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获救 转变：本应 ...
-
不知道溪来和汀风有没有安全上岸……我还真是弱得可以，连一个承诺都保护不了……真是，丢脸丢大了。
第二次死亡啊……
缓缓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片透亮的蓝色——像是许多最上等的海蓝纱重重叠叠地悬挂在天花板上，如飞天的披纱般缓缓摇摆，极光一般的朦胧神幻。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啊，难道地府重新装修过了？真是搞笑啊……搞笑……
三秒之后，大脑重启，我猛地坐了起来。这下，整个空间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
如果有谁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做梦”，我100%会相信他——我正好端端地坐在灯火明亮的海底世界！各种奇形怪状的鱼类晃着尾巴，傲慢懒散地从我眼前逛过；宽面条形的水底植物酥软无骨地扭动；埋伏在沙粒之下的野蛮杀手猛地甩头吞掉毫无防备的食物；横形霸道的螃蟹背着海葵四处游走；变色章鱼在各色珊瑚间游逛，沉浸在变装游戏中不可自拔；红色海星懒洋洋地躺着，一动不动……
而我，就坐在一张珊瑚搭成的极大的床上！不是说珊瑚只在浅水海域生存吗？还是这么大的蓬勃一树？一个小小淡水湖会有这东西？西湖里有外星人吗？
我呆愣愣地抬起手挥了挥——有水流经过指缝的感觉；伸手摸摸头发——齐肩的长发像是水草一般，零重力地飘在水里；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鼻下探了探——有呼吸，但没有任何气泡出现……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敏锐地感觉到有东西靠近了：平稳的水流出现波动；整个空间突然弥散开一股强大的神明霸气，让原本绕着我游来游去的鱼群一瞬间惊恐地四下散开。终于，从一棵巨大的珊瑚树后缓缓走出了一个纯蓝色的……人。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我不知道把他归为“人”是否恰当——那种心怀苍生的悲悯表情和超凡脱俗的气质，我从没有在人类的身上见到过。而那股让我全身紧绷的神的霸气，就来自他的身上！
纯粹的蓝色长发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打着水纹般的细微波浪，湿漉漉的，一直垂到银灰色的沙砾上；一身海蓝和草绿交杂的长衫，配上黑色海草编制的细腰带，勾勒出高挑却很纤长的身型；举止间有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似水柔和。但最出彩的，却是那双眼睛——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颜色，让那一双眼睛更显夺目：浅浅流连，晶亮剔透。无法形容那种色泽——不论是什么词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只能说，那就是大海，就是能将天下所有的水都包容的大海的颜色。
见到我，像是微风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请你来。”就像是清爽的海风拂身般舒畅的声线，海浪的声音。这个声音！就是在水中的！
“你是水鬼吗？”也许是还没有恢复过来，我张口便无礼地问。
他也不生气，依旧浅浅地笑：“我的名字是‘海’。”如果说此时我尚未反应过来，那么，他接下来说的话，则让我的大脑因为震惊而完全清醒：“好久不见，楚铮。”
已是斜日西沉，赤色的颜料从无垠的天幕上倾倒下来，将平静的湖面染上瑰丽的华彩。
一向安静矜持的少女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依旧在瑟瑟颤抖的身体，挣脱开众人的拉扯，硬是跳上了救生小船。满眼都是泪，汀风拍打着船沿，哭喊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遭到船员的拒绝之后，刚刚脱离危险的少女居然就要纵身跳下湖去！
“姐姐！你不要冲动啊！”汀雨惊恐地拉住疯狂的姐姐。
汀风猛地暴怒起来：“你放开我！五爷在水里！他一个人！他会觉得孤单！我是五爷的侍女！我要去继续伺候五爷！你让我走！”平日腼腆羞涩的女孩子，此时任谁都拉不住了。
倔脾气的妹妹同样叫起来：“五爷会担心的啊！姐姐！冷静点！破晓楼的人从不会做这等傻事！”
闻言，汀风的蓝色眸子里，绚丽的色彩猛然倒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慢慢蹲下，女孩子将脸埋进手掌，只是喃喃地重复道：“放下小船！放下小船！我要去找五爷！要去找五爷！”
方鸢看着这一切，眉心紧皱。他拼命压抑着拒绝着头脑中那令他深感恐惧的念头。一只小手，突然轻轻拉了拉方家公子的衣摆。方鸢微微弯腰，却看到孩子递上一只信号棒。“七皇子，这是……”
“我出来前，娘给我的。方大哥，向东边拉响它。”十岁孩子的话语里，满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与沉稳。
方鸢了然。也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动用皇族的力量了。蓝黑色的礼花，即使是在白天，也绚烂地绽放在人们的头顶上。远远地，可以看到岸上的观光客里，有人影飞快地退了出去。
