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心涟 第一次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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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安抚性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低声说道。谁都有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一面，更何况是一个背负着整个国家命运的少女。“秦秋国长公主祈素洵”，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有多重，我想，除了正在我怀中哭得不能自已的少女，没有任何人知道。长久以来，她一直用坚固的壁垒包围起自己脆弱的内心，在这险恶的世界苦苦挣扎。
独自背负的太多，这少女的心，已经濒临崩溃了吧……没回应的祈祷，达不成的心愿，周而复始落空的希望……
我在天泽阁的历史书籍上查到，上一代秦秋王祈鸢冥英年早逝，给自己的一双儿女留下一大堆烂摊子。原本，祈鸢冥打算将整个国家交由女儿祈素洵与儿子祈夕共同管理，但是权欲熏心的大臣们在他驾崩之后，便立即将坚强倔强的长公主以莫须有的罪名流放到国境外的蛮荒野地。此后，宰相博翰和元帅息翎挟年幼的秦秋王祈夕，把握朝政，余下的文武百官各心怀鬼胎。朝野分为好几个阵营，互相打压陷害，将整个秦秋搅得乌烟瘴气。同时，秦秋为了弥补财政亏空，变本加厉地压榨本就困苦不堪的秦秋人民。近两年，因为不满朝廷的暴政，被逼无奈的人民纷纷揭竿而起。朝廷派兵镇压，便爆发了大规模的内战。再这样下去，历史悠久的秦秋国，恐怕，不是自取灭亡，就是被邻近的野日和雪岭瓜分得干干净净！
有传言，一帮依然不放弃的秦秋人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找寻被流放的长公主，却迟迟没有成果。没想到，被视为秦秋最后的希望的长公主祈素洵，居然会出现在野日拜访海岷的使者团里。
等思绪回到现实中，我发现阿洵已经停止了哭泣，似乎也恢复了平静。但她却依然伏在我的怀里，久久不能回神。我轻轻直起身子，将她抽离我的怀抱。宣泄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有了些许好转。泪眼朦胧，脸颊酡红，她的狼狈，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却是另一副别样的美，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打住！打住！都是些什么神经兮兮的东西啊！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轻轻咳一声，我低声说出我的愿望：“回秦秋去吧！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阿洵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在那双依然水汪汪的深褐色眼睛的注视下，我有些尴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两声含糊的嘀咕：“恩……你一直想回秦秋去，不是吗？我可以帮你回到故乡去。毕竟，秦秋已经不得任何耽搁了……我……我是这样想的……”因为有些慌乱，我手舞足蹈地说着些词不达意的话，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该死，这不规则的心跳是怎么回事？真是……丢脸。
这样的一团糟，直到我再次被阿洵的泪水淹没。“喂！喂！又怎么了？”我手足无措地扶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小声询问。
“你不怪我吗？你不恨我吗？我可是……我……我……”泪水汹涌地从明亮的深褐色里冲出来。
“就是为了能够早日回去，你才答应扎慕炎提出的条件吧！为了身处痛苦中的国家，你忍受了那么多，甚至愿意背叛自己的心。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已经如此痛苦的你呢？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阿洵抹去眼角的泪水，低声诉说：“虽然被流放，但知道国内即将爆发内战，我便逃了出来。那时，我便下定决心，用尽一切手段，我都要回国。但，还没走出多远，我就被荒漠劫匪掳走，后来又被贩卖到野日边境的焰砂部落做奴隶。等我再逃出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一心想着快点回去，我没有多做考虑便冲进了沙漠，没想到在鬼罗泊里迷了路……是扎慕炎救了我。”
