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圣兽 弥补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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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人何须惊慌？”我扶他起身，“以后，恐怕洛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方大人呢！”
“这……这……”凭着丰富的阅人经历，方忠诚知道，与这样的人交往，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光想着对付海岷皇就够累了，再加上这一个让他深感恐惧的五皇子……方忠诚真想向上天哭诉命运的不公。
“想必方大人是不会让今晚的秘密泄露出去的吧？”
“是！是……请五皇子放心，下官定会管教好下人。下官也定当共同分担……”
“那，能否请方大人撤了外面的包围圈？洛该回皇宫了。”
“是！是！下官这就送五皇子回宫。”方忠诚巴不得我这魔鬼赶快走，忙不迭地向门口跑去。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父亲大人，请您恩准，就由小儿代劳，送五皇子殿下回皇宫吧！”
你终于现身了，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第三人！挑出一抹微笑，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全身一震的方忠诚。
“启禀五皇子，那是小犬方鸢。”大概是想不到会有第三者突然出现，刚刚消下去的冷汗再次爬上方忠诚的脸。
送给惴惴不安的方大人一个标准的公式化微笑：“方大人事务繁忙，请早些休息！”是时候，会会方家的下任家主了。虽然海岷并不尊崇嫡长子继承制，但能以庶出身份，在方家众多子弟中脱颖而出，这样的男人，想必不会简单呵……
令我感到诧异的是，方鸢非常年轻，看上去只有20岁——身材颀长；俊美的面容透着谦和；一根蓝色发绳随意在脑后扎出短辫，又松松地打了个绳结。普通平常的着装风格，让人很难相信这就是海岷贵族世家方家的继任者。但那双即使在微光条件下也闪烁着纯粹光泽的湖蓝色眼睛，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得不同了。
平整的青石板路边，各种不知名昆虫的吵闹声此起彼伏。方鸢提着一盏灯笼，为我引路。“鸢真是有幸，今夜能见得五皇子。”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洛也深感荣幸，能够结识方家下任家主。”
听到我对他的称呼，方鸢也不反驳，只是说道：“家父身负家族重任，行事若有什么不当，还望五皇子海涵。”
他忽然提及这事，我不禁微微一愣：“不……洛也有不是的地方。”
“呵……传言五皇子怯懦无能，胆小怕事。今日一见，鸢才知道，流言果然不可信。”方鸢轻轻地笑起来，形状漂亮的眼睛便眯成了两个弯弯的小月牙。他似乎很开心。
“那些流言蜚语吗？既然无能为力，”我耸耸肩，“就随它去吧！现在这样，岂不是很好？”
“包括，继续忍受别人的误解？”
“无所谓！再说，我本来就很怕事——我的朋友们都知道。”
“那么，五皇子愿不弃鸢，与鸢做个朋友么？”
我的脚步猛然顿住。方鸢也转过身来，面对我。摇晃不定的灯笼，使我俩的影子也摇摆起来。
“为什么？”我沉声问道。
“鸢已经被五皇子的聪颖、胆略，还有学识深深震撼了。鸢从来只欣赏那些智慧气魄均在世人之上的绝世英雄，而鸢也相信，五皇子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时候知道的？”
年轻人的微笑流光溢彩：“五皇子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在一旁偷听的事。家父尚且惊惧您的能力，更何况是鸢呢？”
我看向他的眼睛。月色下，年轻人清澈的眸子一览无余。
方鸢说的，都是真心话。刚开始，他只是偶尔听到父亲半夜回来后，在本应再无第二人的书房里和谁窃窃私语。今天晚上，他才知道，这被父亲称为“恶魔”的神秘少年，竟然就是一直躲在深宫的五皇子。
看着他和满院子的家丁周旋，看他如何将父亲逼得节节败退，方鸢从没有想到，皇上的七个孩子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与平平庸庸的自己完全不同，五皇子就像是暗中潜伏许久的猎豹：聪明、隐忍，优雅、危险，神秘、果断。也许，这就是成为王者的气势吧！此念头一出，方鸢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但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姐姐所出的三皇子，眼前的五皇子，更令他欣赏，令他倾心。
