶狠之下还能全身而退,看上去就像是在耍着一头发怒的狮子玩儿。眼看着游宇曦就快失控了,一旁观战的我只好无奈地笑着发出“停”的指令。
      崔靖,24岁。薄薄的普蓝色齐颈碎发,总是眯缝起来藏蓝色眼睛,看上去他总是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但我知道,他是个非常精明的家伙,精明到不显山不露水,尽一切手段避免任何可能的麻烦。简单地说来,他是个懒人。每次轮到他上场,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不着痕迹地躺倒在地上,佯装被打败,然后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却还龇牙咧嘴地下场。可惜,越是这种稀有“人才”,我越是不能放过。
      另外还有一个耐力极好的家伙,苏谨,24岁。整个新兵营,或是整个铁涛军,能够早中晚一日三次绕着巨大的训练场跑上一次马拉松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人。他就来自芜草镇,是个很憨厚很可爱的小伙子,身量不算高大,笑起来便会露出洁白的小虎牙;完全的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的单纯家伙;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白发苍苍的父母膝下尽孝,娶一个贤淑的妻子,生一对龙凤儿女,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所以,要不是幸福的家园在六年前被野日的血红铁刃屠戮得一干二净,他是断然不会参军的。“我只是不想镇上再出现像我一样的孩子了。”他抓抓头发,笑着这样说道。

      吃饭时间,饭堂简直成了战场——这帮小子们完全贯彻了“抢来的食物最好吃”的理念。要不是我提早拜托第三军的弟兄们把这吱嘎作响的屋棚修葺了一番,恐怕新兵营的申请经费就不止现在这个能让财政部发疯的数字了。
      随着训练的进一步展开,我的教授范围也扩大到了军事理论层面上。我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跟着指挥旗跑的没大脑木偶,而是一帮如豺狼般凶悍聪明的军人!
      2月初,我又让溪来和车溟带着他们跑了30圈。这一次,我示意溪来和车溟不用放水。最终无一人掉队,而第一次便表现出色的穆千驹、游宇曦、苏谨和裴戎,还有新加入的27个人,更是紧跟在两个教官身后跑过了终点线。
      原本,在正常思维下,这样的日子会这样正常地持续一个月,但新兵营的人都知道,他们有一个根本和正常思维绝缘的营长。跟着夏营长的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充满着新奇和挑战!

      叶鹏飞急匆匆地跑进新兵营。一路上他都顾不上迎面而来的一声接一声有力的“叶都尉好”,便直直地冲进了训练场边的营长办公室。但令他失望的是,屋子里只有正埋头写着什么的车溟。他显然是被叶都尉粗鲁的进门方式吓了一跳,神色间有些慌乱,但他立即收拾好一切,起身向首长行礼。
      “车溟,你知道夏营长去哪里了吗?”叶鹏飞回礼,问道。
      车溟比划着告诉他,他家营长现在正在后山的射击场上。

      正当叶鹏飞满新兵营找人时,铁涛军的总会议室里简直呈现出了一级备战状态般的紧张气息。而引发这一切紧张氛围的原因,就是躺在施毅老将军面前的一张信笺。
      棕蓝色的信纸,如兰花般娟秀明丽的笔画,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薄薄的一张纸,述说的不过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兵工厂厂主之女尹景谦和外交大臣方忠诚之子方鸢已被芜草镇周边悍匪“魔灵寨”绑架,急切寻求帮助。而落款“尹景谦”三个字上端正地盖着金记铺的行号标记,绝无作假。

      “爷,你休息一下吧!”溪来有些头痛地劝说着倔劲上来的自家五爷。
      “别说废话!”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这水准,我有什么资格说‘休息’?”
      “可是,爷……”溪来心疼地看着年轻人被弓弦弹出道道血痕的左臂和流血不止的右手指。明明已经到了十射九中的精准程度,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也许对普通将士来说,这已足够,但是……”开弓引箭,一声凄厉的羽音,亮蓝色的箭尾战栗,笔直的箭杆牢牢钉在了靶子正中。“我可是新兵营的营长啊!”年轻人恶狠狠地咆哮道。
      溪来一怔,嗫嚅片刻,也只好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
      说实话,我有些急躁。箭和子弹,原来是两码事!虽然我已经能够用那把粗糙至极的步枪打穿600m之外的一片新叶,而柯尔特左轮□□调教也已经接近尾声,但……已经10多天了,我就是没办法驯服我手里的这张弓!在冷兵器时代,最可怕的兵器就是弓箭!而我……我的弱点居然就是弓箭!虽然也请叶都尉教了我一段时间,但射箭这种事,和射击一样,都是要用实战经验培养起来的!我似乎回到了刚进部队那会儿,被班长拽着踹着,一边哭一边艰难地往前爬……
      走神间,手指尖一痛,脸颊传来一丝凉凉的感觉——不用看,肯定是再一次被突然松开的弦给抽出了血痕。
      溪来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一向笑天蔑地的五爷居然会露出如此挫败无奈的表情!他很想上前阻止五爷这种近乎孩子气般冲动的行为,但溪来知道,他没这个资格……
      “夏营长!”叶鹏飞突然出现,躲过了对方下意识挥上去的拳头,劈手夺过沾血的弓,“快去老爷子的军舍,大家都在等你。”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已经飞快地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听他那么说,我朝溪来使个眼色,简略收拾一下就跟着叶鹏飞走了。

