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准备 为了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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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整座浪湾城被汹涌的暗流吞没时，引发这一切的当事人却带着溪来出了青龙门，悠闲地晃荡在都城的街道上。
出了青龙门，便是整个红浪城的中轴线，京晨大街。如同一片树叶的脉络，从笔直的京晨大街发散出无数的街道，蜿蜒多折，构成整个红浪城。红浪城的结构很像唐长安城，也有东市和西市之分；笔直的街道，将都城的土地分为一块块四方形，很整齐，也很有独特的韵味。
正是临近傍晚。天空不是很清朗，略阴暗的天穹隐隐浮动着几团暗色的云；阳光以一副很吃力很艰难的样子，缓慢爬行在那些稍显厚重的云幕中，隐隐有些挣扎；一个大大的光团，白惨惨得刺眼，仿佛即将消散的虚弱。
我带着溪来，从京晨大街开始，不断向西走。
相比于大得离谱的浪湾城，首都的面积之大，可想而知。光是京晨大街的分支秀真街的宽度，就足够八辆坦克车并排而行而无碰擦危险。大概是时近傍晚的缘故，街道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忙着结束工作归家或是上街置办晚餐伙食。
既是晚饭时间，街上飘扬的阵阵香味刺激着人的食欲。虽然出门前吃了汀风做的点心，但我还是拉着溪来在街边的小吃摊上坐了下来。在吃食端上来之前，我饶有趣味地看着满目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虽说有前世的见多识广，但在那囚笼似的皇宫里待了近五年，我还不曾正正式式大大方方地出过一回青龙门。现在，可以自由呼吸的感觉，让我不禁觉得神清气爽。
秀真街靠近达官贵人们的聚集地立政区，所以，马车一类在秀真街上也不是什么新奇事。不过，当拉车的壮马暴走起来，那就真成了一件足够引人注意的事了。
当我和溪来正迫不及待地准备扑向香气四溢的晚饭时，街道上突然响起爆炸似的惊呼声！一声嘶鸣，有力却凌乱的马蹄声霎时穿过了众人的喧嚣，直直地向街旁冲来！路上行人纷纷惊叫着甩下手里的东西，忙不迭躲避这场突然降临的灾祸——直到街中心出现了一个孩子，好像是因为忙于捡回掉落的玩具球而来不及避闪。天真无知的孩子瞪大了眼，直直盯向飞速逼近的巨大马蹄。
“小心！”从人群中传出轻柔而又焦急的呼唤，一个轻盈的身影扑上去抱住了不知危险降临的孩子——那是个不出20岁的年轻女子。
闭上眼准备接受钻心的疼痛，她却只听到一连串响亮的吼叫和阵阵如惊雷般的踢踏声，还有阵阵呼喝的声音。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只有——“受伤了吗？”一个温和的语调，在少女的耳边轻轻响起。这声音，像是一只小巧温软的手，轻触到了她冰冻已久的心弦。抬起头，她有些发怔地瞪着眼前蓝色头发的少年。
见那女孩子没什么反应，我又问了一遍：“受伤了吗？”有点担心：不要被吓傻了啊！看穿着，似乎是哪家贵族的女子。明知道自己胆小，还要冲出来救人吗？真是……
像是突然恢复了意识，她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不……”一低头的神采，如同水莲花那般静丽。
片刻闪神之后，我放心地笑起来，将她怀中神魂未定的孩子交给一旁呼天抢地的母亲。看着眼前强忍泪花的妇人叫骂着抽打了几下到处乱跑的孩子，又哭喊着把同样大哭的儿子抱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摸的，我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些许湿润。告别了满怀感激的母子，我转头看向身边脸色依旧煞白的女子：“你还好么？要不要喝点热茶？”
“我……我还好……”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对方看，女孩子不好意思地低垂下眼帘。犹豫片刻，她刚想说些感谢的话，就被远远赶过来的老妇人猛地拽住了手。
“小姐啊！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你若出了什么事，让老奴如何向老爷交代啊！快快随老奴回去吧！”连珠炮似的教训完，那面色不善的老妇人狠狠瞪了我一眼，拉着不情不愿的小姐穿过围观的人群，气势汹汹地走了。
临行前，那女子侧过头来，目光似是轻轻从我身上飘了过去。
