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征途 终于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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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安静如无人区的破晓楼，这几天竟然如开了锅的饺子汤，沸沸扬扬的，好不热闹。大致是一些听到风声的无聊人士希望赶在五皇子出发之前，攀点交情。谁叫这个最没用的五皇子突然成了众人口中的“皇族新秀”呢？可惜，赶来的，只有礼物被收下，人则是被以李奇为首的全副武装的侍卫队虎着脸拦在了破晓楼门外。
“五爷，这样不太好吧？”汀风担忧地看着堆满半间屋子的各种礼物，“不见人就罢了，还收礼……这……”
“怕什么？”嬉笑着拿起两个红艳艳的苹果，顺手抛一个给局促不安的女孩子，“他们愿送，我愿收，很好的买卖。再说，我又不想和他们结什么交情，那太恶心。”大大地咬下一口：“你尝尝，甜得很。”
汀风看着形如街头小混混的自家五爷，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索性不再说下去。捧着红透的苹果，女孩子嗫嚅着嘴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五爷，这次，你打算带哪些人去？”眼神闪烁，有急切，又有担心。
“唔恩……”满嘴都是多汁的苹果，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含糊，“带溪来、车溟和……唐茗去。”
女孩子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了。没说什么，她悄悄退了出去。留下疑惑的我，拎着苹果核，独自苦苦思索——我说错了什么吗？
幽静的长廊里，独自一人的女孩子百无聊赖地向池塘丢着饲料。低垂眼帘，看着那些或红或白的鱼儿奋力拼抢，忙得不亦乐乎。渐渐的，两行清泪就顺着光滑的脸颊滑了下来，落进嬉闹的鱼群中，消失不见。不断地伸手去擦，可是晶莹的泪珠还是断了线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狠狠砸在女孩子柔软的心上。汀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似乎除了哭泣，她找不到第二种方法，好让自己的心不是那么痛。
难道在他的心里，我是如此的不重要吗？
“唔恩……带溪来、车溟和……唐茗去。”
这不就是说，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吗？细细想来，自己也真是没用——没有顾沂灵通的消息，无法为五爷分忧；没有妹妹灵巧的嘴巴，不懂得逗五爷开心；没有溪来有力的身手，无法保护五爷；没有车溟活络的头脑，不懂得替五爷解难；没有唐医正高超的医术，无法消除五爷的伤痛。还有，那个远在天边的高贵的秦秋长公主，怕是早在爷的心里落了根吧……那么，我又在哪里呢？
越想，女孩子越伤心。手掌中的饲料从手指缝里不断往下落，引得鱼群又是一阵狂欢。
五爷……五爷……究竟……在你心里，汀风是什么啊……
“汀风？汀风？”远远地传来呼唤。
女孩子忙抬头，可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手忙脚乱地擦去眼泪，汀风才看清，来的人正是她心中所想。心里有一丝喜悦，但更多的是自卑和伤痛。“爷，怎么了？”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我的行李，你整理好了吗？”
“行李？”
“啊！我的行李不是由你来整理的吗？”
“这个……”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只顾着暗自神伤，竟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这下，爷又该生气了……
忍不住微笑起来，“汀风，是在介意这次我不带你去吗？”少年在栏杆上坐下，直视窘迫的女孩子。
汀风吓得连连摇头：“不……不是……”在五爷干净的笑容下，女孩子的慌乱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挫败感，化成又一颗颗晶亮的泪珠，夺眶而下：“对不起，爷。可是……我真的很想陪着爷！我是真的……”
我无奈地叹口气：“汀风，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去芜草镇，对不对？毕竟，这不是旅行啊！”
“可是……可是……”汀风不断伸手抹去泪花，可还是抑制不了悲伤，“溪来、车溟，还有唐医正就可以去啊……我是不是……是不是……”很没用啊……
不禁哑然：原来，像汀风这样聪明的女孩子，也会有任性的时候啊……女孩子啊，果然生出来就是要人哄的！“汀风，你在担心什么呢？你和汀雨，还有其他人，都是有任务的。”
“任务？”汀风猛地抬起头。
“难道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整天无所事事，乐得悠闲吗？”装凶恶地摆出一副三角眼。
女孩子瞬时收了眼泪：“不……不是……”