周克慕有些按捺不住了，小心地走到夏渝身后，恭敬地行礼：“五皇子，晚上湖面风大，您还是回皇宫去吧。周家会负责继续寻找五皇子，请不用担心。”
“这么久都不见五皇子浮上水面，怕是……”大概是不耐烦了，周克凌忍不住咕哝道。
还不等周克慕出声警告，夏渝的怒气就被点燃了。“闭嘴！”原本水灵的眼眸被风吹得干涩冰冷，里面弥散起冲天杀意，“点起火把，放下小船，本宫要亲自去找五哥！”
瞪了莽撞的弟弟一眼，略略思索，心中的阴谋便再次膨胀，周家大公子低头答应：“是。”
十岁的孩子，仰头看着周家两位公子，露出更加可爱天真的微笑：“对啦！若是月亮西沉时还找不到五哥，这船上的所有人——船员们、汀风、汀雨、溪来、方鸢，包括你们兄弟俩——所有人，都要为我五哥陪葬哦！”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属于荒原野狼的深绿色眼眸放射出露骨的饥饿嗜血的光芒。
习惯心机的周家兄弟俩不禁齐齐打个寒颤。
沾着油脂的火把在强势的风中虽然摇摆不定，却不会熄灭。来回的火光，将整个潋波湖面照得透亮。夜间的游行安排已经全部取消，只有皇家卫队的船搅乱了潋波湖原本的美丽景致。
汀风、汀雨和溪来乘坐一只船，夏渝和方鸢坐另一只，向更远的地方找开去。
“爷！五爷！”因为长时间的嘶吼，汀风的嗓音已经沙哑。但柔弱的少女依然不放弃！就算湖水打湿衣襟，就算寒冷的风贪婪地夺取身上仅存的零星热量，她依然要四处寻找着那个已经刻进灵魂深处的挺直身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从他挺身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起，也许是从他宣布她为家人的那一刻起，也许是见到那双眼睛里的灿烂神采的一刻起——少女萌动的心就存了这么一个影子。尽管知道他是高不可攀的海岷五皇子，尽管知道他和她是天壤之别，尽管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十五岁孩子，但这一份纯洁美好的感情怎是身份、地位、年龄这种实际的东西所能阻隔的呢？那一个如钢刀般挺直的身影，那一片如大海般浩瀚的灰蓝，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了这个柔弱少女生存下去的全部理由。
发疯般地寻找，虔诚的女孩子在心里一遍遍向伟大的海神许愿：只要五爷能平安归来，她愿意做任何事！甚至将身躯和灵魂全部献给巨澜海也无所谓！只要能让那个人平安归来！一次次默念这强烈的心愿，一次次寻找无果希望落空，周而复始。最后，体力不支的女孩子只能瘫倒在船板上，向着墨色的苍穹哭喊，大声喊出心中的愿望，声嘶力竭，凄厉悲伤。
水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只有少女无助的哭喊和乞求，一下下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字字都是凝聚心血的诉说，向别人，向自己，向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汀风是弱小的，是无力的，她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但这颗纯净美丽的心，只要有了跳动的理由，就可以变得无所畏惧，坚强至无人能及！
一声声都是竭尽诚心的乞求，向上天，向神明，向无所不能的巨澜海。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空愿罢了。也许，少女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她在拒绝，她的感性在拒绝这个悲伤的事实而已。
时间流逝，凄厉的哭喊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低不可闻的抽泣。
“真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都可以……”汀风完全失了神。现在的她，只会重复这一句话而已。重复，不断地重复……
“那给我做碗手擀面吧！”
随着石破天惊的一声清亮的嗓音，船边猛地冲出一朵怒放的巨大墨色水莲花。晶莹的花瓣片片碎开，在风中如柳絮一般飘飘洒洒，轻盈地降落在少女因为惊愕而呆滞的脸上，洗去了汹涌而出的眼泪，洗去了肆意横流的泪痕。但汀风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趴在船沿，冲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的蓝色少年。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直到汀雨的尖叫将明亮的火把逐渐聚拢过来，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水珠，一刻不停地从湿漉漉的发丝上滴落下来，在少年身边绽开一圈圈的橙红色波纹；大概是在水里泡得太久，少年的脸颊和双唇都略显苍白，但仍不减那双灰蓝色眼眸里快乐愉悦的笑意：“汀风，肚子饿了！我要吃面！”
汀风似乎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只是忙不迭地点头。剔透的泪花随着女孩子大幅度的动作，再次飞溅出来。
