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分别 最后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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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忐忑的宰相大人走出驿馆，却看到佩剑的女侍卫蒙丽塔守在自家的马车边，似是在等着自己。野日女子怕是四国女人中身材最为高大火辣的，而她们最喜欢的那种花纹张扬的野兽皮衣则将草原女人血液里最原始的狂野和英武完全烘托了出来。即使蒙丽塔只是一个尚算美丽的女侍卫，但能待在三世子身边，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不敢怠慢，周辅正连忙走上前去。
见到匆忙上前的海岷宰相，蒙丽塔那野日人特有的狭长型眼睛里闪过一丝蔑视，但还是颇为恭敬地欠身行礼，说道：“三世子吩咐小人送海岷宰相大人上路。”
应付地笑着点点头，周辅正在家丁的服侍下登上马车，却在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僵住了——华贵的马车里，两个几乎是半裸的野日舞女各踞一角。猩红的朱唇，惹火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都是融合了野日的泼辣和海岷的柔媚。霎时，宽敞的车厢显得拥挤起来，溢满了女儿家浓郁扑鼻的脂粉香。
“三世子说，愿野日与周大人永葆友好之谊。”背后，蒙丽塔的声音传来。
心下一热，周辅正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只随意地命令家丁启程，便钻进马车再不肯出来。
扎慕炎依旧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姿势，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猎场里躲了一天。现在，在五皇子的寝宫。”和撒冷着脸说道。他当然知道三世子指的是谁。
了然似的点点头，扎慕炎又问：“巴太拉如何？”
“没有性命之忧，也没有对海岷产生敌意。倒是开始提防三世子的人了。”
直到此时，扎慕炎才显露出一点着急的意思：“海岷里有这样人，能一次次破坏我的计划么？”他似是在自言自语，随即又露出风华绝代的淡淡一笑：“看来，二哥说的一点都不错！我们还真是小看了海岷！”赤色的眼眸，因为笑而变得狭长。眼角瞥见蒙丽塔回来复命的身影，扎慕炎起身，懒洋洋地起身：“和撒，你说我娶个海岷妻子如何？”
和撒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扫了眼三世子。
“困了！困了！”仿佛刚才根本没说什么话，扎慕炎挥挥手，猛然俯下身去，一把抗起刚进屋的女侍卫，大步向东厢房走去。
和撒对着三世子的背影欠身行礼，向自己的房间慢慢走去。死板和冰冷，长期占据着那双泛起浑浊黄色的红色小眼睛。所以，身为议院五老之一的和撒究竟在想什么，也不得而知。
清晨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偶尔刮起一阵风，卷起无处不在的灰尘，吹得树叶哗啦啦的作响。繁华喧闹的都城在如此阴郁天气的笼罩下显得有点苍凉。
这样的天气，不是启程的好时候，但挡不住商人追逐利益的脚步。浪湾城郊外，一队商队整装待发，不惧任何风雨险阻。满脸络腮胡子的队长，正和队里的向导交谈着什么。其余的伙计，则跑来跑去，忙着将成山的货物堆上车。
阿洵一身婢女的打扮，立在马车边。阴冷的寒风，吹起她的粗布衣摆和茶色发梢。深褐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初见时的慌张，多了一分坚定与决然。阿洵这样的状态，是我乐于所见的。如果无法做出应有的觉悟，是没办法安全踏上接下来的艰难道路的。
“到了边境的允城之后，董大哥他们就会放下你。在那之后，平复内乱，复兴秦秋，还有很多事情，就要由你和你的弟弟共同来完成了。要知道问题的本质所在，要不然只会多走弯路……”有很多话要说，但我无法在一瞬间让阿洵知道一切，只好像前世的副队长“保姆”一般，唠唠叨叨地细细叮嘱。
阿洵只是默不做声地点头，没有说什么话。但我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牢牢地记住了。
“五皇子殿下，差不多该出发了！”一个伶俐的小伙子走到我身后，低声提醒道。
闻言，阿洵猛然一震。我的心底也是泛起一阵涩然——
离别的时刻，还是不可阻挡地来临了！
低低叹口气，眼角却扫到阿洵突然扑上来的身影！就这样，我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虽然是浑身的别扭和不自在，但我知道，这一别，以后怕是再没机会见面了。所以，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就任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紧紧抱住我。