      “绑架?”我捏起那张纸,挑起眉梢,反问道。大概是我狐疑的语气触动了列位大人们敏感的神经,几道不友好的目光就这么射了过来。
      施傲接过信看了看,皱起眉头,冲我微微摇摇头。
      “大家讨论过后,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夏营长处理。”说话的是第二军的枭漓都尉胡安,“当然,这也是充分尊重了方公子和尹小姐的意思。”一双像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他也很疑惑,身为被绑架人的两人怎么会指名道姓要五皇子去救他们。
      镇上的人们都知道,隐藏在深山里的魔灵寨的可怕之处。那些冷血的人专挑出镇下山的商人为猎物,得手后便强迫他们给家里写信,叫亲人们送高额赎金过来,否则就把他们的头送回去。残忍的手段已经使得魔灵寨成为芜草镇居民的噩梦。而这一次,他们更是绑架了和芜草镇历来有着友好合作关系的兵工厂尹家女儿尹景谦和政界重臣方忠诚的儿子、政治方家的下任家主!性质之严重,让施毅老将军不得不下狠心要铲除这群魔灵了。
      我还能说什么?连被绑架者都指名找我,我能说“不”么?“是,洛保证完成任务!”我想了想,又说,“但是,我要求使用新兵营力量的权力,以及无条件得到所需要帮助的权力。”
      “这是自然。”施老将军微笑着点点头。
      于是,我在毫不客气地洗劫了第一军和第三军之后,带着施傲,以用下巴看人的骄傲气势,打道回府。

      “爷,你不开心。”溪来在偷瞄了我不下30次,和车溟眼神交流不下40次之后,终于肯定地说道。
      “我头痛呃……”覆面的冷毛巾下闷声闷气地飘出一句呻吟。
      “头痛?”施傲用我在会议上反问的语调讽刺我。见我依然如挺尸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这小子有点沉不住气了:“虽说还不成熟,但如果只是解救人质,现在的这帮小子们还不至于让你如此担忧吧?你究竟在顾忌些什么?”
      叹一声,我坐起身,拿下冷敷的毛巾,皱着眉头说道:“目标于十五天前在山脚下被绑架,为什么到现在才发出救援命令?目标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我去?比起新兵营,正规军的解救不是安全有效得多?如此直白的救援信,是如何通过魔灵宅的检查,在被送到我们手上的?”再加上被绑架的方鸢和尹景谦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往大里说,他们就是整个海岷未来的外交大权和军火大权!这两个人会乖乖待在魔灵寨里十五天,任人宰割么?
      “你的意思是……”
      “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不过……”扶额,我叹口气,但待再抬眼,灰蓝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溪来。”
      “有!”坐在一边的溪来立即跳起站直。
      “传令穆千驹和游宇曦,令他们带着手底下人随时待命,暗号一长哨。车溟!”
      金发小子起身,严肃地看着我。
      “你去准备马车和衣服,再去镇上买些杂碎小玩意儿。咱们明天跟着人流,出城做小生意去。”我的话音刚落,旁边立即飞来两把锋利的眼刀。我嘿嘿一笑,不怕死地加上一句:“要是我们回不来了,傲你要记得替我重点培养穆千驹、游宇曦那几个新人。还有……”
      他终于甩过来一句:“闭嘴!”

      第三天清晨,一帮身着黑衣,如狼似虎的山林大汉们拖着新得的战利品,高唱胜利的歌谣,晃晃悠悠地回了半山腰上的大本营。在胜利的队伍后面,衣冠不整惊慌失措的俘虏们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在皮鞭的威胁下踉跄地跟着。原本穿着的华衣被全部剥去,眼睛被蒙,嘴里塞着破烂布头,双手反绑,在山上寒气中瑟瑟发抖,弱小无助的他们就像待宰羊羔那样被直接拖进了黑压压的谜样山寨。

      杜湫战栗着缩在冰冷的地牢里。地牢很暗,看不清周围,但被吓坏了的孩子显然已经没这个力气去仔细打探周围了。他夜夜做恶梦,总是看见鲜血满身的爹娘,还有姐姐那双睁得大大的湖蓝眼睛……他很害怕,也很怨恨!
      每天都有人被粗鲁地扔进来,或是被强制带走;有的稍后就送回来了,有的则再也没有回来过;地牢尽头又传来崩溃的喊叫声,不一会儿,两个高壮的蒙面男人便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了出去……
      比起身上的疼痛,心理重压就快要彻底摧毁这可怜的孩子了。长此下来,杜湫忽然觉得,与其为了报仇,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此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想到死,杜湫稍稍把头抬了抬,看向一边的角落。那是昨天刚被抓进来的一个年轻人。他已经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整整一天了,不吃不喝——要是没有呼吸,他看上去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碰”!孩子瘦弱的身躯猛地撞在了冷硬的墙壁上,长时间呼吸不到氧气的痛苦让他很难受。这次……这次……真的要死了……真的……终于要死了……对不起……爹,娘,还有姐姐……这样想着,他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脖子上的禁锢。其它感官都已经不能用了,他只感觉到那比自己粗壮不知多少倍的手腕上满是汗,死尸一般的冰冰冷,还在神经质地颤抖。
      就这样死了么……就这样……就……可是……可是……
      只是一瞬间的事,大量涌入肺部的空气让他猛地咳嗽起来。疼痛中,杜湫挣扎着睁开眼睛——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对面的咽喉勒细了一圈;而那只眼睛……恶魔,恶魔的眼睛越过那人的颈间,在冷冷地注视着他!灰蓝色的……好漂亮的灰蓝色……即使在不见日光的地牢里,那里面却还燃烧着旺盛的战意……明明很冷,却是那么的明亮……
      “既然不想死,那就不要轻易放弃!”
      失去意识前,他模糊地听到一个声音这么说。

