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苍龙 终于见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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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必须好好想一想！
海点点头，顺从地跪了回去。
既然身处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时空，原先的一些常识自然得抛开。如果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和海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的前世是海岷开国皇帝，那个已经成为传说的湮汐大帝？”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我猛地拔高音调吼出来。
“不是前世。”龙神大人乖顺地低着头，缓慢而清晰地回答，“我不知道您在其它时空中漂泊了多久，但从您赐我生命开始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千年。而且，您并不是海岷的开国皇帝，而是整个亚叙大陆的神！只是，您的这段记忆应该是在翡那里，海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那样恭敬的神情，仿佛我是他的主人一般。
“那我和小夏洛的约定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因为约定而来到这个时空的吗？那孩子为此还付出了灵魂的代价！
他似乎不敢看我，只是垂着头低声回答：“请您饶恕。三千年来，海一直在找您。但是时空是那样的多，海也不能离开巨澜海太长时间，所以花了很久才找到您。海当即就决定要把您带回来……”
“所以你就擅自利用了那孩子的愿望？”也许我自己并没意识到，我的话里已是灌满了难以压抑的愤怒！
海全身一震，立即伏下身去：“不！不是这样的！请您千万不要生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海虽然很想把您带回来，但也知道不能随意打扰其它时空的时间进程。所以海一直等您的灵魂自然地从□□中剥离出来。而且，在这个时空中，您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夏洛那孩子……海的确利用了他的愿望……”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海的脸颊！
那是一个天真孩子的生命啊！还是一个将你奉为神明，顶礼膜拜的海岷子民！你怎可以如此对待这样一个孩子！
如此凶狠的力道，明明却是可以闪开的，海却如定住了般直挺挺地承受了下来。鲜红的印痕，很快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他终于抬起头来：“自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海就知道，将您找回来是海唯一的使命！其它的，对海来说都及不上您的万分之一！明知道要承受痛苦，但这是海必然的选择！”他的神色，写满难以撼动的决然！
不禁愣住。唯一的使命……我知道的，当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仅剩下唯一的念头时，他便可以牺牲一切！而海，被赋予生命，同时被强加了一段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三千年，那不是我能想象的时间，而海走了过来。忍不住讪笑一声：真是，一向以自制力自傲的我，竟然也会如此冲动。“为什么不躲？”我蹲下身，平视那双包容了所有水的眼睛。
“这也是海该受的惩罚。而且，”海低首，“想感受一下您的愤怒。”
“小夏洛他……”
“请您不用担心，海将他送到黄泉去了。那孩子，会有一个好的轮回。”海柔和地一笑——湮汐，即使过了三千年，您的温柔依然不变呢！随即，他又正色说道：“那么，海这就将您的记忆和力量还给您……”
我猛然制止他欲结印的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把记忆和力量给我的？”
海诧异地瞪大了剔透的眼睛。
我叹气：“如果把记忆和力量给了我，你会怎么样？”怎么我遇到的全是直神经的家伙呢？
“自然是消失。”他平静地说道，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眉梢一挑：“守护神消失的话，海岷会如何？”龙神大人一愣。但反驳的话语被我拦了下来：“我不知道湮汐留给你的记忆是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成为海岷守护神的。但我知道所谓‘信仰’是怎么回事。你不能消失，这个国家还需要你的存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所谓“海祭”，但记忆里那种弥漫全国的热闹喜庆的氛围让我清楚地认识到“龙神海”之于海岷人的意义。且不说日夜保佑，如果到了海祭的时候，皇帝无法召唤守护圣兽，那会怎样？