既然对方有如此诚意，我再猜忌下去，也只是昭示了我的心胸狭小罢了。收回探视的目光，我微笑着对他说：“请原谅我的鲁莽，鸢。”
“不！您能答应，鸢已经受宠若惊了。”他笑得如同一个心愿得到满足的孩子。
“叫我‘洛’。”
“可是……”他有些惊讶。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鸢。”
方鸢惊奇地看向少年灰蓝的瞳孔——那里面，只是一片赤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他，真的，非常特别呢！方鸢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抛开一切利益关系，自己也能和他成为好友的吧！这样想着，方鸢像个孩子般的嘿嘿笑了出来。
“真是……你这家伙，怎么坐上下任家主的位置的？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忍不住吐槽。
“可是，洛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他笑着比划了下我俩的身高差距。
又不能冲他吼“睁大眼睛看清楚！老子已经28岁了！”，于是，我只能强忍将眼前人揍成白菜包子的冲动，恨恨地快步走到前面去。
“啊！洛！等等我！”
今天晚上，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他是方家的下任家主，却有着不符身份的清澈眼眸和天真笑颜。真的希望，我们之间不要牵扯到什么利益关系，十年后是如此，五十年后也是如此——虽然，这只是个虚无飘渺的妄想罢了。
海岷是依海而生的国度，国土上又多平原丛林，所以对马匹的需求并不大。平日里，除了军队的供给，每年由各地进贡来的马匹全都安置在皇宫南侧的马房里——即使是野日送来的聘礼，也是一样。
“喂，那畜生还是不肯吃东西吗？”
“估计还是在闹脾气呢！真是，不就是一只畜生嘛！还以为是贵人老爷呀！”
“虽然是五皇子，但踢伤了皇亲国戚，没被做成马肉火锅就很好啦！”
“就是！就是！更倒霉的是，要是它饿死了，受罪的还不是咱哥俩？这野驹子……”
“算啦！明天找兽医想想办法就是了。好困……我先回去睡了……”
“别忘了买酒！再敢忘，看我不揍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
走音小调渐渐飘远，而留下来值夜的差役不多时也点起了头，渐渐地就发出了有节奏地呼噜声。
天龙驹卧在随意堆起来的干草上。硕大的眸子里，写满了伤感、哀怨和痛苦。
它在怀念以前肆意奔跑在西历亚平原上的畅快。那时候，流云为伴，清风为友，青草为朋，每一个毛孔都塞满了自由的快感！可是，那样的日子，已经离它越来越远了。可怜的家伙想站起身，动动快要生锈的身子，但捆缚在四肢和修长脖颈上的黑色沉重铁链无情地告诉它，这只是痴心妄想罢了。悲伤地打个响鼻，天龙驹想看到更多一点的星空，便向天棚那里努力伸了伸脖子，不想牵动了胸前尚未完全愈合的内伤。尖锐的痛楚，让这骄纵惯了的天龙驹挫败地在干草垫上缩成一团，浑身发颤。
想它可是广袤草原上如风般来去自由的神兽，天龙驹啊！居然会被区区人类抓住！要不是那些狡猾的偷摸伎俩！天龙驹咬牙，狠狠地想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双满含怒气的灰蓝色眼眸。是了……说起来，那个人类孩子，只有那个人类孩子是扎扎实实地给了自己重重一击！而这也是使得自己又被抓住的最直接原因。天龙驹微微扭了扭脖子，又引得胸口一阵剧痛。该死的人类小子！即使是最优秀的猎人，也没有能力能把我伤得这样重！那一拳……
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但每每伤处疼痛，天龙驹总会忍不住想起那凶狠的一拳。还以为只是人类小孩子的拳头，打在身上的一瞬间，也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但片刻之后，天龙驹绝对听到了从胸肌那里传来的，让它牙齿发酸的，骨骼和肌肉寸寸粉碎的声音！它，天龙驹，风驰电掣般奔跑在天地间的圣兽，就这样彻底地惨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小子手里！这叫它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
将牙咬得咯咯响，天龙驹狠狠地想，下次要是遇到这该死的人类小子，绝对要一脚踢炸他的脑袋！
就这样满腔怒火地想着，落魄的圣兽忍着疼，在扎得它肚皮生疼的干草堆上翻了个身。余光扫过栅栏，它猛地僵住了全身——前一刻还在念叨的欠揍的人类小子，正扬着一张笑眯眯的脸，趴在马厩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