      “现在,就请从第二个出口左手边开始讲起吧。”
      杜湫将水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邋邋遢遢的年轻人借着喂病人吃东西的间隙,俯下身子凑在他耳边,仔细地听着。那是个患上了肠胃疾病的老年人,说话间气息的气味极重,杜湫还以为天底下没人能忍受这种堪比腐烂食物的臭味。但那个年轻人却似毫不在意。为了彻底消除老人在说话的口型被守卫看到的可能性,他甚至将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病人肮脏的身体上。有这样的忍耐力,难道他有着比自己更大的仇恨?
      他的名字是伍洛,是芜草镇一个小商人的儿子,不久前刚被抓进来。地牢里脏乱差的环境已经完全掩盖了他的发色;缺水也让他嗓音沙哑;还算周正的脸上长着一块块红斑,据说是某种可怕的皮肤病。
      斜眼打量着那个诡异的年轻人,手里的动作自然是变慢了。“啪”!一记皮鞭狠狠落在少年消瘦的背上。已经红肿不堪的手一松,眼看着桶就要倒了!杜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这个角度下去,正好是守卫的脚!
      但在惨剧发生之前,另一只手飞快地伸了过来,扶住了沉重的水桶:“非常对不起,我们马上就打理好。”谦卑地伏着身子,邋遢的年轻人一边咳嗽,一边低声说。
      “妈的!叫那小子别忘记做饭!否则看不弄死他!”大概是不想看到那张恐怖的脸,守卫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是,大爷。”更加恭顺地回答道,伍洛将水桶提进地牢,在角落里摆好。他先跟负责做饭的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说了两三句话,然后拧了把毛巾,在每个病人的脸上擦过一遍,同时用自己的身躯挡着守卫的视线,和他们飞快地低声交谈一两句。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而又有条不紊。
      杜湫端着一个有些漏水的破旧木盆,跟在伍洛身边,一边详细记着每个人说过的话。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四天。那天,杜湫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并不是有着灰蓝眼眸的救命恩人,而是样貌丑陋嗓音嘶哑的伍洛。他抬起那张堪称恐怖的脸,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吓得杜湫当即就清醒过来了。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则让绝望中的杜湫看到了唯一一丝曙光。
      “想不想逃出去?想的话,就安静地跟过来吧!”
      心存疑惑,但杜湫已经顾不上别的东西了。出逃心切的少年当即点头答应,哪怕以后要万劫不复!
      也不知伍洛对那些冷面守卫们说了什么,还招来了一个衣着相对考究些的人。交谈几句之后,自己竟然被告知以后每天去另一间牢房的泉眼处提水,分至各个牢房;伍洛负责照顾地牢里所有生病的人;被关在另一处的一个名叫李渊溪的男人负责做饭。一天下来,反应还不错,再加上伍洛低贱顺服的态度,他们的言语行动间也收敛了些。
      “我们不过是群等待赎金的羊羔,有什么资格违抗诸位大爷呢?”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在沾血的皮鞭下瑟瑟发抖着说道。但从侧面看去,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毅然决然的杀气!他和每个人一样,曾经被叫出去写信。但他回来后却显得非常高兴——虽然,只是睡梦中一个微不可见的细小弧度。到了晚上,伍洛就安静地缩在角落,像是在老老实实睡觉一般。
      以及,从守卫的闲聊中,从每个被囚禁者的经历中,他用令人惊异的能力搜集情报。现在,仅仅是在杜湫的脑海中,整间地牢的结构已浮现出了个大概!

      远离地牢的另一间屋子里,三个人正讨论着什么。
      “你说什么?‘他’还没有出现吗?赛尔斯,信确实送进去了吗?”
      “是的,公子,我敢保证芜草镇的首脑们一定看到了那封信!”
      “不要着急,‘他’一定会出现的……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这寨子的某处盯上我们了。”温婉的女声,透着难以言喻的精明和期待。
      “啊?那……小姐,我这就派人把他找出来……”低沉粗宽的声音显露了说话人的急切。
      “没用的,赛尔斯。‘他’哪会这么容易被你们找到。”低低地笑出来,女子继续说道,“还是加紧内外守卫实际点。否则,也许就在你们睡觉的时候,魔灵寨就被真正的恶魔之子吃掉咯……”