忍不住略略皱眉：“他怎么会在号称‘死亡之地’的鬼罗泊？”鬼罗泊，是这个时空里的罗布泊，“三不管”地区，寸草不生，荒凉阴森。传言，它会随着风向，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到处游走，就像是出没无常的幽灵，长大了嘴，到处吞噬走进它领域的生命。
阿洵缓缓道出一个惊人的事实：“鬼罗泊，其实是三世子一手修建起来的野日军事重地。”
好一个精打细算的三世子！竟然想到将军队安插在其余三国视线之外的鬼罗泊！恐怕，野日的实力，远远不止表现出来的那种水准！
阿洵注意到我的不快，低声问道：“夏……五皇子？”
“啊，抱歉……”我摆摆手，告诉她不必在意。
“因为以前随父王拜访野日时见过面，所以扎慕炎一下子便认出了我。他提出条件，只要我听他的命令，为他做事，就答应派兵护送我回国，并帮助我结束内战……我……我……”
握住她颤抖的手，我轻声说：“不要紧，那不是你的错。”
感激地看我一眼，阿洵继续说道：“在海岷宰相周辅正面前，我是三世子派来帮助他的杀手。暗地里，我必须将周辅正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三世子，再听他的命令行事。周府也养了一批杀手。其中一个名叫四郎的男人，因为我和他心爱的妹妹长得像，一直都很照顾我。也多亏了他这个大哥，我没有吃很多苦。”她的眼神柔软下来。想必，是很感激那个人的吧！要不然，我也不会识不破她那日的谎言。“所以，当得知他的悲惨下场之后，我是真的很生气，想就这样杀了周辅正……”
“结果那老狐狸偏偏不在家，你却搞得一身是伤……”语气里，不知是责怪，还是无奈。
“但我根本不后悔！”因为，我遇到了你。少女有些脸红，却固执地没有显露出来：“被你救回来之后，我悄悄地联络上了三世子。他要我将错就错，不动声色地待在皇宫里，等他的到来。后来，你把我送出了宫。不得已，我又回到了三世子的身边，听他差遣。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看来，她是真的相信我，才会把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简略地把自己这边的事情说了，算是做了点补充。
“原来如此……看来，这一切都在五皇子的掌握之中啊……”阿洵似是叹了口气，释然般的，微笑着说道。现在，她已经知道，眼前的海岷五皇子，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他表现出来的智慧与气魄，已经远远胜过那些眼高手低自命不凡的成年人。第一次，她是真的相信了，世间还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人存在。
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令我在意的事：“你人在皇宫，又是怎么联系上扎慕炎的？”这个时空里，恐怕还没有“无线电”这玩意吧！
“我好几次都瞒着汀风妹妹，走出地下室，用京鸟发消息给三世子……”大概是觉得愧疚，她沉默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真愚蠢，我还因为一直让她被蒙在鼓里而心怀歉疚……先不说这个，我暗自琢磨阿洵的话。京鸟？大概是信鸽一类的动物吧！听上去挺有趣的……
“对不起，五皇子……真的，对不……”未说完的话，被少年轻柔地拦了下来。眼前，猛然放大的脸，虽然还留着少年的稚嫩与娇气，但已隐隐透出一股俊雅之神。阿洵惊讶地瞪大眼睛。两人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还是第一次。女孩子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我应该说过，没有人会怪你。”我微笑着对她说，“不要担心。矜妃娘娘的父亲，就是户部尚书张大人，已经找到了去秦秋边境的商队。矜妃娘娘说，队长是张大人的老朋友，很可靠。明天，我会送你出去。”相似的对话，在两人的心里都激起滔天巨浪。但，我们都知道，一切，已经回不到当初见面的时候了。为了缓解尴尬，我轻咳一声：“我会告知汀风一声，让她安排你在破晓楼住一晚。”我起身，离开书房。
我们是两条直线。
相交之后，迎接我们的，就是渐行渐远的结局。
所以，没必要陷得太深。
阿洵跪在房里，紧紧地抱住自己，想把那臂膀的温暖牢牢刻进灵魂深处；汀风站在窗外，任凭泪水长流，让无情吹过的冷风，刺得面部阵阵疼痛。
只要我还能看着你就好了……就好了……所以，请不要让我失去这最后的权力……
驿馆，野日使者团的暂住地点。