“爷，怎么回事？”溪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管它！先吃晚饭。等下，我带你去个地方。”先解决温饱问题。
穿过太平区，绕到通义区，沿着人声鼎沸的长平街，路过弥散着脂粉气的怀香坊，就到了浸透了铁器味的安仁街——西市最出名的手工业街。“安静”这个词，似乎从来不曾在这条街上存在过——喧嚣、吵闹，永远控制着这里。
“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东张西望够了，溪来终于疑惑地问我。
“你瞧一眼，就会知道我的目的地是哪里。”我邪恶地笑笑。
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溪来的表情立即扭曲——
招摇到极点的招牌：金灿灿的匾额，以整条街上独一无二的长度，霸气十足地蹲踞在烫蓝的琉璃屋檐下；左右两边，一刀一剑，睥睨地扫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三个铁铸大字“金记铺”，就像这块匾额一样，散发着高人一等的架势。很欠扁很夸张的风格，却是国内最好的刀剑铺字号之一。多亏了这家店铺，我的战力也恢复到了一定的水平。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店里的客人还是挺多的。我忽然犹豫起来。哪知道，眼睛尖的已经逮住我了。
“哎呀呀！我还以为看走眼了呢！果然是夏公子！快请进！快请进！”胖胖的掌柜李简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运动能力直接从柜台后跳出来，挤过人墙，一把抓住我，不由分说将我拖进二楼的雅间。“请夏公子再次稍候片刻，小人立刻去通知少东家。”他笑眯眯地搓搓手，扭动滚圆的身子，异常兴奋地奔了出去。
我撑着额头，有些隐隐头痛。还以为这个时候来，就不会碰到李掌柜了。会不会有麻烦啊……
“爷，这究竟是……”慌忙跟上的溪来将一杯茶塞进我手里，眼睛里满是疑问。他似乎被吓到了。
皱眉，想着怎样表达能清楚些：“我以前和这家店定了笔大单子，就跟他们熟悉了。这次来，只想买把刀剑之类的普通武器。看来，李掌柜是误会了……”算上五年前的手枪和步枪，还有之后陆续的弓弩、弹簧刀、□□、信号弹、飞镖、攀岩绳索……除了国家军火库，金记铺最特殊的客户估计就是我了。
“呵呵……即使只是普通武器，我们金记铺也是不会怠慢的，夏公子。”
她说话的时候，傍晚的夕阳，正斜斜地从窗口照进来，给整间房子都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赤红色。一股清新的兰花香飘散开来，硬是驱走了房间内原本充斥的烟火味——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门边。不同于海岷宽松透气的穿着风格：一件蓝色高领的白色长裙，腰间用一条浅蓝色的绳子束紧；下摆的装饰则是用和领口相同质地颜色的布料制成。袖管处收口，一串精致的铜铃铛缠绕在纤细的手腕上，随着主人的动作灵巧地发出阵阵脆响。淡金的长发，除了编成细辫的几绺，剩下的，全部放任自由地垂下来；水蓝色的面纱轻盈地遮住了半长脸；纤长的睫毛如同轻盈的蝶翼，微微向上扬起,轻掩一双翡翠一般的眼睛；额间，一根银线穿挂着一块祖母绿，如同她的第三只眼睛。虽是女儿身，但举手投足间却有不输男儿的潇洒和强势。她似乎是野日人，但五官又似海岷血统的细腻。
“不好意思，尹小姐，我又来打扰了。”果然，李掌柜还是把她给找来了。真的很想再次抚额叹气……我并不擅长用二十岁的心智和这种精明强势的女人打交道——那种锐利精亮的目光，好像要深深看透我似的。
美丽的翡翠眼睛一弯：“夏公子何必客气。还不知道这位是……”
“溪来，我的朋友。”
“呵呵……幸会，小女子尹景谦。”少东家冲溪来微微欠身致意，“两位不用拘束，坐吧。”她走到窗边，拨弄了两下金兽铜炉中的香料，又将一只点燃的细长的香丢进去。很快，更浓的兰花清香就在鼻翼淡淡地散开了。“不知夏公子可有中意的兵器式样？”翡翠眼睛微笑着看向我们。
“抱歉，尹小姐，详细的……我一时还没想好。”我尴尬地抓抓头发，“能让我们先随意看看吗？”
翡翠眼睛里的笑意更盛：“没问题。这里不过是兵器铺，陈列的都是些冰冰冷的东西。若是能凑巧被客人看上一两件，也是不错的事。”她站起身：“想必外面那些是入不得夏公子眼的。就请两位跟小女子来吧！”
转眼间，喧闹的街道便远了。狭窄的九折桥漂浮在如镜般沉寂的池塘面上，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伴着阵阵铜铃脆响，我们向更隐蔽的深处走去。