      魔灵寨,隐藏在芜草镇外的秘密营地。凭借着山路十八弯的险要复杂地形和良好的战斗装备,魔灵寨在当地作恶十多年年也未曾被彻底根除。芜草镇曾出动多次围剿,但总是迟迟找不到他们的大本营。每个受害人都是在切断了所有信息来源的情况下进出山寨的,所以没人知道魔灵寨的全貌。它有多少人口,占地面积多少,运转结构如何——都是一个谜。
      穆千驹蹲在树顶,全方位扫视眼前茂密的树林。一向极有耐心的他有些急了:自从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营长消失在这片山林里,已经快五天了。叫他们随时待命,可迟迟不见他发信号出来!天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疯子一样的人一定非常安全地在哪里考虑着怎么折磨这帮悍匪们。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穆千驹冲着同样隐蔽在另一棵树上的队员比了个手势,就顺着树干静悄悄地滑了下去。和两三个正在休息的同僚打了声招呼,他径自走到正在整理武器的搭档身边坐下。
      游宇曦正在用软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和军用匕首。扫一眼搭档有些泄气的表情,游宇曦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家伙让咱们等,咱们就等。这么着急,哪能打得着大猎物?”
      “可是……”
      “穆队长、游队长,镇上来的信。”这是,一个小伙子快步跑上山坡,递来一封信,“老将军说,要二位好好读一下。”
      穆千驹接过,打开一看,当即一愣——这写的是什么呀?
      洋洋洒洒数百字,声泪俱下地描述了自己在魔灵寨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心心念念都是家里情况,乞求自家老父赶快送赎金上山等等。怎么看都是个锦衣美食惯了的商家公子自怨自艾的哀愁抱怨。
      “这个家伙!难道就不会在字里行间参杂点有用的信息吗?还把纸弄得皱巴巴的……存心让我们着急呀你个缺根筋的混蛋!”游宇曦瞬间暴走,冲着山林间吼道。
      恩?皱巴巴的纸?穆千驹心里一动,抢过信纸翻看起来。果然,在各种歪歪曲曲大大小小的折痕中,四个角上各有一道特别深特别直的。依次复原,只见每个直角都指向一个字——“南”“煤”“夜”“今”。
      “这什么意思?”刚刚巡逻完毕的苏谨一听到有营长的消息便赶忙跑了过来。可他看着这四个孤零零的字,搔搔头,还真有些糊涂了。
      穆千驹摇摇头:这个烂人营长,虽然让人放心不下,但关键时刻却不愚蠢!他笑着揽过苏谨的肩膀,说:“阿谨,帮个忙,去把镇上最熟悉这山林的老煤矿工请过来吧!记得态度客气点!要‘救出’咱们营长,非等请老人家们出山帮忙不可!”
      苏谨点点头,飞快地跑了。
      反应极其迅速的游宇曦猛地跳起来,冲着人群就是一通乱吼:“通知弟兄们,把各自的武器准备好,狩猎啦!”他虽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但他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马上就有架可打了!动脑筋的事情交给穆千驹,他只要专心打架就可以了!

      深夜,杜湫靠着阴冷潮湿的墙壁浅浅地睡着了。待他被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两根手指粗的铁栅栏俨然已经断出了一个足够成年人屈身进出的巨大口子!而蹲在铁栏前的人影,竟然是李渊溪!杜湫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
      李渊溪冲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扬了扬手中的布条和一双竹筷子:“这个以后再说。杜湫,现在告诉我,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来?”
      难道这个李渊溪和伍洛是一伙的?转头看了看——在一片死气沉沉中,果然不见了伍洛的身影!“当然敢!”少年坚定地点点头。对自由和复仇的渴望让杜湫觉得血液都沸腾起来:不管前方有什么,只要能让他复仇,让他把灵魂出卖给恶魔都可以!忍耐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够……能够……
      “搞不好会死哦?”李渊溪冷冷地看他一眼,说道。
      “只要能报仇,我不怕死!”少年恨恨地咬牙说道。他忘不掉父母和姐姐的仇恨!他绝对要报仇!他发誓,要是能活着出去,他就要取得最强的力量!然后用这份力量去报复!报复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那好,你跟我来。”看到那双暗淡的眼眸,李渊溪叹一声,伸出手,静悄悄地将杜湫带了出来。

      一间间幽深的牢房从他身边擦过去。只要想到马上就能救为爹娘和姐姐报仇了,杜湫发软的手脚就有了力气!握紧了李渊溪递过来的匕首,他飞快地跑起来。凭着头脑中的地牢草图,两人很快地摸到了守卫室。杜湫像壁虎一样平整地贴在墙上。全身冒着冷汗,心脏如擂鼓般跳动,牙关在不由自主地战栗,鼻翼翕动着抢夺珍贵的氧气,杜湫咬住舌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小心地探出一只眼睛查看情况。
      有三个强壮的守卫:一个躺在角落里睡觉,另一个坐在桌前边喝酒边哼小曲,剩下的在用一把小刀切肉吃——生肉,还是带血丝的生肉!杜湫觉得胃部一抽,酸味立即蔓延整个口腔。要不是李渊溪看出情况不对,拉了他一把,全身软绵绵的杜湫想必就瘫倒在地上了!那带血的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惨死的爹娘和姐姐……杜湫连忙死命地卡住自己的咽喉,将后脑勺狠狠抵在土墙上,才阻止了心头涌动的恶心欲望。
      吃生肉么?啧!李渊溪瞥眼看了看快昏厥过去的杜湫,心里叹口气:果然,爷说的没错,对一个15岁的孩子来说,这还是太早了……那就由我动手吧!手腕微抖,一把精巧的小刀便滑落到了手里。
      突然间,另一个通道里传来一缕悠长平稳的呼吸。不止是李渊溪,就连守卫室里的三人也是齐齐一惊。
      “退下!见血的事,还是让我来做吧……”恶魔般低沉沙哑的语调,顺着冰凉的气息,缓缓吹来。

      杜湫的身体迅速冷了下去——我该怎么办?我不可能做得到的……不可能……杀人……杀人……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怎么可能……可是,可是,爹娘……还有姐姐……
      湫儿,快逃!快逃……逃……
      湫儿,你一定要逃出去……连姐姐的份……一起……活……活下……去……
      最爱我的人……我最爱的人……被这帮混蛋……这帮恶匪……给……给!杀!了!
      给!杀!了!
      杀!了!
      杀!
      杀!
      杀!