装饰最为豪华富丽的东厢房，毫无疑问，是三世子扎慕炎的房间。终日萦绕其间的红蓟香，香醉、甜腻，充满了魅惑气息——正如居住在这里的，那个艳冠天下的男人。
一身透亮的紫色纱衣，将扎慕炎周身的慵懒之意勾勒得淋漓尽致。并没有系腰带，这艳丽的男人任凭纱衣随意地搭在身上，任凭清凉的月光一点一点地抚摸过裸露在外的强壮肩膀。大开的衣襟，根本无法遮掩住他如猎豹一样线条优美的身躯。胸膛正中，野日国赤红色的火麒麟图腾，像是一朵烧腾的火焰，炽烈地燃烧在金色滚边的衣襟里。
他坐在窗前的矮榻上，似是在享受清澈月光的洗礼。及腰的纯金色长发随意地松散下来；半闭的眼睑，微微颤动的金色长睫毛，掩盖了一双赤眸里的流火飞舞；薄唇边，微微勾起的弧度，满是尽心享用过后的放松与惬意。
三世子的身后，红绡暖帐下，凌乱堆砌着华丽的漫天红色。金色长发的少年不着寸缕，闭着眼睛，似是沉沉睡了过去——只有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眼角的泪痕和紧缩的眉心描绘出他的伤痛与无助。
“三世子。”门外，忽然响起达米文低沉的嗓音。
“怎么了？”真不愧是艳名远播四国的野日三世子扎慕炎，简单的三个字，便能让听者酥了骨头。
达米文似乎在一瞬间绷直了身体：“和撒大人带着海岷周相求见。”
嘴角翘起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些，扎慕炎拎起搭在矮榻边的红色外衣，就这么打开门，赤着脚走了出去。浓浓的红蓟香，似乎霎时将月色染上了一丝妖艳的赤红。“处理掉。”冷冷地吐出一句，月光下的扎慕炎，危险而又艳丽。
“是。”似乎不敢去看三世子，达米文低着头，短喝一声。
尽管知道三世子不是会把通常礼教放在眼里的人，但周辅正还是在见到扎慕炎的第一眼，便忍不住皱起了眉——披散开的金发，随意系上的松松垮垮的腰带，光裸的一双腿脚。更让周相不爽的，便是这年轻人眼中没有半分对他的尊敬之意。一进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地在上位上坐了下来，毫无诚意！
一边的和撒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三世子的自由散漫。或者说，那张仿佛是用石头刻成的脸上，除了死板之外，再没有其它可能产生的表情了。“世子，计划失败，形势已经对我们非常不利。”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表情——除了嘴部肌肉，和撒似乎没有用到别的部位。
“什么时候回国？”一手撑着脑袋，扎慕炎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不在意，也丝毫不掩饰他对在场的周辅正不在意。面露不快，周辅正也只好强压下心头怒火，不由自主地拉长耳朵，专心地听着。
“王都来信，命下个月初。”
冷哼一声，像是施舍一般，扎慕炎终于把目光投向竖在一边的周辅正：“周相大人，不知您深夜到此，有何事造访？您不是应该在耀海殿，接受海岷皇的赏赐么？”傲慢的语气，满是野日人特有的高高在上。
在赤色瞳孔的注视下，周辅正的心底没来由地一颤：“三世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夫从来都是和野日共享利益！”
“对啊！对啊！共享‘利益’，却不共享‘苦难’，不是么？”斜斜地瞥一眼开始出冷汗的海岷宰相，扎慕炎展开身躯，像无赖般摇晃着修长的双腿，“这次我们失了新月沃地，周相大人又失了什么呢？失了睡觉的时间，好去盘算会得多少鹿茸和雪莲么？”他的语气越来越懒散，但其中的压力确实越来越大。最后一个音节从那双性感的薄唇间飘出，周辅正已是吓得魂不附体。抬手制止宰相大人欲张嘴分辩的势头，扎慕炎淡淡地说：“想必周大人也知道，今后野日和海岷的关系想必会更加……”三世子顿了顿，挑起一抹如同笼罩在轻纱下的朦胧微笑：“不过，我们和周家的关系，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的，对不对？”
周辅正哪里还管得上什么推敲思考，只是忙不迭地点头。他盘算的，只是不要失了每年从野日王族那里得到的丰厚钱财。
足以魅惑天下的笑容更盛：“天色很晚了，周大人请回府好好休息吧！”扎慕炎抬手招来站在屏风外的蒙丽塔，低声说了什么。强壮有力的女侍卫点头，转身快步走开。一边的和撒迎上来，半拉半拽地将欲言又止的周辅正领了出去。
一路忐忑的宰相大人走出驿馆，却看到佩剑的女侍卫蒙丽塔守在自家的马车边，似是在等着自己。野日女子怕是四国女人中身材最为高大火辣的，而她们最喜欢的那种花纹张扬的野兽皮衣则将草原女人血液里最原始的狂野和英武完全烘托了出来。即使蒙丽塔只是一个尚算美丽的女侍卫，但能待在三世子身边，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心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