“我不在，难保不会有谁来打破晓楼的心思。”左手除拇指之外的四指，下意识地在干净的石栏杆上有节奏地敲打起来，“还有我娘那边，也需要人照顾。有这个信心，带着汀雨和护卫队的弟兄们，打点好这里的一切，让我身后无忧吗？”
“有！”眼睛里甚至还有未曾擦去的泪花，汀风立即破涕为笑。原来，自己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嘛！真是，自己还在瞎想什么啊！真好，在他的心里，我还是有地位的!真好！就算比不上秦秋长公主，只要在这个人的心里，能有只属于自己的，一块小小的空间，她就万分满足了。
赞赏地笑起来，我最后说道：“破晓楼的人，可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轻视自己的。我应该说过，破晓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不管发生什么，这都是不变的事实。”轻点心口的位置：“在这里，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重要。所以，不要再去胡思乱想了，汀风。”说完，留下独自一人傻笑的汀风，我起身离开长廊。
拐角处，溪来静静地等着：“没问题吗，爷？”
“汀风很聪明，所以我也没必要说太多。剩下的，就让她自己想吧！咳，看来还是溪来你懂女孩子的心思哟！”我揶揄一笑。哪知道，不久之后，我就会为这样愚蠢的想法而万分后悔。
溪来无奈地看着自家五爷的背影，叹气：爷啊，看来，你还是不懂汀风的心思呢！看着暗自欢喜的女孩子，靛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忧郁和伤感。
今天，就是海岷五皇子夏洛离开浪湾城前往芜草镇开始试练的日子。没有任何特别的仪式，没有任何奢华的排场，只有一辆挂着海岷皇旗的马车从青龙门，缓缓驶出。驾车人是溪来。他绷着脸，摆起最严肃的表情，仿佛身兼重任，又像是即将远赴刑场。透过竹帘，可隐隐看到马车内还有几人。
同时，两个杂役打扮的少年低首缩尾，静悄悄地从皇宫后门溜了出去。看到他们的，只道是哪位贵人又派手底下小厮出去办差了。
马车出了青龙门，缓缓地驶进西市。一路上，来往民众见到皇旗上翻飞的巨型海龙，都惶恐地躲避，以防一个不小心，惹了马车中出身尊贵的人。负责拉车的四匹高头大马倒是对宽敞的路面很是喜欢，走得十分惬意。最后，马车在全皇都最有名的酒家四方门前停了下来。溪来跳下马车，在窗边朗声说道：“爷，我们到四方门了！”
竹帘后猛然传来一声轻叱：“叫什么！爷正睡着呢！这样吧，我们下去买点吃的。车溟，你看好爷，别让他冻着了。”竹帘掀开一角，一身月白的年轻人走了下来——正是唐茗。这次出行让五皇子有了特权，再加上唐茗已是破晓楼的人，跟着五皇子去芜草镇便成了很顺利的事情。不过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向与权贵绝缘的唐茗已经归入海岷五皇子夏洛的阵营。但这又怎样？此时的唐茗，已经不会再去计较这些了。
将马车赶至街角，溪来和唐茗走进四方门。
时间渐渐流逝。奇怪的是，都过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两人出来，重新上路。终于，在临街角落中窥视的人等得不耐烦了，悄悄上前撩起了竹帘——空无一人！除了一个纸糊的人偶、一卷裹着木桩的薄被，马车里什么都没有！
金蝉脱壳！
红浪城大门，武安门旁，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天刚亮，一辆拉满干柴的驴车便从客栈的马厩边悄悄启程，通过出行检查，悄悄地上路了。只是，板车上除了成堆的干柴外，还多了几个身影。
“这次真是麻烦马大叔啦！驾！”有着快乐嗓音的少年一手执缰绳，一手执毛鞭，时不时在毛驴的背上轻轻抽上一下。看这赶车架势，还有颇有几分行手的意思。他身边，靛蓝色眼眸的少年细心地将一件披风披上赶车人的肩膀。
“哪里！哪里！嘿嘿……反正也顺路嘛！”憨厚老实的中年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满是老茧的双手，“又收了小哥的钱，还让小哥赶车……这实在是……”被晒得黝黑的脸上，不大的眼睛因为笑容而眯成一线。
“是我们打扰了才对。”柴堆旁，月白色的青年有礼地欠了欠身子，“我这帮弟弟实在顽皮。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马大哥见谅。”紧挨着长兄的，是这四人中的老三。从头至尾都不曾开口的少年因为体弱怕冷而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他眨巴着一双会笑的浅蓝色眼睛，向好心的汉子致谢。
“大哥说的对！这次回家探亲，若是没有马大哥相助，我们四兄弟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呢！所以，再怎么感谢马大叔都是应该的！”赶车少年爽朗一笑，“啊！大哥，我有点饿了！”
“你就知道吃！”大哥瞪了四弟一眼，转头对热心的汉子说道，“马大哥要不要也吃一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呢！”
“啊？俺也可以吃你们的干粮？那俺的驴子可以吃吗？”
“可以！可以！驴兄弟，来，张嘴……唱歌！唱歌！在野外吃饭，怎么可以不唱歌！”
“要唱你唱！这种丢脸的事情！”