      李渊溪惊愕地看着原本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杜湫突然间连滚带爬地蹦起来。
      他如精神崩溃一般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出去。他环视一周,猛地冲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切肉小刀,转身就在一个已经倒地不起的守卫身上一通乱刺。鲜血很快飞溅出来,溅了少年一头一脸。但他还是不停手,直到将那人的腹部刺得血肉模糊。压抑了太久的杀意,让这个原本单纯可爱的少年迅速滑向黏稠腥臭的泥滩!
      “呼……呼呼……呼……”杜湫面目狰狞地喘着气,抬头搜寻下一个目标。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的是黑白的世界。
      杀……杀……他要杀光所有的人!他要为惨死的亲人们报仇!
      “何苦呢?你这是何苦呢?”一模一样的嗓音,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嗓音……于是,颈间一痛。

      刺目的火光,嘹亮的冲锋号,震耳欲聋的吼声,在一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平静。十多年来不曾被成功入侵的魔灵寨,终于在这天夜里,被染上了铁涛军黑蓝铠甲的色泽。

      杜湫从沉沉睡梦中转醒,头痛欲裂的苦楚让他忍不住呻吟起来。天似乎已经大亮,而他正躺在一间帐篷里。这是……怎么了……
      “哟!醒啦!战斗英雄!”
      一扭头,便是伍洛那张忽红忽白宛若恶魔的脸。“哼,你也没死啊……”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这样丑陋恐怖的脸,杜湫却觉得有一丝欣喜。不过,确切来说,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可是,复仇成功不是应该很快乐才对吗?复仇……“那帮杂碎怎么样了!”少年猛地坐起身,却被一股强硬的大力给摁了回去。
      “怎么,还想杀人?”伍洛挑去一眉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寂静的蓝色帐篷里,即使在白天,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听上去也是分外的可怕。此时的伍洛,一改印象中卑微畏缩的模样,显得危险而冷峻。
      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兽,杜湫猛地抬起上半身,濒死地嚎叫起来:“我没有杀人!在此之前人不是被你杀掉了吗?他不是倒在地上了吗?人是你杀的!不是我!”他如疯了一般嘶叫。
      伍洛愣了片刻,随即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可怕笑容。“你累了!睡吧!不许出帐篷,否则……”他向门帘走去,“把你扔出去喂狼!”对方露出一个危险而嚣张气息十足的微笑,弯腰跨了出去。
      杜湫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一贯佝偻着身躯的伍洛实际上竟是个高壮的小伙子!

      “爷,为什么不告诉那小子实情?”溪来有些气恼。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他真的杀人了么?”我揉揉眉心。我不能让一个原本朝气蓬勃的生命就这样变得乖张暴戾。
      在我们出发之前,刚刚得知消息的唐茗急忙从他的私人实验里抽身出来,气急败坏地跑出军营,恨恨地甩给我一堆药。我只好在他杀人的目光下,无奈地接受。那堆药在遭到魔灵寨洗劫的时候,差不多全洒了。只有几样幸免于难,其中就有一种类似麻醉剂的强力麻药。只要进入人体,它的药力便可以让中毒者像死猪一样睡上至少两个时辰。那晚,我就是用这种麻药成功让整间地牢的守卫全部睡着——留着他们的命,是因为这些山林恶鬼的最终审判不该由我来下。
      可是突然出现的杜湫却用那样疯狂残忍的方式杀了其中一个。不过,现在还不能让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知道真相。等到他长成的那天,再告诉他也不迟。
      “看不出来咱们营长还挺宠小孩子的啊!”穆千驹微笑着调侃道。
      车溟掀开布帘走进来,递上一颗药丸和一杯水。我吞下药丸,用太初化开药力,片刻后就能感觉到头发、瞳孔和皮肤正在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唐茗真是个天才,连易容的药都做得出来。我站起身,活动活动踝关节:“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我去见见那两个幕后黑手。”玩游戏也不是这么玩的!

      魔灵寨坐落在山体南面,以绿为主的色调让近百间房屋完美地隐蔽在林子里。但这山寨真正神奇的地方是在地下——山寨是在一座废弃的煤矿井上修建起来的,昔日那些错综复杂的地道被改造成了非常良好的地下迷宫,就像是一座庞大的蚁穴。地下通道被划分成各个区域,而地牢就在迷宫尽头。
      现在整间寨子都空了,住在这里的男女老少全都被下了禁令,集中在各个据点,被严肃无情的军人们严加看守。

