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事端 风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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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再一次强调了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已是四年多过去了。在这四年中，亚叙大陆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长期遭受内乱蹂躏的秦秋终于得到了安宁。而带来这份珍贵和平的，正是在全国各地点起狼烟的强大的起义军——历史再不会称呼这些勇敢的战士们为“乱党”或是“叛乱军”，他们是这个国家的英雄。而领导这些英雄的，正是有着一双美丽褐色眼眸的长公主祈素洵和一个出身贫寒却有着天才军事头脑的名叫紫云英的男人。现在的秦秋就像是一个刚刚脱离危险的病人，还很虚弱。但每一个秦秋人的眼神却在告诉其余三国：若是有谁胆敢此时进犯，蔷薇神的儿女不会保持沉默！
野日自从与海岷联姻，就变得安分了许多：既没有横行霸道地去侵略邻居，也没有什么大的战略准备动作。这很不符合野日的处事风格。其余三国都绷紧了神经——谁都害怕火麒麟突然向自己发难。
雪岭一直是谜团中笼罩在迷雾下的一个谜：因为常年盘踞在极北之地，与其余三国很少来往，它的动向一直吊足了各国统治者的胃口。
海岷利用自身优良的地理优势，将水路运输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也为本国争得足够的金钱利润。同时，因为发达的钢铁冶炼技术，海岷海军和陆军的实力也有了长足进步。经济、政治、文化，历史悠久的泱泱海国正逐渐站立起来。
除此之外，海岷朝廷势力有了些许变化：二皇子夏涟下嫁海岷军事贵族施家；皇太子夏泠时常带着六皇子夏浅彬积极出席朝廷各种政治活动；三皇子夏溱沉迷军事武学，彻底淡出了政治漩涡；五皇子夏洛和七皇子夏渝依然居住深宫，不管身外之事，辛苦地在夹缝中求得生存。
自从入夜，雪殿前的空地上就回荡着刀剑相碰的清脆声响。看一招一式间的利落身手，便知争斗的两人绝非平庸之辈。
最后一招有力的斩击，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影急速分开。
“老师，我可不会栽在同样的招数里两次哦！”有些气喘的少年自信满满地说道，顺势收了拳头。一头齐肩长的蓝色长发中夹杂着几绺纯黑的色彩，深邃宁静的灰蓝色眼眸，宛若大海般细腻精致的脸庞，年轻强壮的身体充满了源源不绝的活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单纯，二十岁的夏洛，已然显露出海国男子汉的强大气魄，甚至有着不输给皇太子的睿智和果决。当然，在外人眼里，即使已经成年，五皇子夏洛还是那样的弱智痴傻。
寡言的男人默默收了自己的弯刀，墨黑眼睛却有着一丝淡淡的赞许和欣慰。他抬手把另一把弯刀丢给少年。刚才，就在他的武器被自己牵制住的瞬间，这孩子果断弃刀，改用拳法，另一只手借力，飞快地抽出别在腰间的刀鞘冲自己斩了下来。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他却使得得心应手。尽管知道这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那片灰蓝中凌厉的杀气还是让身体自动感觉到了危险，以至于下意识地抽身而出，提前结束了这场比试。
“今天就到这里。”老师眯起眼，淡淡地说道。知道力量上的不足，所以改用巧劲吗？欧阳冰，这个一贯内敛沉默的男人，却因为眼前笑得一如初见般那么嚣张欠扁的小子而有了一点柔和的气息。他知道，日后回想这段时光，他绝不会后悔倾尽所有来教授这个今生唯一的学生。
“多谢指教！”照例是个90°弯腰外加中气十足的大声致谢，我收好刀，转身，眉开眼笑地飞向静立一旁的女子：“娘！今天洛儿表现得好不好？”没想到成年之后，自己还是会如此自然地向母亲撒娇。难道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所以现在特别地恋母？管它！那可是我的母亲啊！
“杀气太重了！”修长的指尖点着儿子的额头，母亲虽是在责备，却显得那么的柔和慈爱。就算二十岁的儿子已经高过自己半个头，但在风凝眼里，他永远是自己的儿子。
