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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醉酒 父亲的担忧 ...

  •   虽说五皇子活着从潋波湖回到了皇宫里,但既已惊动了皇家卫队,就代表掌控一切的海岷皇已知道了此事。原本去皇上面前报个平安便可了事,但谁知道当事人会在回到皇宫的当刻便因为发高烧而昏迷过去呢?
      这可让破晓楼里不得安宁了。每个人都是心力交瘁,日夜担心他们三天两头出状况的五爷。唐茗更是急得恨不得每时每秒都守在重病人的身边。但是这次的情况似乎远比被天龙驹踢伤来得严重,也不像是普通的着凉感冒。在外人看来,虚弱的五皇子面颊通红,满头虚汗,不时呓语,明显是在深深梦魇里痛苦挣扎。谁能说不是呢——干净的脸庞缩成难看的一团;退去血色的唇被咬出深深的痕迹却毫不自觉;不时痛苦地抓紧被角,紧皱眉心;半开半阖的眼睑下,眼眸急速转动,似乎马上就要清醒,却又陷在沉沉昏迷中。
      这样怪异的症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各种方法都试过,却没有任何效果;强灌下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连日常进食都不接受。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只是应付性地开一些平常无奇的方子便再也不管。再加上他在水里呆了大半天却活着回来这一事实,甚至已经有传言,五皇子在潋波湖里被水鬼附了身!要不是还有海岷皇隔三差五地来探望,廷尉府的巫师们怕是早就把这重病的少年折磨一番,最后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了。
      见五儿子还不曾醒来,海岷皇震怒,下令彻底清查此事。于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破晓楼的一干人等、方鸢、周家两公子等等,轮番被叫进廷尉府问话,最终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呈现出来。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就连足不出户的人都听闻了。

      雪殿
      似乎对一切都漠然视之的风凝此时却少见地揪住雪岭男子的前襟,暴怒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冰,这是怎么一回事!咳咳……这是……咳……”剧烈起伏的情绪,让身体原本就不好的雪女在一瞬间呼吸困难起来。满心期待地等着儿子的到来,却得知这样的晴空霹雳,母亲怎能不心碎!
      欧阳冰跪在风凝手边,默默承受母亲的愤怒、悲伤和担忧。待到女子平复下情绪,沉稳的男人才开口说道:“公主,是属下无能,无法治疗洛儿。请公主责罚。”黑发的男人低着头,不辩解一句,不请求原谅。
      听到男子有别于往常的声线,风凝这才注意到,欧阳冰原本偏黑的肤色,现在却显现出一种不寻常的苍白。搭上男人的手腕,极不规则的脉动让自幼习武的雪岭长公主立即意识到,眼前人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你的伤是怎么回事?”风凝很惊讶,她还不知道整个亚叙大陆有谁能将身为雪岭国昔日最强影子武士的欧阳冰伤得如此之重。
      武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后他还是低首道出实情:“属下曾试着将内力输送到洛儿体内,但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是属下无能。”
      风凝全身一震:是洛儿!洛儿他……什么时候有了如此高深的内力?难道是!惊恐,让母亲的脸色瞬间苍白。女子的手逐渐收成拳,握紧了掌心中用银色麻绳编织成的象征祝福与吉祥的绳结。

      林天行虽说是当朝台甫,但实际上不过是海岷皇的武器——用林台甫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为夏汶浩做牛做马的仆人”。只是他这个仆人,并不像文武百官那样活动在庙堂之上,所以朝廷中有很少人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而现在,林天行却驾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如夜空下的鬼魅,以极其嚣张的气势飞快地横穿整个海岷皇宫。还好良驹的脚步快如闪电轻如扶风,要不然以这种惹眼招摇的举动,“抓刺客”的喊叫声早就掀翻了整座皇宫。而一向低调无声的林台甫做出如此出格之事的理由,自然是与他一心效忠的海岷皇有关。
      不知跑了多久,林天行终于拉起缰绳。而受过良好训练的坐骑也没有发出一声嘶鸣,就这么缓缓停下了脚步。待主人安然落地,也不需要任何指令,通灵的马儿便自行转身,无声无息地溶入了如墨夜色之中。空地上,只剩下林天行一人,仰望面前直耸入云的高楼。
      指月楼,整个浪湾城的最高建筑,也是现今少有的由当今海岷皇亲自设计的建筑之一。与主张平铺理念的海岷本土建筑风格不同,指月楼像是一把破土而出的利剑,直指入天。高耸的尖屋顶,纤细修长的楼型,每一砖每一瓦,都充满了雪岭的风味。这楼,正是当年海岷皇为了迎接五皇子夏洛降生,力排众议,特别下令修建的。只是,不论是五皇子夏洛本人,还是身为母亲的雪女,都没有机会来这精致的建筑物里看一看——这座高楼,在十六年前的今天被划为“不详之地”,只是因为皇帝的执念才没有被夷为平地。
