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夜访 向方大人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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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是不是被怒火烧糊涂了？我皱眉：“向父皇说明？说明什么？说明我犯了欺君之罪么？说明我和藏太族老族长串通好了欺骗至高无上的海岷皇么？”没好气地，我转身背向他：“你去吧！算我好心白干事！”想到连日来的辛苦，我不禁觉得有点憋屈。
身后猛地没了声响。片刻，传来有些摇晃的轻浮的脚步声——顾沂在我身后站定，“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跪在我面前，几分执拗，几分伤感。
胸膛中的不满也软了下去。顾沂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又看淡一切，难得他有个心愿。但我用这样的方法，也怪不得他不肯接受。微微叹口气，我并没有转过身，只是轻声说：“明天就去报到，是不是？”他一定会走得很远很远。
“嗯。”冒出一声带鼻音的应答，顾沂颤抖着问，“爷……我……以后，我还算是破晓楼的人吗？还算是爷的人吗？”他抬手按住胸膛——构造简单的防身小刀，被好男儿的热血捂得滚烫。
“当然不算。”不回头，我轻声说道。这么久的历练，我还是无法成为像队长那样的值得依赖的人。思考了很久，我还是无法推测未来的走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保护这个前途大好的年轻人。只有送走他，送他去高墙之外，送他去更加广阔的天地。而进入讲武堂求学，就意味着失去了原来所有的身份归属。顾沂的名字，自然会从皇宫侍卫的名单上消失。
握刀的手在颤抖，顾沂的呼吸不禁一窒。
“所以，要拼命地努力，坐上你想要的位置！等你取得胜利之后，再回到我身边来吧！”我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缓缓飘过天际的云朵，郑重地说道，“一定要变强——不止是力量上的强大，也是精神上的坚强。认定了自己的目标就不要犹豫，不要动摇，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到那时，一定要，再回到我的身边啊……”
应对我的，只有沉默，还有逐渐粗重的不稳的呼吸。
“进了讲武堂之后就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了，你的讥笑讽刺也要稍微改改。在自己强壮起来之前，不要树敌太多，但也不要失了自己的原则。要记得：忍字头上一把刀，要学会藏起刀刃的锋芒，必要的时候再亮出来。也争口气，让那些脑子里灌满肥油的家伙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军人！还有……”越来越觉得自己如“保姆”般罗嗦了，但终究是放心不下。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顾沂努力压制令他感到可耻的抽泣声。
“走吧！没有退路，只有前进！跨出这个门，直到你凯旋，都不要回头！”
如果，破晓楼阻碍了你前进的脚步，那就不要犹豫，彻底砍断这羁绊吧！
但是，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你的身后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们。
接下来的几日，我心安理得地过着标准病人的生活。溪来告诉我，现在宫里盛传各式各样的关于我的娱乐新闻——无外乎都是“因为吓软了脚，来不及逃走，所以才被踢伤”或是“自寻短见，一心求死”等等花哨的小道消息，全被我当作每日的饭后笑料了。
缩在温暖的破晓楼里，我每天的生活都极其规律：接受御医的诊脉，在溪来和汀风的监督下按时吃药，陪心怀愧疚的小七玩耍或是给他讲故事，在汀雨的嬉闹中开怀大笑，将腼腆的车溟逗得窘迫不已，因为不配合治疗而被唐茗训斥……自然，只是在人前。
这次受伤，让我知道我的本事还差得远。于是，等到夜晚，我便用各种借口把溪来和汀风支走，翻墙进雪殿，接受老师的教导。
老师并不急于教我什么高超的招式，而是从最基础的内容讲起。这种武学的讲授和现代军事课程完全不同，有些地方也确实不明白，但我只有暂且囫囵记下，待日后慢慢消化。有的时候，也会出现因为运动量过大而出现全身肌肉酸痛，倒地不起的情况。每到这时，我也只有咬紧牙关，支撑着不断哆嗦的腿，一边腹诽这孱弱的身体，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如山般岿然不动的老师发起又一次的攻击。
“又忘记我刚才讲的了么！”
“再来一次！哈！”
“不对！”
