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抵达 纯属过渡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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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瀛州到芜草镇，虽然有三条陆路线可选，但水路却只有一条：沿着澜沧江逆流而上，花五天的时间便可到达距离芜草镇不过六千米的澜沧江源头，塘沽喀山。方便是方便，却苦了从没坐过船的车溟。自从开船的三天半时间里，这孩子的脸色就从没好过；吃下去的食物全交给澜沧江了，晚上还闹失眠；即使服下唐茗的药，也不见任何好转迹象。
每每拿这事嘲笑车溟，我便会接到唐茗的白眼：“一上船就昏倒的家伙还有资格嘲笑别人吗？”
说起来真的是很丢人的事。大概是因为伤口发炎的缘故，我在三天半的时间里，基本上就在昏迷中与超高烧进行艰苦斗争。唐茗、溪来和车溟跟本就没有得到什么休息，全把精力砸在我身上，日夜担心快要烧糊了的我。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唐茗再次感叹我超高的小强体质。而我只能抓抓头发，傻笑。“算了，看起来你也是没那么容易死掉的。我出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唐茗，真的谢谢你。”
“少废话！要是你死了，我会很苦恼的。再说，要谢的话，就好好谢谢溪来和车溟吧！”唐茗甩下一句，离开船舱。
不禁扭头看看昏睡在我身边的溪来和车溟。他俩都消瘦了许多，四个大大的熊猫眼诉说着这些天的辛苦：客栈的惊吓，赶路的颠簸，还要照顾我这个伤患。确实有点对不起他们。就让两个小家伙好好休息吧！起身，又因为触到伤口而一阵龇牙咧嘴。这该死的暗杀者，下手也忒狠了点！是想把我劈成两半吗？
我慢慢走上甲板。
轻盈灵活的货船在宽阔的江面上安稳地行驶。风速、水流，还有天气，都对航行有利。这是一艘小货船，刚刚在瀛州卸完货，启程回塘沽喀山去。运气不错，碰上这么一艘装备不错的船，船上的闲人也不多。船长是个性格不错的人。要不然，我们这帮打着绷带，发着高烧，伤患一堆，不断跑来跑去，要床又讨药的人，早就被暴脾气的船员扔下江去了。
现在大概是晚饭时间吧！甲板上没什么人，只有风来回吹拂。夕阳西下，水面上金光粼粼。金色之中，岸边黄瓦红柱的亭子倒映在水面上，仿佛江里暗藏着另外一个世界。江风习习，不似海洋上的潮湿粘腻，凉爽舒畅的感觉瞬间塞满每一个张开的细胞。连日来的紧张与疲劳，似乎都被这清爽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身后传来一股浓烈的烟草气味外加一声大嗓门：“哟，小子！已经可以走动了吗？”
“啊！你好，烟枪大叔！”
来人正是这艘货船的船长。因为一天十二个时辰，他的手里定然握着一根又粗又长的烟管，连睡觉都不放开。长年累月，不论是衣服还是头发，都充斥着浓浓的烟草味。就冲他这爱烟如命的特性，船员们都喊他“老烟船长”。“出来走动走动也好！老躺在床上，男子汉的身躯可就要生锈了！哈哈！”夸张响亮的笑声惊飞了岸边芦苇丛里休憩的水鸟。成群飞出的洁白鸟儿扰乱了满目金色，使得傍晚的江边增添了一份活泼的动感。他吐出一串高难度烟圈，看着泛起微浪的江面：“想在澜沧江上走，可不能病怏怏的啊！”
“我想走的地方，可不仅仅是澜沧江啊，烟枪大叔！”
船长有些惊讶地偏头看去：夕阳下的少年遥遥望着远处的水天相接，虽然伤痛初愈的脸还有些苍白，但随风飞扬的蓝发下，他却是笑得灿烂而嚣张。“哼，还真会说大话。”他转身往回走，“小心点！我这宝贝船，可再经不起重病患折腾了！”
“是，烟枪大叔！”现在，甲板上，只剩下我一个。鸟鸣声声，动听悦耳。我犹豫片刻，问道：“老师，您能告诉我，我失去意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我的记忆，就断在那些骇人的银光蒙住眼睛，脑海中响起苍低沉嗓音的一刻。我知道，是苍替弱小的我保护了大家，但这段记忆对我来说是空白。当恢复清醒时，我只看到哭得死去活来的溪来、变成金鱼的车溟和脸色铁青的唐茗，还有被绷带裹得全身不遂的自己。本想去问唯一能够正常说话的唐茗，结果被他的“以眼杀人”绝招逼得冷汗直淌。不得已，我只好转向把脸埋在毛巾里，企图闷死自己的溪来。这小家伙断断续续外加语无伦次地叙述完，总结出来却是极其简单的事情——
他们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有杀手来袭，只是美美的一觉醒来，喊我起床时，便发现整间客栈都乱了套，又惊悚地发现我的房间里一片血光飞溅。要不是老师事先留了一些线索，既担心又惊慌的三人一定会把瀛州翻个底朝天。最后，他们在城门外找到了我。那时候，我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所以，我并没有了解到什么实际性的内容。想来想去，我只好向老师询问。
“能捡回小命就很好了。”
很意外，我从没听过老师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微微一愣，我只好闭口不提，但心里的疑问就此埋下了。还有，那批训练有素的杀手……皇后娘娘的命令……希望家那里不要出事。
“苍，谢谢你。”我闭上眼睛，尝试着和那个老得成精的家伙沟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史书上对“苍龙之血”的记载少得可怜，但我从天泽阁那里还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虽说怎么也不愿意动用它的力量，但，它救了大家，这是事实。