“是！洛儿一定记在心头！”摸摸额头，我看着母亲美丽脱俗的素颜，想了想，终于还是说道：“娘，接下来三个月，洛儿恐怕没办法来看您了。”
尽管我的声音很低，但母亲的脸色还是猛地僵住了。许久，她才说道：“时间到了么？”轻轻抚摸儿子的头顶，母亲的眼神里有一丝害怕、担心和忧虑。
“恩……”我缓缓点头。
之所以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没办法去探望母亲，是因为昨天下午，父皇的突然宣旨召见。
还是在判海阁，我见到了父皇。一月的阳光照在父皇身上，纵使明媚，却禁不住令我感到有些寒冷。
“小五儿，愿不愿意去撒帕尔山看看？”父皇开门见山地对我说。见到我眼神中的疑惑和警惕，他爽朗一笑：“不用紧张！小五儿也已经二十岁了，不想出去历练一下吗？也不是很远的地方，就在芜草镇。”
早就知道每个海岷皇子在长到二十岁时会被派遣到军队里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试炼，但是……啥？我没听错吧！芜草镇！居然是撒帕尔山防卫重地，连通海岷和野日的重要门户，芜草镇！
如果说即将在今年三月回归海岷怀抱的新月沃地将是海岷的眼睛，那么芜草镇就是镇守海岷大门的门神。
撒帕尔山巍峨高耸，其中最高峰兰飒川峰直指入天，除了纵横天际的雄鹰，还没有哪种生物能翻越它。可以说，撒帕尔是上天赐给海岷和野日的天然屏障。但在这到铜墙铁壁上，有一处特殊的地方——特维萨裂谷。一次特大地震，将撒帕尔山生生断开，断裂处被滑下的泥土碎石填成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坚固的墙壁，断开了一个缺口！
然后便是两国之间一场接一场惨烈的争夺。最终，海岷抢得先机，在特维萨裂谷修建了芜草镇。但这之后，海岷再无力量向前扩展，野日也将战线后撤，在撒帕尔山外修建了边境防卫，飞红城。长久以来，海岷和野日的战争，多半是在芜草镇和飞红城之间发生的。所以，史书上也称呼它为“被血泪浸透的城镇”和“芜草墓场”。
无缘无故地，父皇把我扔到哪里去做什么？还说什么历练？难道是……咦？咦！难道我这个步兵要重操旧业了？挺新鲜的呢！虽说心中盘算已久的计划不得不做出些许变动，但是想着能再回到军队里，还是我最熟悉的陆军，就足够让我感到兴奋了。再者说，天高地远，游戏的规模才能扩大嘛！修炼了这么久，是该动手了！野日，我们再见的日子不远了！
海岷皇看着手底下五儿子的表情由疑惑转向深思，最终歪起嘴角，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坏坏的带着邪魅气息的笑容——他似乎很喜欢欣赏我的变脸绝活。最后，他将一份文书递给我：“五天后，带着它去芜草镇找施毅将军。你自己决定随从。”
施毅将军？“铁画银钩”施毅？如果我没记错……低头领命，我转身走出判海阁。
待夏洛的气息完全消失在书房的空气里，台甫像幽灵似的，悠闲地从严实的墙角晃了进来：“吾皇，你这次可是给了五皇子一个天大的‘美差’啊！要是让三皇子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抱怨你这偏心的父皇呢！”标准的狐狸脸，扬起狡诈的狐狸笑。
“‘美差’？是啊，天大的美差！”夏汶浩冷笑一声，拿出一卷卷轴，慢慢展开。那是一幅以芜草镇为中心的地图，清楚地标明了附近一切地理要点。而距离芜草镇不远有一个点，被朱红的颜色涂了个满当当——不愧它标注的名字，“飞红城”。
“野日终于按捺不住了。”林天行站在海岷皇身边，修长的食指轻点红色的城堡，“老孟传回消息说，前几天哈儿亚接见了扎慕炎的使臣，飞红城的兵力也有调动。”
“能一直老老实实的，就不是野日了。”海岷皇冷哼，“施毅那边有什反应？”
“老样子！你也知道他的个性——整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难怪能带出那一群热血沸腾过头的年轻人。”林天行扶额，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话说回来，你真舍得把最喜欢的儿子送到那里去？”
“又不是你的儿子，心疼什么？”海岷皇斜他一眼，“派人看着他。”
身为台甫的林天行很没形象地冲天翻个白眼，再次感叹做牛马的命哟！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林台甫又说道：“对了，说到周相……他似乎正想把自家三小姐嫁进来。”