      我径直走进了位于山寨中心一间最恢宏的建筑,议事堂。我要救的,也是等待我多时的两个人,就在里面。
      “现在,两位,请告诉我你们这么做的理由。”抱着胳膊,我杀气腾腾地瞪着他们。
      “呃……呃……洛,你先把拳头收起来比较好……或者不打脸也可以……”方鸢被逼无奈地到处躲藏。眼前人眼中烧腾的怒火让他唯恐避之不及。
      “夏公子歇歇怒火,要不要先喝杯茶?”即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尹景谦仍蒙着面纱。估计她笃定,只要她做的不过分,我不会对她动手,所以那双翡翠眼睛里的盈盈笑意依旧,还多了点揶揄的味道:“其实只是一份小礼物而已,夏公子不必如此激动。”
      “礼物?”我挑起一边眉毛。
      “其实是……”
      正在这时,一个腰粗膀圆的男人颇为狼狈地推门走了进来:“公子,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寨子里的人都……”

      杜湫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顶棚上隐约的蓝色波涛花纹。他在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首先必须确认那帮劫匪是不是全死了。要是没有……少年恨恨地咬紧了牙关。长时间没有正常地吃过一顿饭了,有些头昏眼花,但他还是忍着不适坐起身,打量起四周环境。他现在可能是在一间临时帐篷里,简陋之极的布局,让他在视野里搜寻不到任何利器。悄悄下床,杜湫小心地将布帘掀开一角,窥视着外面的情况。外面人来人往,穿着打扮都像镇上的军人一般。难道魔灵寨已经被攻破,自己又被抓到军营里去了?
      “你想去哪里?”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并不吓人的问询,却吓得杜湫一阵脊背发凉。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个一身戎装的青年。靛蓝的眸子,蓝黑色碎发,英俊的面庞,被笔挺的军装包裹的有力身躯;即使只是随便地站在那里,刻在骨子里的凛然正气和勃勃英气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成熟睿智,潇洒大气。只是他的手里不太协调地拎着一个餐盒。
      “你们管不着我!”只觉得那军官的面容和身型有三分熟悉,但此刻的杜湫并没有在意那么多。一边向后退,他只想赶快逃出去!不想,身后碰的撞上另一具躯体。
      “是管不着你!但我家营长说了,不准你到处乱跑,我们这些当小喽啰的就只有看好你咯!”另一人掀开门帘,从正面堵了过来。黛蓝色的刘海下,同色的深邃瞳仁紧盯着自己。那张被晒得有些黑的脸上明明充满了谦和温雅的微笑,却非常明白地传达出“你还是老实点为好”的意思。穆千驹不顾少年的反抗,硬是抓着杜湫的肩膀,把他按到矮桌前:“营长说啦,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饿了吧?喏,这些都是你的。快吃吧!”
      溪来打开餐盒,喷香的食物便出现在了杜湫的眼前——都是些易消化的食物,做得很精细,看得出来是特别准备的。
      少年瞅瞅食物,再瞅瞅那两个坐在旁边面带微笑的军人,把心一横,用壮士赴死的气势把头埋进餐盒,大吃特吃起来。先吃顿饱的,再去迎接死亡!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靛蓝眼睛的军士细心地替杜湫擦去嘴角的汤汁。这个少年的眼神,好像五年前的爷——一样的无畏,一样的倔强,只是多了些莽撞,少了些深意。似乎不习惯旁人的触碰,少年瞥了溪来一眼,向后退了退。溪来只好尴尬地缩回手,但眼里的温和却不减分毫。
      “啧啧,真看不出来溪来教官竟然如此的有母性啊!”说话的是跨进帐篷的裴戎。见到教官有些尴尬的表情,这小子不知轻重地狂笑起来:“能看到教官大哥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算跑个三万米也值啦!”
      “那就如你所愿!”溪来有些恼羞成怒,但在杜湫面前也不好发作,“快说,出了什么事?”按道理,裴戎现在应该正看着魔灵寨大当家赛尔斯•海恩才对,怎么跑到临时营地来了?
      “那混蛋打伤了三个弟兄,逃去了议事堂。混蛋!下手真狠!不过,跟咱头儿比起来,还是差得远着呢!”他恨恨地摸了摸淤青的嘴角。接到教官大哥写着“别说废话”的眼神,裴戎继续飞快地说:“结果,好死不死,那大个子在议事堂刚巧遇到咱头儿!嘿!教官大哥,你猜怎么着,头儿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爽!”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眉飞色舞地说完,忽然表情无奈地耸耸肩,说道:“不过,尹小姐说,头儿快把整个魔灵寨拆了,所以派我来叫你过去。毕竟摸老虎毛的事情,只有咱们母性无边的李教官敢做啊!”眼看着情形不对,这滑腻的小子赶忙异常灵活地开溜了。他有个三万米就够了,可吃不消再加八百个俯卧撑。
      “臭小子!你是该好好改改你那口无遮拦的毛病了!”溪来跳起,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
      穆千驹看戏一般笑着观赏完全过程,转头便看到了杜少年有些呆滞的表情:“怎么了?”
      “他不是叫‘溪来’吗?怎么又是‘李教官’……”
      穆千驹笑着说:“你想啊!既然担任教官,总归要在铁涛军的名册上登记的不是?可是‘溪来’这种仆从的名字……本来我家营长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啦,但人事部那里怎么都不肯松口。所以,营长就给溪来教官起了个正名,‘李渊溪’。”
      “他就是李渊溪?”杜湫惊叫起来,“李渊溪是铁涛军的教官?那他怎么会在地牢里……”
      “那是营长的主意:打入魔灵寨内部,里应外合攻破它。参与行动的不止溪来教官一个呢!他是负责利用炊烟以及外出找食材的机会向外发送信号。而一同行动的车溟教官呢,则利用他出色的方向感和记忆力打探魔灵寨的方位。不过,最夸张的还是我家营长。”说到这里,穆千驹摇摇头,住了嘴。虽然在此之前营长就嘱咐过,只要这少年发问了,他就必须完整地回答,不过事关营长,他还是少说点为好——毕竟,三万五千字的《保密守则》可不是白背的。
      “那……那个伍洛……伍洛是谁?”杜湫再没胃口吃东西了,他觉得自己真是遇见恶魔了!
      “伍洛?”穆千驹微微想了想便恍然大悟,随即笑出来,“这名字真不怎么样。”瞥了眼杜湫紧张的模样,穆千驹温和地笑道:“吃饱喝足,你好好休息吧!不要着急,你会有机会见到‘伍洛’的。”