      似是叹了口气,林天行走进楼内。他并没有依靠“风海”,而是一步一步地顺着楼梯来到了最高层。纵使是“暗影”首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也开始微微气喘。
      指月楼真不负它的名字——一个最适合赏月的地方。冷冷的清辉将整个空间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明透亮。只是,这份空明,也将那个坐在月下,一壶一杯,自斟自酌的身影衬得更加飘渺,更加孤寂。不戴冠,不束发,权倾天下的海岷皇,靠着栏杆坐在清香的地板上,独自一人享受满天绝佳月色。英俊的帝王在笑,对着剔透的月色,对着黑色的影子,对着满了又空的酒杯,对着握在掌心的整个国家。
      台甫快步走上前,在那个孤寂的身影旁盘腿坐了下来:“给,四十年的毗澜酒。”他推开精巧的酒器,甩下两个褐色坛子。揭开封皮,沁人心脾的酒香就弥散了整个高楼。
      夏汶浩就像是市井中嗜酒如命的酒鬼般,一言不发地抢过酒坛,仰头灌了下去。倾倒酒水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使得大部分佳酿都洒在了男人的脸上、身上。浓郁的酒香,使得月色都是那么地醉人。对这种令人咋舌的奢侈浪费行为,林天行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拎起另一坛,大口大口喝起来。
      一个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利与地位的皇帝,一个是将整个亚叙大陆放在视野中的暗影首领,却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夜晚,躲在无人问津的高楼顶端,以酒为友,喝他个颠倒乾坤!每年的这个时间,他们都会来这里喝酒,已经持续十五年了。
      放下空了一大半的酒坛,夏汶浩呼出一大口气。月色下,男人英俊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丝微醉的表情。但王者的双眸还是亮如星辰,透着令人心惊的清醒。抹去嘴角淌下的酒水,夏汶浩问道:“小五儿怎么样了?”
      林天行摇摇头,呼出的热气灌满了浓香酒味。沉默片刻,台甫晃了晃手中的酒坛,似是自言自语般嘟囔道:“喂,汶浩,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三天后,要是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我会亲自处理掉他——就算你用皇权阻拦。”
      “啊,”夏汶浩一改往日耀海殿上高傲严肃的模样,像个普通人般有些懊恼地耷拉着脑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算作回应,“我不会拦你的……不会拦你的!”发誓一般地叹息道,身为父亲的男人抬起头,对着九天皓月高高地举起酒坛示意。林天行同样举坛,算是对那个可怜孩子的祝福。然后,又是一阵倾酒如水的狂饮。
      待整整一坛好酒见了底,夏汶浩站起身;褐色酒坛同时在男人的手掌中无声地,一点一点地,化成了齑粉,随风飘散。“朕要知道周相近日来的所有动作。”一抖衣摆,海岷皇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下高楼。清爽的夜风,吹走了满身酒气,吹走了俊颜上温和的表情,吹得碧蓝眼睛里的冷酷犹如坚冰。
      “是,吾皇。”林天行恭敬地欠身,保持一步之遥,跟在皇帝身后。

      在外界对夏洛的奇异病症议论纷纷时,主角却被体内一股怪异的力量折磨得生不如死。
      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不,是现在的我根本就没什么形体可言,而是一团飘忽不定的意识,在未知的领域里游荡。这算什么?再次变回孤魂野鬼了吗?可我不是活着从潋波湖回来了吗?
      是了……潋波湖。潋波湖!在那儿,我遇见了巨澜海守护神,海。然后,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巨澜海的神龙?”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虽然此时此刻的环境已经说明一切,但对一个接受了数十年无神论教育的人来说,这还是个无法相信的事实。
      蓝色的男人依旧温和地笑:“那么,要不要我现出真身?”说着,他的前额便发出如太阳耀眼的浅蓝色光辉,盛满大海星光的双眸也显夺目神采。
      突然想到,他的真身应该是条巨龙。要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塞下一条龙,非毁了这美丽的海底世界不可!也知道那家伙说的不是假话,我便摆摆手:“我信。”
      海眨眨眼,竟然顺从地收回了额前的圣光。
      猛然想起还有未完成的事,我连忙跳下床:“我要回去。还有人在等着我。”欲迈步,却因为双脚又突然被捆缚住而极其狼狈地和柔软的沙地来了个紧密接触。不爽地爬起来,瞪着面前似乎除了微笑便没有第二种表情的神龙大人。
      “请不要着急。你的朋友安然无恙。”接到我愤怒的眼神,神龙大人平静地说道,“你真的很重视和那孩子的约定呢!”