就算事先看过了地图，我还是摸黑绕了点路，才找到皇宫马厩的所在。至于天龙驹被关在哪里，我也只是碰碰运气，向相对来说最华丽的那间马厩凑了过去。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神奇的家伙。相比于刚来海岷那会儿，这骄傲的圣灵消瘦了好多，唯有眼神里那种睥睨万物的骄傲，丝毫没有变化。看到那双巨大的玻璃瞳孔里瞬间燃烧起来的冲天怒气，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欺负的委屈的小孩子，于是，忍不住就裂开嘴笑了起来。
天龙驹似乎更加生气——如果马有眉毛的话，现在怕是早就缠成一条天津麻花了吧！视线又往里探了探，我便笑不出来了：沉重的铁链，脏乱的干草堆，还有时不时窜来窜去的啮齿类小动物……心底升起一股莫名怒气，我侧身翻越栅栏，落在马厩内。
见我居然就这样的大大方方地跳了进来，天龙驹显然是吃了一惊。它躁动起来，却因为疼痛，最终还是无力地瘫倒在地。玻璃眼眸还是紧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一刻也不放松。我的身影，清楚地倒映其中，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我真的把它伤得很重。要不然，这强悍的圣兽也不至于被欺得只剩下沸腾的愤怒和残破的骄傲。我走进两步，想去触碰它的前额。不想，这倔小子张开大嘴就向我咬来，却在半途全身抽搐一下，再次无力地摔了下去，只能费力地喘着粗气。但它仍然不忘狠狠地瞪着我。那种眼神，混合着不甘、伤痛与愤怒！这家伙，徒劳地蹬着粗壮有力的四肢。沉重的铁链，不断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感到一丝心疼，我清楚地看到了天龙驹胸口处的一大块紫黑色瘀斑——那就是我下的手。当时只是一个念头要保护小渝儿，也没想控制力道，就给这美丽的生灵留下了这巨大的伤痛。要是没有我这一拳，想必它定能冲出清岚山庄，回归那无边无际的自由天地的吧！果然，求生意志的力量，在哪里都不能小视啊！
有些尴尬地抓抓头发，我小心地蹲下来，试图与它交流：“喂，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没有伤害你的意思。”真是没有办法了，再任它这样胡闹下去，被我敲晕的可怜守卫怕是会提前醒来。无奈之下，我尝试着用人类的语言和它沟通——虽然，有回应的几率比“嫦娥一号”载人上天的几率还低。叹口气，我继续说：“对不起……那时，我只是为了保护……咳！现在说这个也没用！那个……你愿意我替你疗伤吗？”用真诚的语气，我直视那双玻璃眸子。不管怎么样，自己犯的错，还得自己来弥补。
不知道是这通灵的生命听懂了我的话，还是感受到了我的诚意，慢慢地，天龙驹不再暴躁地乱动，而是安静地躺着，侧头看着我，眼中的警惕也去了大半。看到它的配合，我慢慢凑过去，双手从它的肩胛处抱住那长长的颈背，将手轻放在它胸前的瘀斑上。可能有些不安，那对柔软的耳朵不住地扑打——天龙驹紧张的神情颇为可爱。
我忍不住微笑起来，在它耳边低声说道：“放松……放松……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闭上眼，我催动全部的太初力发动“愈字诀”，学着老师的样子，将精力注入青肿不堪的伤处，顺着经络，一点点向前推进。在此之前，我曾在玖贵妃养的一只小狗身上做了试验，效果还不错。真的希望这次也能顺利啊！要不然，我大概会歉疚一辈子。
要是这时候有谁路过这间马厩，大概会被这场景深深震撼——
有着宛若大海般美丽面容的少年，周身萦绕神明似的虚无缥缈的银色圣光；蓝色的长发无风而舞，洒脱而飘逸；白净的脸庞上，隐隐有闪烁蓝光在流动；半开的眼睑下，灰蓝的色泽荡漾起一波一波安宁的神色。
纯净强大的太初力，凝聚在少年的手掌心，又被温柔地推进赤红圣兽的伤处，带着奇异的温暖安宁的力量。
待我再睁开眼睛，那高大强壮的神奇生物已经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恢复了睥睨天下的霸气。它显得异常兴奋，不停地踱来踱去，似是找回了久违的灵活感。微笑着抽出匕首，我替它除去了最后一道枷锁：“凭你的本事，逃出去应该不难吧？”
它响亮地喷出响鼻，甩动长长的鬃毛，似乎是在责怪我小看了它。硕大的马蹄，不满地刨着干草。
小心地伸手，它也只是侧头看着我。感受到这火红的圣灵对我的接受，我终于安全地把手放在它跳动的脖颈上。有力的脉动，潜伏已久，充满力量。“那就回到你的自由天地去吧！”我冲它眨眨眼，“若是不甘心输给我，下次遇见，再痛快地打一场！”
天龙驹呆呆地瞪着我片刻，随即潇洒地甩头，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嘶鸣，纵身一跃，便消失在栅栏外。真不愧是千里良驹啊！情不自禁地吹了声赞叹的口哨，我深吸口气，放开嗓门冲天大吼一声：“快来人啊！来人啊！天龙驹跑了！”话说回来，也不能连累那个可怜的守卫，不是？
趁着整个马厩开始鸡飞狗跳，我跳上屋顶，向舒适的被窝奔去。
这个炎热聒噪的夏季，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圣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