“保重。”
“你也一样。”
简短的道别，她深深看我一眼——那么专注，仿佛要把我刻进骨子里的那么专注。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帘布缓缓放下，遮蔽她的发、她的头、她的肩、她的身，直到将我的视线完全隔断。然后，就是层层重叠的林障，就是向无限远方延伸的地平线……只有沙沙作响的树林在喃喃低语。
她在远方，可是，我看不到她。
“回去吧。”利落地转身，我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爷……是喜欢阿洵姑娘的吧！”身后，溪来小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喜欢阿洵的吗？我曾经这么问过自己。前世，我并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什么是恋爱的感觉。但，为她，我可以费尽心思，可以冒尽风险，甚至可以直接向野日宣战——也许，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吧！
不经意地，手指尖碰到掌心粉色的新肉，传来微微的疼。心里，怕也在微微的疼吧！
但是，我有什么资格把它说出来呢？作为一缕只有承诺的孤魂……
我们，不过是在命运的手掌上，用尽一生，翩翩起舞，而已。
所以，分别的时候，不能太悲伤。
阿洵深情地亲吻一块泛着海洋味道的蓝色令牌，仿佛是在亲吻一生的挚爱。剔透的眼泪，扑簌簌地滑下，落在精致的令牌上，就像是五朵海绿色浪花。
别了。
我将永远记得你。
藏太族一行人在狩猎时遇袭的事情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野日使团当即就要对着海岷拔刀，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时弥漫了整座皇宫。但奇怪的是，不管野日方面如何施压，四位当事人却一口咬定海岷的无辜，甚至对海岷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从巴太拉的言谈中，明显地，藏太族已经有意，愿带着整个新月沃地，早日回到海岷的怀抱。
另一方面，不知怎么回事，野日与藏太族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已经有好几次，和撒丢下交谈甚欢的巴太拉和方忠诚，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而且，巴太拉住地的警戒加强了许多，更是万分防备三世子扎慕炎派来的人。碍于是在海岷皇宫内，远离野日，远离新月沃地，纵使野日使团再气愤，也无力去改变什么。海岷方面盛气凌人的强硬态度，也越来越让蛮荒骄纵惯了的野日感到重压。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力再去反击了。
终于，十天之后，海岷和野日将在耀海殿正厅签署有关新月沃地归属问题的协议书。一旦签署成功，野日将不得不在5年后的三月的最后一天，将藏太族的主权交还给海岷。
本来，这是会一个很好的结局。但，天下间的一切问题总是没那么轻松就能解决。尤其，野日使团里还有一个我无法把握的男人。
就在协议签署日程确定下来的当天下午，在会议完毕之后的宴会上，扎慕炎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朗声向父皇提出，要他们在协议书上签字并遵守协议，野日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有一位高贵的海岷皇子，做野日三世子尊贵无比的妻。
当父皇派人来传唤我的时候，我正在长河宫那奇特的玻璃屋顶下，念《启示录》上的传奇故事给渝儿听。
年幼的七皇子自然不知道这消息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能让一向轻松的五哥突然露出一瞬间的可怕冷峻表情，并丢下他匆匆离去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就算，在临走前，他的五哥依然一脸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
有些不开心，天真幼稚的孩子鼓起可爱的包子脸，冲走过来抱起他的矜妃娘娘撅起粉色小嘴：“娘，五哥他走了……湮汐皇帝的故事，还没念完呢……”湮汐皇帝，海岷的开国大帝，其神话般的一生，甚至他本身的存在，早已成为虚无飘渺的传说。
“渝儿乖！你五哥马上就能回来的。到时候，再让他念湮汐大帝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宠溺地亲亲儿子粉嫩的脸颊，妗妃柔声哄道。一双美目里，满满的爱意下，是一缕无法抹去的担忧。