      清爽的山风吹过,吹得我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我坐在议事堂外的台阶上,喝着清香的山茶,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再一次发觉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得可以——就在刚才,一直令芜草镇军士们头疼不已的魔灵寨,竟然愿意在短期内成为我的力量。条件是,要我献上飞红城城主副城主西奥•库托亚的项上人头。
      起初在地牢里见到那些铁栅栏上的诡异花纹时,我就应该认出,那正是野日国没落贵族海恩的家徽——昔日为野日开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海恩家,便被称作“魔灵家族”。只是不知道为何,过去辉煌的家族现在竟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做尽伤天害理的罪恶勾当。
      厚重的金色帘幕,其上用金红双色丝线绣着华丽异常的徽章,完整地遮蔽了那张堆满金色的大床。“方公子和尹小姐告诉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帮助我们的人。我相信方公子和尹小姐,而他们相信你。”躺在病床上的魔灵寨少主这样说道。也许是隔着障碍物的原因,少主的嗓音听上去低沉而嘶哑,男女莫辨,却明显的有一种不顾一切的腔调。他是伊里•海恩,最后一个纯正海恩血统的存在。
      “十多年来,你们魔灵寨为了复仇,所以要积累财富;为了积累财富,所以抢劫杀人?”我挑起一边眉毛。说实话,这样的条件很诱人,但可以选择的话,我不喜欢和我看不惯的人搭档——这样的组合,在战场上,就是把自己的命当做不值钱的垃圾随处乱丢。
      跪在床前随侍的赛尔斯虽然被我揍得连走路都成麻烦,但他还是霎时挺直了后背。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瞬时射了过来:若是有人敢对少主不敬,就算是海岷五皇子,他赛尔斯也决不轻饶!
      “赛尔斯,不得无礼……”伊里厉声喝止道,随即便弓起身子,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咳嗽。抬起一只手安抚赛尔斯的焦急情绪,少主辛苦地喘息着,尽力压下不适感,接着说:“海岷五皇子啊,即使你看不惯我们,也请不要对我们指手画脚,因为你没有资格:千里之外,高高的玉座下堆砌着多少尸骨,又岂是五皇子能想象的?再者,每个人都是王,在自己的世界里纵横跋扈。你不要听我的,但你也不要让我听你的。”少主顿了顿,继续说:“伊里希望海岷五皇子明白,我们彼此之间不是‘听命’,而是——‘交易’。”
      好一个高傲的山寨少主!“你们真的能向同胞挥刀吗?”我沉吟片刻,尖锐地问道。我不敢轻易相信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些牢牢镌刻在骨髓里的东西。但是,只要他们心中还存在着一丝一毫对野日血统的眷恋,我就不能缔结这个约定!
      “同胞?!”伊里的音调猛地拔高了。随即,少主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飞快地恢复平静,说道:“海恩家给野日的已经太多,足以偿还昔日的恩惠。而现在,只不过是要清算和仇人的恩怨而已,和我们的血统无关。”
      “你们只要西奥•库托亚的头么?”想必,那也是个我必须铲除的目标。
      “是——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哪怕要我们斩下至亲的头颅!在此之前,整座山寨供你驱使。若日后你失败了,便向我们献上你自己的头吧。”魔灵寨少主躺在帘幕后,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一边,赛尔斯递给我一粒小丸。我接在手心,仔细查看之下,发现这竟是一枚虫卵。“蛊术?”
      “五皇子聪明。放心,事成之后,定会替你解除。”
      真是谨慎小心的少主。二话不说,我便吞下了这枚虫卵。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帘幕后的伊里似是笑了出来:“赛尔斯会代替我施行一切权利,你和他商量便好……咳咳……咳咳咳……赛尔斯……咳……送客……咳咳……咳咳……”
      虽然放心不□□弱多病的少主,但赛尔斯还是客客气气地将我请了出去。本想详细询问一下少主的病情,但我却被生硬地拒绝了。看来他对我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叹气,下次来寨子里的话,把唐茗带上好了。