“嘿嘿……这建议不错啊！”
“我就说嘛！来！马大叔，唱歌！唱歌！……”
一记响亮的甩鞭，一声嘹亮的行军号子，甩开了清晨的寂静和寒冷。东方刚亮，铜铃声声，一车人热热闹闹地沿着茂密树林中的蜿蜒小道向前慢慢走去。
从红浪城到芜草镇的路线有三条，但这三条路都交汇在同一个地方——距离红浪城不足一千千米的一个叫“瀛州”的地方。而老马的终点站就是距离瀛州不过八百米的小村庄，荷花村。
真如它的名字那般，这个不大的村庄就恬静地沉睡在一大片盛开的荷花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我今天才算领教了这句诗的真实意境！到底是依水而生的国度！连座小村庄都在水的包围之中,仿佛是世外桃源般的优美。
一路结伴而行的两拨人在荷花村口分道扬镳。尽管好心肠的马大叔再三表示他可以把兄弟四人送进瀛州，这样也省得走路劳累，或是进村子里坐坐，休息片刻也好，但都被四兄弟坚决谢绝了。挽留的话说了许多，朴实的好汉子最终依依不舍地送别了这热闹有趣的四兄弟。
我们离开荷花村，终于从颠簸的驴车走上了平整的大道。走上荷花湖面架起的石桥，周身围绕着或粉或白的美丽莲花，天气正是晴朗，心情也是格外舒畅。我们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扯着无聊的闲话。忽然，听得桥头和背后都传来了阵阵马蹄声！隐蔽的念头速生！可是情急之下，能躲到哪里去？顾不得湖水冷冽，我只得带着手忙脚乱的三人跳入湖中，举着行李，借助迎风摇摆的宽大荷叶的掩护，屏息藏身于桥洞之下。
有两匹马在石桥上会合了。巨大的马蹄声在桥洞里来回震荡，震得桥底的白灰争先恐后地扑簌簌掉下来。只苦了我们这四人：又不能打喷嚏，只能表情扭曲地强忍，一边还要偷听上面人的谈话。
“五皇子到瀛州了吗？”
“回大人的话，还没有。不过，一切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布置好了。”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干得不错！雇的人可靠吗？”
“是‘冷堂’的杀手。都是些只看钱办事的江湖人，不会有问题。”
“哼！上次在都城，让这小子的奸诈计谋给骗了。这次，绝对不能再失手！皇后娘娘可是下了重令！要是让五皇子抵达芜草镇，你我的脑袋都要搬家！谨慎些！”
待马蹄声过了，藏在桥洞下的蓝脑袋悄悄伸出来，四处看看——确认险情解除！起身，将被我拖下水的三人和行礼一一带上岸。除了唐茗眼神不善地瞪着我，其余两个倒是没什么，行李也没湿多少。四人在湖边打扫一身的狼狈。
“爷，看来他们准备在瀛州下手了！怎么办？”皱着眉头拧干衣服，溪来不免有些急。一路小心谨慎，可到头来，还是要和危险面对面！这次，还是皇后下的手！爷什么时候又和皇后家干上了啊！
“怎么办？凉办！”狠狠抖开被拧成麻花的湿短衣，我咬咬牙，“管他哪路牛鬼蛇神，敢挡我的路，照杀不误！”当我夏洛是好欺负的吗！“大家提高警惕！咱们的敌人可是磨亮了刀，准备完毕了呢！”全身湿透的少年冷笑一声，握紧的指关节格格作响。要玩一场追杀游戏吗？好！本大爷就陪你玩到底！管你是谁派来的，我可是迫不及待地要大开杀戒啊！
猛然觉得天地间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尽情地杀戮，享受鲜血飞溅到身上的滑腻，享受刀尖刺进对方胸膛的畅快，享受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刺激，享受掌握他人生命的无上，就可以了！
忽然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飘来的草药清香让我烦躁的心境瞬时平静下来：“阿洛，你的杀气怎么突然重起来了？没问题吧？”
转头看到另外两人担忧的眼神，我安抚地笑笑：“不，没什么。把头发擦干，大家上路！” 既然已经知道对手的目标，我们索性就大摇大摆地向瀛州走去。
该死，怎么不知不觉就放开了杀气……
自从知道身体里住了这么一份危险的力量，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防。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不安分的家伙再没有发飙的迹象。但是刚才，我竟然变得如此嗜血了？长期训练才得到的自制力居然在一瞬间就消失了！怎么，想反客为主么？
用力按住心脏的位置：苍龙，你别想控制我的身体！我决不让你得逞！
瀛州侯周岭这几日虽然还是像往常那样工作，但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虽说五皇子在朝中没什么势力，但如果惹得他不高兴，朝廷上怪罪下来，即使自己是周家人，怕也是担不起的。日日夜夜，瀛州侯都派人在城门口守着，以防走漏了来到管辖区的五皇子。可奇怪的是，自从接到五皇子即将途径瀛州的消息，已经过了两天，都不见海岷皇族的马车经过城门。虽然颇有怨言，可是，他区区瀛州侯怎么可以妄加猜测或是干预这件事呢？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第三天早晨，派去守城门的手下忽然急匆匆地领着一名身份神秘的年轻人进了州侯府。那人只带来一张盖着周相官印的纸条，上书四字：“闲事莫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