海的眼神一暗：“可是，您……”
轻摇手指，我缓缓而坚定地说道：“海，我明确地说吧，我不想要湮汐的记忆和力量，那根本不属于我。就算这个灵魂是原来的，但经过三千年的轮回转世，它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不是吗？我不再是湮汐大帝——他已经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而我已经决定了：前世，我为‘楚铮’；今生，我为‘夏洛’。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而你，也只是海岷的守护圣兽，巨澜海龙神，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这个事实的确令人很难接受。但对于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灵魂来说，有些问题可以变得非常简单。
海看着眼前执拗的少年，沉默一阵。他回想起有意识的那一刻，耳畔响起的声音：“各位，可能下次再见时，我会拒绝拿回存放在你们这里的记忆哦！到那时候，就请包容我的固执吧！”微微叹气，龙神大人重新拾起温和的笑，再一次问道：“你真的不想要吗？要知道，只要集齐了全部的力量和记忆，你就可以再次成为亚叙大陆的神！”
统一大陆吗？对热血沸腾心比天高的人来说，也许是无上的诱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道：“舍弃前世所有，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再说，如果哪天我想玩个一统四国的游戏，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把整个大陆握在掌心！玩一场冒险，那才新鲜刺激！”灰蓝的眼眸，盈盈笑意之中，放射出绝对自信的强大光芒！“还有，你呀，”我摆摆手，“都活了三千年，你也该从那所谓‘使命’的空虚枷锁中挣脱出来了吧！”
石破天惊的话语，震得海一阵失神。海原以为，他存在了整整三千年的意义只是寻找记忆里那温柔有力的身影。现在，他就站在自己眼前，却是为了替无知的自己斩断三千年来牢牢束缚住自己的枷锁！湮汐大帝，就算是经过了千年轮回，您那无人可比的温柔而坚强的灵魂，依旧不变呢……海的笑意更盛，整个人透着难以言传的快乐：“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在强迫你什么了。只是，夏洛，日后不要后悔哦！”他像个老朋友般笑道。
“不会不会！”都说人不后悔是因为世上没有后悔药，而我早已不会让自己后悔。每踏一步，都是结结实实的一个脚印！“好啦，你也该送我回去了吧！这会儿，上面怕是天黑了。”不知道那帮孩子们怎么天翻地覆地找我呢！
海闻言，一转手腕，一只像是放大版银鱼的生物便出现在他的手臂上：“请跟着夜荧虫走。它会带你回到原来的地方。”
龙神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涟涟水光中，绝美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颜。他伸手在面前一抹。水光散开，显出一片华光。渐渐的，耀眼的光芒开始盘旋，逐渐凝聚成三个模糊的身影——白、红、绿。“各位，我见到他了。”海轻声说道。
其余两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红色的人影似乎是挑起了眉梢：“哦？”他是野日的守护神，火麒麟赤。
“他竟然拒绝接受记忆和力量……真是个傻瓜。不过，”龙神大人有些兴奋地笑道，“我还是把‘那个’激活了。”
“什么？海，你想害死他吗？”绿色的人惊讶地叫了出来。他是秦秋的守护者，蔷薇神翡。
“翡，你还是担心那些愚蠢的人民吧！”赤横了同伴一眼，“要是连‘那个’都无法接受，他凭什么成为我们的主上？”
“三天。三天后，要是他没办法接受这份力量……”海皱起眉心，“那个男人，不会允许任何危险分子存在于这个国家。不过，”他又微笑了起来：“我有信心，他会安然无恙的。”
“哦？这小子有这么的魅力，这么快就让你折服了？”赤感兴趣地说道，“我也想去见见他了。嘿，白，你难道不好奇吗，湮汐的这一世？”他问向身边保持沉默的人。
“无所谓。”冷冷的声线，来自雪岭的银狼白。
海淡淡一笑：“迟早，我们四个会再次团聚在他身边的。”
火麒麟冷笑一声，突然说道：“可是，海，你要知道——他不是湮汐。对他，你最好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他会是我的骄傲——我这样相信。”凝聚了大海光芒的蓝眼睛，因为笑而更加灿烂夺目。
黑暗中，我独自一人苦苦挣扎。像是被人强硬地按在水里，耳朵里全是气泡翻滚的声音，吵闹得很；全身很冷，软绵绵的也使不上什么力气。怎么回事？难道是海对我做了什么吗？