“想不到西市里还有这么一块地方，别有洞天。”
“让夏公子见笑了。地方虽小，却是小女子喜欢的安静。这边请。”尹小姐在一扇风格古朴的门前停下，伸手推门，“这里放的都是一些私人收藏。如不嫌弃，请随意挑选。”她缓缓点燃金色灯架上的五支蜡烛。整间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
“这怎么行？夺人所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闻言，翡翠眼睛的弧度更大了：“小女子不过是个刀剑铺店主，收藏的东西自然离不开这些锋利的玩意。但，刀剑的宿命可不是供人把玩的。如今有机会让它们去见见光日，走走沙场，有何不好？”主人侧身在角落的躺椅上坐下：“两位请随意看吧！”
尹小姐没说太多，但我从中已经听到了有趣的东西。也不再推辞，我便在这精心装饰的屋子里左看右瞧地寻开了去。
的确是不大的房间，在被各种式样的兵器挤了个满当当的情况下，却没有一点肃杀之气。大概是因为主人用心的搭配和摆放，这清幽的环境，看上去倒有点像个玩物商店。
“……夏公子说这一把吗？野日国通宝铺产的。从剑柄到剑尖，长近120公分，最宽处达10公分。剑柄暗红色，剑身透着丝丝血色。不过它的肃杀气太浓了……那是产自雪岭的飞刀组，共二十把。玄铁制，刀尖至刀柄，长25公分。每把刀柄上绘雪莲三朵，原本寓意吉祥，却是杀戮的工具呢……”
我有些黑线：会有人在买家面前这么贬低自己的收藏品吗？摇摇头，自知这样没头没脑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闭上眼睛，将太初之力集中在双手指尖。手指慢慢地拂过那些冰冷的刀身剑体，用所有的力量去感受它们与我的力量产生的共鸣。突然一顿——就是它们俩了！
睁眼看去，不由得一惊——
左手握的，是一把长约115cm，宽约3.5cm的长刀。刀鞘乌黑，毫不收敛地释放出凛人的杀气。猛然抽刀：刀身纤长，却一点都不显得软弱；屋内昏暗的红光，在其身上反射出来的却变成了冷冽的银光，泛着点点刺骨的凉意。真是嚣张的家伙！
右手握的，是一把长约110cm的野太刀。上好质地的白木刀鞘，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或是雕刻，给人感觉很宁静，很平和。出鞘的它，是如此轻盈，挥动时几乎感觉不到不顺畅。刀身弯曲，能使斩击更为有效。哈，这家伙的性格就好得多。
就是你们俩了！
“霄狼……霏羽……”蓝色的面纱后，翡翠眼睛淡淡地看这一切，“夏公子真是好眼光呢！那么，不介意再收下这个小家伙吧？”她甩手抛给我一道黑色：“这是小女子无聊时自己做的。”
伸手接过，抽出短小精悍的黑色刀身，赞美的感叹不由从胸膛中飘出：真的是一把好匕首！抛开上等材质，往深点说，从不同部位厚度截面形状的变化、血槽的样式及始末位置形状、刀身和装具的配合对重心位置的影响、刀身不同部位材料的选择、折叠锻打方式以及淬火处理等等方面来看，这把匕首是我所见最完美的！看来，这女子的确够得上“金记铺的少东家”这一称呼。
不过，平白无故地，翡翠眼睛送我这个做什么？“这……”
“不欺夏公子——小女子是真心想交夏公子这个朋友。这把匕首‘黑月’，算是礼物吧。”尹小姐剪了剪烛心，看向我，真诚地说。金黄色的火苗，在翡翠般的眼睛里，盈盈跳动。
究竟那尹小姐说了什么有魔力的话，居然让我收下了这家伙？摩挲着手中的黑月，我百思不得其解。摸摸腰上，多出两把刀来：霄狼和霏羽。罢了，那女人也挺有趣！又转念，想起前世刻苦锻炼才得来的机械驾驶技术在这里半点都用不上，心里不禁有些闷闷的。可现在不是郁闷的时候！看样子，我得好好修炼刀法了。
“爷，再过些时候，宫门怕是要关上了。”溪来适时地提醒道。那间屋子似乎是个魔法时空，在里面感觉不到时光流逝。再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
“啊？糟糕了！”
安静下来的小屋子里，尹景谦熄灭了蜡烛，斜靠华贵的驼绒垫子，看着墙上两个空出的置物架，独自默默地坐着。
“少东家……”正是金记铺掌柜，李简桂。
“阿桂？进来吧。”
“少东家，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费尽心思才得到的霄狼和霏羽送给他？为什么要把倾尽三年时间打造出的护身匕首送给他？’，阿桂，你是想问这个？”尹小姐从矮桌上取来一支火折子，凑上已经冷掉的烛心，明亮的烛焰重新充满了整间屋子。摄人心魄的兰花香随着烟雾，再次缭绕开来。听身旁人不说话，少东家也不正面回答，而是说：“且不说他是否制服得了霄狼和霏羽……阿桂，你去将夏公子五年前送来的图纸拿给我。”