      也是,怎么说都是统治海洋的神,不会连区区“鱼人”都对付不了。安下心来,我站起身,正视他:“你找我做什么?小夏洛不是已经把灵魂给你了吗?”说实在的,大概是受“蜘蛛”的影响太深,我直觉性地感到,凡事跟神明一类的扯上关系就绝对不是好事。而小夏洛的事始终是我的心病。
      不知为何,海的眼神突然暗了暗:“和那孩子没关系。我找的只是你而已。”顿了顿,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想要力量吗?我可以给你控制所有液体的力量,可以给你足够掀翻整个巨澜海的力量。”无视我惊讶的眼神,他忽而收敛了笑容,摇摇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不,应该说,我只是把本来就属于你的再还给你而已……”海又笑起来。但这笑容,虽然温和淡雅依旧,却溢满了浓浓的悲伤,似是在感怀什么。
      “本该就属于我的?”难道我和他之前有什么瓜葛吗?貌似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啊!
      海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抬起手腕。居然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在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霎时,像是有电流从额头流入,头疼欲裂,一些杂乱的画面如剪辑短片似的飞快闪过我的脑海——
      一会儿是延绵起伏的雪山,一会儿是碧色连天的草原,一会又是热浪滚滚的沙漠,接着就变成了巨浪滔天的大海。这些画面给我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我曾亲眼见到过这样丰富多彩的美景!猛然间,听到一声直达天际的豪言壮语:“这天下,终于是我的!”但视野里,没有一个人。片刻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有翼飞翔的声音,竟是来自我的咽喉!低首——沾满血迹的手,紧握一黑一银两把利刃,挥舞间,狂风起,无情斩断一切阻拦之物!怎么,那是我?
      场景猛然变换!
      一间昏暗的空旷的屋子,“我”如一个垂死的人般躺在长椅上,没有一丝力气——那是深达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困乏。环顾四周,只见眼前站着一黑一银两个身影,但看不清他们的脸。恍惚间,“大限到了。”我听见自己这样说道,平淡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快乐意味。
      那两人的身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银色的那一个立即扑上来,紧紧抓住“我”的手:“不!不会的!您不要这样说!您与天地同寿,是这个世界的神啊!您不会的!不会!”有冰凉的泪落在的我手背。而另一人则捏紧了拳头,挤出尖锐地咆哮:“湮汐——!”格格作响的骨节,剧烈起伏的胸膛,彰显他此时难以压抑的盛怒。
      安抚地回握掌心的手,“我”对他们微笑着说道:“我只是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而已……羽,狼,我们以后还能再见的。先暂时,睡一下吧……”伴随着轻柔的话语,“我”的体内流窜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天地六合,流云八荒,听吾令——将汝之魂铸为刃,将汝之身造为鞘,以吾之血为印,封!”缓缓念动咒语,视野在一瞬间被黑银两种光芒占满。如同被一棍子狠狠敲在额头上,剧烈的晕眩让我体会到犹如利刃穿心的痛苦,但我依然感觉,“我”咬破了右手中指,用血在空中飞快地划出繁杂的图阵。与此同时,念咒的声音依然有条不紊地从喉咙中飞出:“皇天后土证:吾,湮汐,在此将吾之记忆分为四,赐之形体,命名‘白’‘海’‘翡’‘赤’,掌吾之力——风、水、地、火;将吾之魂魄投入轮回,流转时空!”有力的咏唱之后,“我”慢慢放松身体,在啃肌噬骨的疼痛中露出安宁的笑容。
      下一刻,魂魄猛地回到了躯壳中,震得我跌坐在沙地上。抚上隐隐作痛的额头,我疑惑地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屈膝跪在我眼前的海。太多太多在我理解范围之外的事发生,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海恭敬地低首,朗声说道:“这是您存放在海这里的一部分记忆。既然您能毫无阻碍地接受这记忆,就证明您就是海一直在寻找的湮汐大帝!海立即将这部分记忆和您所拥有的‘水’之力全部还给您!”说着,他便靠了过来。视线中逐渐放大的湛蓝眼睛,清楚倒映出我惊愕呆滞的神情!
      “等等!”我必须好好想一想!
      海点点头,顺服地跪了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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