“……”
已是深夜，但风凝依然没有入睡。她站在窗前，任凭夏季沁凉的夜露打湿她的发梢和肩膀。
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在清辉下跌跌撞撞地前进，很艰难，很痛苦。这一切，母亲都看在眼里，但只能疼在心里。母亲不能说任何话，只言片语也不可以。母亲能做的，只有要求欧阳更加严厉地对待这个学生；只有在这个孩子因为疲劳不堪而靠过来时，狠心将他推得远远的；只有站在他的视线之外，默默地看着他的每一道伤口。
对不起，儿子。你是注定要日后称霸天际的雄鹰！而现在的我，能为你做的，只有在你因为劳累而想落下来休息时，对你挥鞭，让你向更高的天空飞去！
原谅我这个狠心的母亲，洛儿……
母亲的冰冷泪水，混合着少年的炽热汗水，一齐落下来，飞溅成点点星光。
一连几天，方府内都弥漫了一股紧张压抑的氛围。到了晚上，整座庞大的府邸便灯火通明，到处可见巡逻的火把来回穿梭。都说是因为几天前的夜里，方府遭了窃贼光临，致使先皇下赐给方家的一块名贵寒玉被盗。出了这么大事，方府自然是如临大敌。
但是，事实怎样，又有谁知道呢？
即使是宽敞的书房，也会有烛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一张阴阳不定的脸，属于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方忠诚。他眯缝起闪动算计光芒的眼睛，恶毒地盯着烛台上摇摆的火苗。他在等，等那隐藏在暗夜中的魔鬼少年再次降临。不管要花上多久的时间，他都会等。因为，他发誓要将这曾经狠狠羞辱过他的魔鬼亲手送回地狱！
而魔鬼，也没有让方忠诚等多久。此刻，他就隐身在距离方府十米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上，用自制的简易望远镜看着不远处亮堂堂的目的地。依然是一袭贴合身体曲线的黑色劲装，高高扎起的发辫用迷彩头巾压住。但与往常不同，他只是简单地用迷彩方巾遮住了半张脸。放下望眼镜，魔鬼的灰蓝双眸因为笑而略微弯出一个弧度。手中不停，他将精巧的工具拆成一堆零件，塞进夜行服上的各个隐藏口袋。再次确认了一遍身上的装备，他灵活地爬上树顶，像是夜空中的蝙蝠，不着生息地向方府奔去。
不想浪费珍贵的手雷和烟幕弹，我选择了最直接的手法。大概方忠诚想不到我会从正门直接攻进来，所以这里的暗哨薄弱得可以。可是，如果想把魔鬼抵挡在外的话，防守可是不能有一丝漏洞的哦！放倒三名倒霉蛋，我成功从方府正门突入。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骚乱，在奔向书房的途中，假山顶、树枝、屋顶，甚至是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家伙的肩膀，都成了我的踏脚石。还好事先请求老师对我的呼吸吐纳方式进行特别训练，才能保证我尚未练成的“翔字诀”能在这时发挥最大的能力。
不过，这一路，顺利得有点可怕。所以，当我平安落在方忠诚书房的屋顶上时，面对扑面而来的三把长刀，并不吃惊。干净利落地出拳，恰到好处地给予最有效的反击。将那三个失去意识的伏击者踢下屋顶，趁着周围的人力都被从天而降的重物给吸引过去时，我直接踩穿屋顶，就这么落了进去。
伴随着来自头顶的巨响，眼角闪进随着破碎的房梁一齐落下来的黑影，方忠诚显然惊住了。不过，他显然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不知动了什么机关，一排短箭突然从柔软的绢丝帘布后射出，附带着一张巨大的网从左侧急速地扑了过来。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渔民们用来猎杀深海大鱼的特制渔网，而且每个接点处还缠绕上了——天呐，尖利的铁镖！这不是要把我钉成马蜂窝么？
很显然，方忠诚是要把我逼出去。但没有办法，我只有冲破纸窗，跃到外面。
书房外对着一大片开阔的空地——方忠诚为了对付我，把假山、植物、喷泉之类的碍事物全都铲平了。所以，现在，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个空地，300把以上的冷血刀剑就横我面前。这场面，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我也从来没有经历过！我可不是那种好莱坞大片里的英雄们，对着300个想取你性命的敌人，还能处之泰然，谈笑风生。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没有那些高科技武器装备！
不过，话说回来，值得一位海岷高官如此厚待，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别想逃了！”方忠诚出现在一队家奴的保护圈之中。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看来，“魔鬼”的印象还是带给他很大的压力了嘛！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方大人，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么？”