不甘心！不甘心啊！我果然还差得很远！
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唐茗走进船舱，扫一眼临时病房，便在两双眼睛惊悚的目光中瞬间冷了脸色。他知道，作为夏洛最忠实最顽固的同盟者，溪来和车溟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唐茗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全世界最不听话的病人绑在床上才行！真是，带着那种程度的伤，还到处乱跑，嫌自己命长吗？要是病人个个都像这样的话，医生的寿命肯定要先折上一半！越想越不得了，尽职的医正气得要吐血：“阿洛！你给我滚回来！”
糟糕！糟糕！被点名的少年触电似的猛地跳起来，身上着火一般奔回船舱——要是再晚一点，这艘货船怕是就要跟他一道葬身江底了！
“飞到哪里去了！你最好伤重不愈，死掉算了！”
“对不起！对不起……”
远处，模糊一片灰色的地方，就是塘沽喀山。终于，目的地近在咫尺。
从塘沽喀山脚的码头下船，向北进入山林。越往上走，树林越是茂密。经过三四个时辰的山路，树林突然散开，便在一片绵延着土黄色的大地上看到了芜草镇。
“一片孤城万仞山。”芜草镇，北面野日防卫重地飞红城；人口18万，其中军队及其附属人数达10万；以其四通八达的运输条件和险要的地理位置成为海岷边境第一大关卡，同时也是各方敌对势力必争的地方。而掌握整个芜草镇海军兵力的“铁画银钩”施毅大将军就坐镇在芜草镇中心的皇家陆军要塞，永兴区。
施毅将军是海岷军事贵族施家难得一见的带兵奇才，似乎就是为了战争而出生的。这也是为什么年近五十的老将军虽然深得施家家主赏识却不在皇都任职的原因。不过，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在这危险之地做门神，一待就是三十年，尽心尽职——虽然这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满足他好战的本性而已。
既然芜草镇整日和对门的飞红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么久以来，除去几次惊天动地的大对决，两者之间涉及数百人的小磨小碰总是少不了的。双方都觉得再这样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真的。
于是，便有两条路可走：一，息战宁人，从此安心做邻居；二，倾尽所有，来一场天崩地坼的决斗，用敌人的尸体填平边境的缺口！
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
溪来、唐茗和车溟一字排开，紧盯着自家吊儿郎当的五爷，直出冷汗。
刚才，我们进了永兴区。直到这里，我们才见到负责接待的人。
那是个似乎永远都是笑眯眯的男人。他没有穿军装，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懒散随意的气息。他名叫施岳，自称是施毅老将军的亲随。除了那张让我觉得不舒服的笑脸，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其它危险的地方。“请随我来。”他说着，向前走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步子跨得不大，但速度却是飞快。我是无所谓，但溪来他们却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一条由笔直青松夹出的直道从大门口开始贯穿整个军区。庄严肃穆，扑面而来的都是一身蓝绿混杂军装的战士，眼神锐利如刀，和皇宫中的侍卫们完全不同！要不是有施岳领路，三个从未见过野战军人的小家伙怕是连进都不敢进了——连一辆疾驰而过的战车都能让他们感到一阵惊吓。在下定决心要开始狠狠削小家伙们的同时，我也在心底冷笑一声：这就是刚见面的下马威么？还差得远呢！
“请稍等片刻。”将四人领到接客室前，点点头，算是告别，笑眯眯男人转步离开。
不大的房间，虽简陋却也干净；一幅巨大的芜草镇地图霸气十足地占了一整面墙；由两张桌子拼成的巨大办公桌上铺着厚厚的桌布。而即将暂时掌握我们命运的施大将军却不在这房间里面。
初进这种军事基地，三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自然是拘束极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发怔。不过相比较之下，显然有这么一个人的表现和当下的气氛格格不入——自然是一进门便用一种非常瞧不起人的懒洋洋姿势赖上躺椅的我，夏洛。
“爷，我们要等着么？”虽然知道自家五爷的脱线程度，但事关礼数，还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直担任“保姆”职责的溪来自然担心起来。
“当然不！”我侧头冲窗户底下瞥了一眼。
“什么？！”两人小重唱，外加一双瞪大了的深蓝色眼睛。
“一路上都在养伤，身体都锈了！来做暖身操吧！”一副直神经的模样，二十岁的夏洛像个阳光干净大男孩般笑道，语气真诚而无害，仿佛是在建议一起去喝杯茶。
三人齐齐苦笑——果然，招惹五爷绝对不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