片刻后，不大的矮桌已被一片洁白淹没。灵活的手指在厚厚的图纸上翻了几下，时不时地挑出几张摆在一起。“阿桂，你来看看，这几张上的东西是做什么的。”
仔细端详几下，胖胖掌柜为难地摇头：“少东家，您让我看账簿还可以，看这个就……还请少东家明示。”
尹景谦无奈地说：“说实话，我研究了这么久，还是不知道这上面画的究竟是什么。”
李简桂闻言，不禁一愣。少东家是他所见过的，除了老爷之外，最杰出的工匠了。只要一个小小的零部件，少东家便可准确的说出它来自于那种物件，有何功能。若是连少东家都看不出来……
“唯一推测出来，”她指指矮桌上分几堆放置的图纸，“这几件是属于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的。而且，其威力绝对大于现在的任何一种刀剑。”图纸上的东西，让熟悉兵器的她立即联想到了野日皇家禁军专用的神武大炮。
“武器？！”可整个亚叙大陆，不可能存在连金记铺都不知道的武器！
尹景谦的推测没有错。那几叠图纸上所画的零件，正是柯尔特左轮□□枪管、握把、转轮锁定装置和瞄准装置，还有M1式加兰德步枪的导气管、机匣、子弹和枪身。
“而且，这些设计图的精确程度，绝对不亚于一等设计师的功夫。”如此标准的三视图，简直就像是对着成品绘出来的。
“那……那夏公子是……”李掌柜觉得有点脚软。本以为不过是个出手阔绰的纨绔子弟，没想到……
“知道我为什么要交这个朋友了吧？”两把刀算什么？一把匕首又算什么？如果能将这图纸上的全部东西组装出来，如果能得到这个人的帮助，金记铺能得到的，绝不仅仅是钱财！“叫画师把这些图纸描摹一遍，秘密送去我爹那里。另外，”尹景谦顿了顿，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这么做，“派人去桦东铺那里打探下。他们那里，一定也有这样的图纸。”很明显，这些零件残缺不全。看来，夏公子也是心存防备，没有把所有设计图都给金记铺一家打理。真是聪明的人！
李掌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是，小的明白！”
“我要立即出发去芜草镇。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从矮柜里取出一件褐色风衣将自己包裹起来，尹景谦的碧色眸子里闪过商人的精明与狡猾。夏公子，不，海岷五皇子殿下，希望我们以后能愉快相处。
昏暗的小巷，传来阵阵打斗的声音。
“溪来，收拾掉他！”年轻人的怒吼满含了急躁，“别放过一个活口！”手下不觉用力，气急败坏地扭断了臂弯里的颈椎。
一道身影利落地飞扑上去。清冷的光抹过，急于逃命的人便登时没了气息。这小子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危险情况。虽然攻势是流畅得不行，但收手之后，一张脸便在月光下白得透亮，拿着防身小刀的手还不停地哆嗦着。还好平日里他没有放松训练，要不然，他怕是要在葬身在没人知道的阴暗角落了。一回到我身边，他整个人便瘫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
紧紧揽着他瘦弱的肩膀，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消除他内心的恐惧。MD，安逸的太久，再回到这种场合，连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了。这次只有四个人，怕是试探……预感到这次芜草镇之行，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好事！叹气：我还真是弱得很！
“爷，这究竟……究竟是怎么……一、一回事？”一张脸惨白，溪来脚步踉跄地跟着我，身体的颤抖到现在都不曾平复。也真是辛苦他了。
“咦？溪来不知道吗？有人要我的命啊！是我的命耶！”虽然并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有本事请职业杀手的，想必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溪来有点想吐血：五爷怎么可以用谈论八卦的语气来叙述这件恐怖的事情！该说他没有大脑，还是该说他幼稚无知？
“溪来，这事儿回家再说，行吗？”回头看看直冒虚汗的脸，我一把架起他，“快点，我们得在宫门关闭之前赶回去。”
月光下，两道相互扶持的年轻身影被拖得长长的。纵使疲惫，纵使恐惧，他们也一定可以共同面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