“客？哼！”方忠诚冷笑一声，一挥手，“拿下这贼子！我要亲自审问他！”老爷的话音刚落，急性子的便扑上来，似乎是想要第一个抓着我去邀功。
毫不犹豫地出手，卸下对方手中的武器，或是将送上来的利器引到其他人身上。总之，当所有人都开始用恐惧的眼神望向我的时候，我的右手已经顺利地卡住了最后一人的脖颈。颈骨和皮肉、血管发出的摩擦声，还有呼吸困难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令人头皮发麻。冷眼扫向周围那些吓呆的废物，我故意放出浓烈的杀意，彻底击垮了他们想扑上来把我撕碎的念头。
方忠诚气得暴跳如雷。但就算再怎么加大奖赏的金额，也还是没有人再敢上前。哼，再多钱，没命花，又有什么用！
很好，终于可以好好地说上几句话了。丢下手中已经翻着白眼昏厥过去的人体，我对方忠诚说：“方大人，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我们谈谈。还是说，您想在这里谈？”强大的压迫感，透过那双灰蓝的眸子，强烈地散发开来。
原来，有的人，只是那么简单地站在那里，就可以让对方感觉到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他的后颈，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去。
方忠诚的私人书房，气得全身颤抖的外交大臣恨不能当即就让面前的恶魔血溅三尺。
“方大人，您不是一直想问我是谁吗。现在，您可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说出来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大热天裹着严实的方巾，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刚想扯下面罩，却被阻止了。诧异地抬头，便看到方忠诚因为激动和紧张而严重抽搐的脸。
“本官……本官要亲自揭开你这魔鬼的真面目！”他居然端起了官话架子。好吧，随你怎么办，只要不吓到你就行。“把手放开，让我知道……知道你不会反抗。”真是麻烦的人。顺从地摊开手，示意我的手中没有武器，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于是，他挪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方巾的一角。他竟然犹豫了片刻，连抓着方巾的手都在颤抖。终于，一鼓作气，方忠诚用力拉下了遮面的迷彩方巾。
……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情可以扭曲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看着面前冷汗直流，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方大人，我忽然冒出个念头：该不会这家伙的羊癫疯发作了吧？心里想着，嘴里就问道：“方大人，您还好吧？要不要叫医生？方大人？”
腿一软，身材矮胖的方忠诚立刻瘫了下去。他只是瞪着我的脸，不停地叫着：“五……五皇子……五皇子殿下……殿下……”
这样根本无法交流，我响亮地咳嗽了两下，总算让这中年大叔看起来正常了些。“方大人，既然我已经使您的心愿得到满足，那么，您可不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呢？”我微笑着侧头对方忠诚说道。
“恩……下官有眼无珠……冒犯……冒犯了五皇子……特请五皇子开恩……饶下官一命……开恩……”可怜在谈判桌上巧舌如簧的外交大臣，在我面前居然像舌头打了结似的，说话都结巴起来。
“方大人有什么错吗？洛还要感激您把提案上报朝廷呢！”知道此时此刻，我对方忠诚来说，就是一只烫手的山芋。我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跟他摸鱼。
提到这事，方忠诚的脸霎时就白了：“请五皇子饶命……饶命……”如捣蒜一般，他开始不停地用前额撞击地面。虽然表面上，五皇子是个不得势的落魄皇子，但方忠诚已经非常清楚，这五皇子夏洛绝非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再说，要是今天晚上的事捅了出去，“企图胁迫海岷皇子”这个罪名，就足够赔上整个方家的百年业绩！现在的方忠诚，全然不见了刚才的耀武扬威与恐怖脸面，就像一只胆小怕事的肥胖老鼠，在少年的脚下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