“呐！呐！哭什么？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自然地伸手抹去那些眼泪，我却忘记了更湿的是自己。
冰冷的湖水，擦在少女的脸颊上，渲染出微红的色泽。汀风只听到左胸腔那里，一声比一声大的心跳声，如小鹿乱撞，又如喝下整整一坛上好陈酒。女孩子被塞满心的欢喜灌醉了，被脸庞的温暖烧热了。橘色的火光，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少女的酡红。
旁边，溪来微笑着伸出手。靛蓝色的眼眸，被喜悦的泪水冲刷得色如晴空。
拉住他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我滚上小船。姐妹俩连忙从旁人手里拿过厚厚的毛毯，将我裹起，又忙碌着替我打理一身湿。有些不自在地任凭摆布，我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三点钟方向，简直是踩着船沿猛冲过来的孩子，如一颗炮弹，几乎把我撞回水里。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却因为他死死地埋在我胸口而只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升起。“真的太好了……五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原来连孩子都可以哭得涕泪滂沱，呼天抢地。
“不是说过了，五哥不会抛下小七的吗？”摸摸孩子柔软的发，我了然地笑着说。
“真的是太好了，五皇子安然无恙，实乃吾海岷大幸！”周克慕上前，欠身，朗声说道。
感觉到小渝儿的僵硬和汀雨的气愤，我不禁收紧手臂，微微点头致意，冷冷地说道：“劳烦周公子了。洛衷心感谢！”
瞬间，一直专注地看着少年美丽侧脸的汀风以为自己眼花了——明亮的火光下，本应是灰蓝的眼眸，却分明出现了墨般的黑。
周相府，书房。
“啪！啪！”连续的竹条抽打声让亮黄色的烛火都在害怕地颤抖。
身为吏部尚书的周浩然一向很宠溺两个儿子，要月亮不敢给星星，甚至还曾经一高兴，便趴在地上，撑着身骨给两个胖乎乎的奶娃娃当马骑。两个公子哥长大后，当时只是吏部侍郎的周浩然甚至拼尽心力给兄弟俩尽可能地铺平了道路——不可不说是在两个孩子身上下了很大心血。现在，周浩然上了年纪，对兄弟俩更是放任自流。但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刻呢？
两个身高力壮的家丁拿着木杖，轮番用家法惩罚自家养尊处优的少爷。一脸冰冷的周浩然坐在正位上，如陌生人般看着。满头华发的周老夫人虽然心疼两个孙子，但在儿子已经建立起来的威严下也不敢多加劝阻。脆弱的周氏早在落下第一棍时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在里间由一群婢女陪着。
周家兄弟暴露在外的后背早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周克凌早就疼得叫唤不迭，反倒是相对瘦弱的周克慕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待到家丁停了手，两个年轻人已是疼得满头冷汗。
大概是气得不轻，周浩然也没说什么，示意家丁将全身瘫软的儿子们拖到卧室去。
“哎哟！我说翠儿姑奶奶，下手就不能轻点吗？”每擦一下伤口，周克凌便会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周家二公子虽说年纪不大，但卧室里养的婢女倒是不少。浓香软玉，倒是能减轻点疼痛。周克慕一言不发，不管婢女下手轻重，都只是沉默。
正嬉闹着，周浩然推门进来了。吵吵闹闹的婢子们瞬时收拢了表情，收拾下就欠身退了出去。兄弟俩连忙起身，披上衣服行礼。
周浩然长得颇像周辅正，但比他更有周家人的阴险与狠辣。虽然位居吏部尚书，但他在周家的地位，已俨然超越了自己的父亲。坐下之后，他扫一眼两个儿子——周克凌的脸上写满了不服；周克慕却没表现出什么，鹰一样的眼睛里也没有半点情绪。短促地哼一声，周浩然冷笑着说：“明明不过是两个小兔崽子，却有雄心豹胆啊!”
出乎意料的，最先反驳的，是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周克慕：“有熊心豹胆不是错，错的只是没有将它适时地掩饰起来而已。”
挑眉看向大儿子，周浩然问道：“还有呢？”
“错误估计对手。”
闻言，周浩然冷笑一声：“知道的还挺清楚。但那有什么用？给我滚到赤水镇去好好反省！”赤水，海岷的第二大河流，而赤水镇就处在赤水的咽喉部位，历来由施家的人掌握。虽说地处要道，但位置荒凉，远离都城，总之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周克凌当即诧异地瞪大了眼：“为什么，父亲！”而长子则是毫无意见地接受了父亲的命令。
再次扫一眼两个儿子，周浩然推门出去。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知会姐姐一声。这事还真不好收场。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和海岷皇一样，流着如冰般透冷的血的小崽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获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