“他提过了。”头也不抬，海岷皇应道。
至于对象是谁，想想都知道——以周辅正的脾气，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孙女做小。而七个皇子里，除了未成年的夏渝和周家的夏浅彬，还未成亲的就只有五皇子夏洛了。并不是缺少出色的女子，但五皇子这个怪胎对成亲一事似乎没有丝毫概念：不接受任何这方面的赏赐，也不愿意增添服侍的宫女。所以到现在，五皇子的身边连伺候的佳丽都没有一个——在盛产美人的海岷皇宫，不得不说是个“奇迹”。再加上，五皇子一直淡出人们的视线，又是一副懦弱无能的模样，所以很少有哪个王公大臣愿意与之结亲。这次，老谋深算的宰相又在打什么算盘？
林天行忽然有点期待，当五皇子知道他一向讨厌的周相要把孙女嫁给他时的脸色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活着回来。
很快，“五皇子将去芜草镇进行试炼”的消息如同一只强壮的尖尾雨燕，在一天之内，扑啦啦地飞遍了整座海岷皇宫。大家都在纷纷揣测，当今英明神武的的海岷皇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把一个没有丝毫势力背景的五皇子送到号称“墓地”的军事重地去。只不过，由于皇子的试炼地点一向由海岷皇决定，而且这次还是由他直接对五皇子下令。想改变这个决定，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一时间，谣言四起。
有说，这个五皇子其实是某个牺牲在芜草镇的大将军的遗孤，要回去继承父辈职位的。
有说，海岷马上将要进行领土扩张，派五皇子前去打探摸底。
有说，海岷皇其实早看这个无能的皇子不顺眼，想借机除掉他。
有说，朝廷打算和野日接触，便派五皇子去做人质。
……
最离谱的说法是，这个平素默默无闻的五皇子其实野心勃勃，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觊觎皇太子，甚至是海岷皇的位置！
游坤殿
“啪！”上好的陶瓷杯在华贵的大理石砖上开了花，旺盛的怒火将妖娆的美妇人烧得表情扭曲。“凭什么！他夏洛有什么能耐！没权没势，连保命都成麻烦！他凭什么去芜草镇！凭什么！”虽说这不识好歹的小子看上去弱智痴傻，但，要是让这小子在芜草镇发展势力，那掌握行政大权的周家的面子往哪里摆！一个老不死的施毅就够麻烦的了！若施家趁机把夏洛拉拢过去……虽说这小子现在没什么力气，但难保以后没什么变化！浅儿又还太小……
“玖姐姐，你可要替妹妹做主啊！”雨贵妃如一只被淋湿的小鸟，哭得梨花带雨。居然派那臭小子去芜草镇！半年前，皇上可是把她的溱儿派去了巨澜海边偏远荒凉的海港！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溱儿还比不上雪岭的杂种！可气！怒火中烧，可是她还得保持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不断地低声哀求。
“妹妹放心，姐姐一定替你做主！”玖贵妃随手招来一名宫女，“传话给周相府，请宰相大人来一趟。”让他过上太平日子就不得了了？看来，对这小子还是不能放松！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七泠阁
夏泠正倚着窗口抱肩而望。他眺望着远方模糊的海天相接之处，陷入沉思，似乎已过了很久。
夏涟坐在一边，认真阅读大臣们递上来的公文。就算已经出嫁，但她依旧隔三差五进宫帮助皇兄处理事务——自从十年前琳贵妃患病逝去，二皇子就选择了皇太子的阵营，成为了他最重要的谋士。
“皇太子！二皇子！这是新的文书。”干练的内侍有条不紊地将公务摆上皇太子的书桌。自从皇太子十八岁成年，宫中一些零碎事物已逐渐交于夏泠管理。
夏泠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海面出神。
“另外，皇后殿下问您，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闻言，夏涟将视线转移到皇太子的身上。而似乎已经化为雕像的夏泠终于慢慢转过身。他有着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碧蓝色眼睛——纯粹的海洋颜色，即使在背光下也是令人心惊的深邃。英俊成熟的面容，散发出运筹帷幄的霸气。“没那个必要。”他冷冷地说道。