我垂手立在偏厅里等候父皇的传唤。得知那样爆炸式的消息，即使是我，也是愣了半晌。说到底，我还是小看了扎慕炎。但我不明白，他明明已经输掉了新月沃地，为什么还要与海岷联姻呢？据我所知，他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再说，父皇又找我这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五皇子做什么？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也只能暂时强压下来，静静地等着。
一连串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内侍轻轻打开了连接书房和偏厅的门扉，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纯粹的艳红让我的眼睛感觉到明显地灼热刺痛，但我还是礼节性的冲他点头致意。扎慕炎侧头瞥了我一眼，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撩人微笑，便匆匆与我擦肩而过。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其中露骨的示意还是让我全身不适。鼻翼还残留着危险的红蓟香，就像那一直缠绕在我身上，怎么也挥不去的恼人视线。
判海阁里，父皇并没有在那张阔气的大木桌后等我，而是专注地看着一幅硕大无比的地图——虽比不上我习惯的卫星地图，但就现在的水准，也算得上是很详细了。其上精细地描绘了海岷与野日的接壤地，撒帕尔山的全貌。
“儿臣拜见父皇。”
“小五儿，你过来，到父皇的身边来。”父皇对我招招手。他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圈，对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是的。是新月沃地。”这些日子来，就是这块土地，搞得我焦头烂额！
“知道为什么父皇这么想得到这块地方吗？”
“儿臣想，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富饶与美丽。当初，父皇远征撒帕尔山的时候，就将新月沃地一并拿了下来。这也是为了海岷的国威。儿臣妄加猜测，不胜惶恐。”小心地思考着每一个字，我慢慢地说道。
“新月沃地的旁边有什么？”
“野日。”
“如果能在这里，”父皇点点新月沃地，“安置一只海洋的眼睛……觉得如何？”
果然如此！心下一沉，我依然表现出困惑的样子：“海洋的眼睛？是要监视野日么？”
父皇微微一笑，忽然松了口气似的笑着说：“小五儿，你应该知道野日三世子向我们求亲的事了吧？”如果我没看错，那笑容里似乎有一丝……无奈？见我点头，他继续说道：“小五儿不妨猜猜看，就在刚才，三世子为了谁，特地来这儿向朕提亲。”满是逗弄的神情，似乎是在开玩笑的感觉。
提亲？来海岷不过短短数十日，便看上眼了么？是二皇子，还是四姐？或是那个王公贵族家的女子？等等，看父皇这表情，该不会是……我有点想抽嘴角了。
关于野日三世子的各种花边新闻，内容最多的，莫过于他的生性风流，一贯视礼教常规于无物。深受神明眷顾的骄人外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贵地位，让各国美女名媛趋之若鹜。但有传言，野日三世子最喜欢的，还是漂亮男人。
“三世子向我们要的人，是你。”父皇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第一个反应就是找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这张脸。居然有人说想娶我？难道我这张脸长得特女人气？还是扎慕炎转而喜欢我这种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的？摇摇头，我下意识地抓抓头发，嘀咕道：“这样啊……那没办法咯！”抬头，坦然对上父皇玩味的眼神：“那么，聘礼，我要整个野日！”
这次，忍不住笑出来的是父皇：“小五儿，你真的想这样吗？”
耸耸肩，我用颇为认真的语气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海岷能得到整个西历亚平原呢！”
“但是最终定下来的新娘人选，是小四。”父皇终于收敛了轻佻的表情，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同样，玩笑的味道，也在灰蓝色的眸子中瞬间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震惊与愤怒。有很多话在脑海里盘旋，想大叫，想怒吼，想厉声质问，但最终，语言系统只传达出一句极其冷静的话：“儿臣知道了。儿臣告退。”欠身施礼，我头也不回地向判海阁外走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的……平静。
“小五儿，不要怪我。”父皇低沉的声音，缓缓将我淹没。
“吾皇，就这样放五皇子离开么？不怕会出事？除了七皇子，就数四皇子和五皇子的感情最好了呢！”顶着一张笑嘻嘻的狐狸脸，林天行从另一扇门里悠闲地晃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