      隔天,新兵营救援队48人拔寨,启程返回军区。
      “那小子不愿意走?”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穆千驹面露难色,点点头。他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到处乱蹦肆意张狂得不得了的年纪,怎么会如此的令人看着难过呢?那双眸子里翻腾的戾气和自暴自弃的满不在乎,已是虚弱不堪,却还叫嚣着向整个不公平的世界露出尖锐的獠牙!
      怎么,难不成他喜欢上魔灵宅的幽暗地牢了?“他还在那间帐篷里么?”
      “是,半步都不曾离开。”虽然自家营长的脸上有着一抹笑意,但穆千驹知道,他生气了。本以为营长在启程之前会亲自去看看那小子,但事实让他觉得有些意外:营长似乎忘记了还有杜湫这么个人在,别说去探望了,就连提都不曾提半句。穆千驹正暗自揣测着是不是那小子在地牢的时候得罪了自家营长,就听得熟悉的嗓音下令道:“通知下去,过会儿回营,我和杜湫落单。”
      什么?!别说回营的时候,首领不在,更何况这次他们还要把作为使者的魔灵寨大当家带回去!没营长压阵,万一出乱子,怎么办?不过,疑惑归疑惑,见到营长的严肃表情,穆千驹知道,这是“命令”,必须要“绝对服从”的命令。所以,他的回答只有干练的一个字——“是!”穆千驹非常清楚,不管自家营长要对那小子做什么,都是为了那孩子着想。所以,要是有空的话,他还是好好和溪来教官、车溟教官讨论下,怎么把大家安然无恙地带回去吧!

      大部队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军营,而半个时辰之后,我也带着杜湫回到了新兵营。
      在食堂抢食抢得不亦乐乎的一干人等惊讶地看着杜湫像个乖宝宝般低着头,跟在自家营长身后走了进来。他们可还清楚地记得,不久之前,这浑身长满刺的小子就像一只不要命的发狂野兽,见谁咬谁,就连面对好脾气的穆千驹时也是怒目相向,怎么现在如此乖巧?没人知道两人在落单的这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不过,以自家营长的彪悍手段,收服个小屁孩儿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眼见着营长心情非常舒畅的模样,短暂的定身之后,食堂再次恢复了吵闹,只是声音识趣地小了些。
      我径直走到灶台边,向食堂煮饭师傅要了碗青菜牛肉面。看了看瘦小的杜湫,心地善良的老师傅爽快地答应,还特意向锅里多丢了一把面。
      简单却实在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我把碗筷向前一推:“吃吧!要不然其他弟兄还以为我虐待你。”
      在面条的袅袅雾气中,在整个食堂的侧目下,杜湫响亮地抽了抽鼻子,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见他吃得大汗淋漓,犹如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我禁不住笑起来,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在我发问之前,杜湫本将面条吸得刺溜响,但现在,他立刻吐出嘴中的食物,触电一般从凳子上跳起来,高高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我发誓!我会成为老大手下最强的战士!一生一世,为老大拼命!”
      虽然,像杜湫这般瘦弱的小孩子说出这么一句话,怎么看怎么好笑,但从那孩子身上弥散出来的坚强气势,却将其他人发笑的表情生生逼了回去。
      “拼啥命啊?臭小子,新兵营食堂规矩第一条,爱惜劳动成果,不准浪费粮食!”
      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杜湫的眼睛里猛地亮了。“是!”他学着样子行了个别扭的军礼,坐回去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早就看出这孩子的爆发力和灵敏度不一般,既然他愿意留在军队里,也不失为是件好事。毕竟,他骨子里的戾气和游宇曦的可不一样,若是不去除干净,指不准这小子以后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好在他不过15岁,有的是时间。
      事实上,要是我知道日后这小子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自言自语,二话不说就带着手低下一票强悍的弟兄们,跑去把野日国请来的雇佣兵团血洗得干干净净,就不会幻想着要将他彻底改造了。
      周围人没有什么废话,相互对视一眼,便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的饭端过来,和新成员坐在了一块儿。当初,杜湫的身份引得大家对他好奇不已,总找机会和他接触。硬脾气对硬脾气,这孩子最终被几个好事份子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结果,动手的三人全被那双满含真实杀气的水蓝眼眸吓得连做了好几天恶梦——那种近乎亡命的狠劲,是尚未见识过战场的他们所不知道的,也是所惧怕的!他们从没有在一个孩子的身上见到过如此浓烈的杀气!还是在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孩子!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这样一个凶狠强硬的孩子,与其做敌人,倒不如成为自家兄弟。
      “哟!怎么,刺猬小子学乖啦!”裴戎在第一时间嬉皮笑脸地蹭了过来,哥俩好地搭上了杜湫的肩膀,结果被叼着面条的少年狠狠瞪了一眼——曾经欺负过杜湫的家伙里,就有裴戎。有些没趣地摸了摸鼻子,裴戎摁了摁少年的脑袋,几乎把他的脸塞进碗里:“死小子,这么记仇呀你!”
      苏谨毫不客气地打掉裴戎的手:“哎!哎!哎!小心你的爪子!欺负了别人,就不要怨别人记仇啊!”事实上,苏谨是很喜欢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身世的小孩子的。见裴戎又在大放厥词,他自然是不乐意了。
      “谁欺负他了?哪个王八羔子敢欺负咱家兄弟?哪个?”这种话裴戎张口就来,损人损己的本事似乎是他天生的。
      周围人闻言,齐齐翻个白眼,却不知,杜湫在听到“咱家兄弟”时,鼻头一酸,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会永远孤独,也没有什么人会永远不幸。以后,你可以把永兴区当成家,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然,也包括我——当作兄弟。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他一个无知幼稚的小子,有什么资格得到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呢?他曾经失去了一切,但是,眼前这个微笑着的青年却将他带进了另一个温暖而真实的“家”。
      所以,如果有谁想破坏这个家,如果有谁想将他从老大身边调开,他杜湫绝对会和那个人拼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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