“可是……”身为王皇后的奴才，内侍当然知道主子的意思。自从三年前，皇后一病不起，她便不再过问王家或是儿子的一切行动。但这次的事情，已经让她无法继续安心躺在后宫养病了。皇后感到了威胁——毫无作为的夏洛会威胁到自己的儿子，当朝皇太子！自从儿子的地位稳固之后，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无法安心的感觉！
“你回复母后，请她不用担心，安心养病。过两天，我会去探望她。”皇太子的话语里，有决定的意味。
“是。”
待内侍关上门走后，夏涟低声问道：“这样好么？”
夏泠没有理会皇妹的疑问，而是望向东侧那一片惨淡的灰暗——五弟，希望你这最后一个对手，不要让我失望。
低下头来，二皇子的美目灵动，显是有了点点打算。
雪殿
自从听到儿子的决定，风凝就没有一刻安定。她的坐立不安终于让第二人开了口：“公主，洛儿不会有事的。”
“不！你不知道，冰！这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这次一下子就被派到那么远的地方……我，我担心……咳咳……”与生俱来的冰冷气质，一碰到有关心爱儿子的事情，顷刻化为乌有。
“公主！请注意您的身体！”黑暗中的影子顿了顿，又安抚似的开口道，“公主可还记得，啸风兽是如何训练幼兽的？”
闻言，风凝一下子怔住了。
雪岭国的象征，亚叙大陆第一山，碧雪山，环境恶劣，寒风凛冽，终年白雪不化。能在那里存活下来的生物，都是亚叙大陆上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兽。而其中，以啸风兽最为出名。
啸风兽，碧雪山上的无上王者，天孕地生的神兽，整个亚叙大陆上只有碧雪山才有。形如雄狮，通体雪白，鬃毛是耀眼的金色，双眸是纯粹的黑色。虽然啸风兽能在环境险恶的碧雪山上纵横驰骋，但幼兽如果不能通过父母设置的考验，将会被剥夺继续生存的权利！幼兽出生后的第十天，将会被父母无情地推下深达万丈的坚冰峡谷。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从万丈深渊下爬上来，幼兽才能成长为碧雪山上新一代王者！这就是成为王者的艰难道路！
“公主，属下相信，洛儿定能闯过这一关。他会长成碧雪山的王者。”
欧阳冰的话，抚平了母亲的焦躁不安。“我要日夜向白祈祷，祈求它继续保佑我的孩子，保佑洛儿能平安归来……”
长河宫
妗妃将写好的信折了折，塞进信封，用腊封上口，将右手中指上的指环在红泥里沾了沾，印在封口处。完成这一切，她把信交给宫女：“尽快送到户部尚书张丰石张大人手上。”
宫女刚迈出门槛，水蓝色的少年就急匆匆地扑了进来：“母妃！五哥是不是要去芜草镇了？”十五岁的夏渝，出落得灵秀可爱，已依稀可见成年之后绝世独立的华美容颜。虽不再是当年那个怯懦胆小的孩子，但小七对五哥的依赖却有增无减。潜意识里，他甚至把尽心尽力教导他的五哥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恩。”怜爱地摸摸儿子柔软的发，妗妃知道他的心思。看着可爱的脸被沮丧充得满满的，母亲微笑地搂住儿子：“过两天，娘就带渝儿去看外公，好不好？”五皇子，等你平安归来的时候，想必能带给我更大的惊讶吧！
沉浸在思绪中的妗妃没有注意到，怀中儿子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聪颖，冰冷，黑暗，深不见底。
方府
方忠诚放下手中的书，诧异地瞪着年轻气盛的儿子：“你说什么？”
“儿子想去芜草镇。”方鸢简洁地表达了他的想法，却很坚定。
当初，也是出于无奈，方忠诚才将下任家主的位置交给庶出的方鸢。但现在的他却让方忠诚刮目相看：一向有些呆呆傻傻的儿子像换了个人似的，谈吐举止为人处世间透出了凌厉大气，也有能力独立处理家族事务。时不时在耳畔响起的反对声也渐渐消失，终于不再听见。就在方忠诚下决心在今年族会上正式把族长的位置交给他时，方鸢竟提出这样的要求，着实让方大人吃了一惊。“因为五皇子吗？”算算日子，确实，也差不多就是见到五皇子之后，他的笨儿子才逐渐开窍了。
“是的。”也不做解释，方鸢应了一声，看向父亲，眼神清澈。
“罢了！罢了！让你去见见世面也好。自己小心些。”自从五年前野日使臣来海岷之后，方忠诚明显衰老了，对待事情的态度也越发看得开了。大概是不想再拖着一把老骨头去跟年轻人争，庙堂之上的外交大臣虽然犀利如初，但已明显少了几分锋利的锐气，对家人也是宽容起来。就连三皇子的事情也没能让他动多少气。
“谢谢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