挣扎中，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透过吵杂，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这一世，汝为吾主。”
是谁？是谁在我的身体里？
“这一世，汝为吾主。但汝太弱，无法驾驭吾。故，受吾支配吧！”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声，似乎有一只铁钳猛地夹住了我的肩膀，蛮横地将我向前方拉去！下意识地闭眼，感受空气如锋利的刀刃从脸颊边狠狠刮过。重重撞在一堵光滑冰凉的墙上，我猛地停了下来。强忍内脏被挤压的痛楚，我睁开眼睛。
一条盘旋的巨龙，黑色的苍龙，赫然呈现在我眼前！
中华民族以龙为图腾，而海岷更是将龙奉为守护神，所以龙的形象我是见过不少。但如此活生生出现我眼前的玄黑色巨龙，却让我本能地感觉到了无比的震撼和惊慌！“你是谁！”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我问道。
“吾名为‘苍’。吾一直在这副躯体里，但汝却不知。”侵占了整个眼眶的巨大墨黑色瞳孔，直直地瞪着我，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汝太过弱小，无法发挥吾的力量。放弃汝的意识，交出汝的躯体吧!成为吾的一部分，那就是汝唯一的价值！”
撼天动地的吼声，震得我的大脑一阵剧痛。
汀风拧干毛巾，轻轻地放在不断梦呓的少年额上。女孩子担忧的眼神，自始自终都不曾离开过那张布满冷汗的脸。看着紧锁的眉心和苍白的脸颊，少女痛彻心肺，恨不能将这份痛苦千百倍地加在自己身上，只要能让命途多舛的他平安无恙！
再一次轻柔地替少年擦去冰冷的汗珠，汀风却惊恐地发现她的五爷突然颤抖起来！最终，越来越剧烈的颤抖逐变成延至全身的痉挛！接连三天都死气沉沉不曾醒来的病人，现在突然万分痛苦地抓着前襟，全身抽经，发狂地叫出声来——不是清醒，而是野兽的咆哮！
“爷！爷！你怎么了！怎么了啊！”虽然害怕，汀风还是试探着上前询问，“你醒醒！我是汀风啊！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嗄……啊啊啊！”少年痛苦地嘶吼。紧紧攥着被褥，直到指节发白的用力；将脸埋进柔软的床铺之中，拼命压抑难耐的喘息——似是在忍着极大的痛苦！被汗打湿的发梢下，青色的经络猛然变粗，长成暴突的青筋，如春季的树枝般飞速生长蔓延，即将入侵到少年的每一寸躯体！最终，真是被恶魔附身一般，少年白皙的皮肤开始长出坚硬的青色鳞甲，指甲也变得又尖又长！痛苦的嘶吼，一点一点变成猛兽沙哑的长啸！
混乱中，汀风被暴走的夏洛狠狠推倒。柔弱的女孩子忍着剧痛，哭喊道：“爷！爷！你怎么了啊！你醒醒啊！求你了！” 就在那一瞬间，女孩子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怎么会！她的温柔的五爷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少年逐渐被黑色鳞片覆盖的脸庞上露出忍耐痛苦的表情，尖锐的心疼压过了本能的惊恐。顶着被利爪扫到的疼痛，汀风起身向暴走的五爷跑过去，哭喊道：“五爷！快清醒过来啊！五爷！求你了！”
但夏洛却对这喊声置若罔闻，抬起手臂便将瘦弱的女孩子扫到墙角！身为“夏洛”的意识，似乎已经完全被吞噬了！
闻声而来的唐茗、溪来、车溟、汀雨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那个人，不，那个妖怪，是五爷吗？
平素闪动着温柔神情的灰蓝眼眸，已被沉沉墨黑代替；一双猎豹的眼睛危险地眯缝起来，透出残忍的杀意；龇咧在外的尖锐牙齿，猩红的舌头，丝丝低吼，喷射出嗜血的粗气；缀着黑色鳞甲的手臂带动猩红的利刃，不断挥舞，肆意破坏一切！浓重的邪气，令人作呕的腥味，从那怪物的身上强烈地散发出来！
“怎么回事？”溪来将受惊的汀风护在身后，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爷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女孩子六神无主地哭道。
“这里太危险！车溟！溪来！带她们出去！”唐茗果断下令。
“不！不能就这样丢下爷！”汀风惊恐地叫道。
混乱中，幻觉一般，大家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扎成一束的蓝黑长发，顺滑的深蓝色长衫，腰间一柄藏青色长剑，整个人散发着悠哉游哉的懒散气息。“不好意思，小朋友们，能不能安静地守在外面？”他笑嘻嘻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有一股让人不知不觉信服的力量。当破晓楼的六个人着魔一般顺从地来到卧室外的长廊上时，却被立在门边的人影生生惊住——全海岷有资格穿这件墨绿色龙袍的，只有一人。
“皇上！”
海岷皇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退下。”于是，幽静的长廊，只剩下海岷皇一人安静地等着，等待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苍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