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营救 一直在破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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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地拽着缰绳，还要腾出一只手护着随时要滑下肩膀的弓，我狼狈地高声呼喊着已经跑得老远的皇子们。
“哈哈！你看老五那傻样儿！”一马当先的三皇子大声嘲笑自家五弟的弱小无能，“太子哥哥，别管他了，我们先走吧！可不能输给那些野日蛮子！”想起出发前那些野日人眼中的轻蔑神情，血气方刚的夏溱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一下子就把整个猎场的野兽全打回来，扔到他们丑陋的脸上！
“滚回你那破地方去吧！连女人都不如！你只会给我们丢脸！”骑着小马驹的夏浅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自从我在众人面前让德伶难堪，这记恨的小子就不放过每一个羞辱我的机会。
“五弟，你先回父皇身边去。”说完，太子一拽缰绳，带着两个弟弟向密林深处奔去。
待三匹马的马蹄声都听不到了，我收起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利落地将弓箭丢在地上，扯掉宽松的外套，露出紧身的迷彩劲装。伸手拍拍坐骑强有力的脖颈，我对着不断扑打的马耳朵一声低语：“接下来就麻烦你啦，马老兄！”
一声响亮的嘶鸣，一人一马，飞快地向野日使团出发的方向赶去。
上帝保佑，千万要赶上！
茂密的树梢，互相交叉地封住了头顶的蓝天，显得有些昏暗。习惯独自行动的野日三世子，带着达米文•马亚特拉和蒙丽塔•柯来华，早就策马消失在了树林深处。余下的人也三三两两地结伴进了树林。
不服老的藏太族族长也加入了打猎的行列。而陪伴在巴太拉•亚尔哈身边的，是三个强壮的藏太小伙子。他们手持弓箭，时刻警戒周围的动响。藏太族人也是打猎的好手，不多时，四匹马的马鞍边就挂上了野兔、山鸡等等战利品。
“呼——”锐利的箭哨声回荡在茂盛的枝桠之间。一只倒霉的小鹿不幸中箭，惊慌之下，蹒跚着向更深处逃去。
“干得不错，艾尔！去拿回你的战利品吧！”巴太拉哈哈大笑，满意地看着年轻族人的背影消失在树干背后。
突然，从树干后传来令人全身发冷的利刃划开肌肉的声音！紧接着，满身是血的艾尔发疯似的奔出来，高声叫道：“保护族长！快走！快……”一把银白的飞刀从角落里射出来，顿时结果了这个年轻蓬勃的生命。
“谁！暗箭伤人者，还有尊严吗！”巴太拉立即跳下马来，冲着刀来的方向，厉声训斥道。余下的两个年轻人，塞克和卓沙，立即抽出藏在马鞍上的弯刀，俯下身子全神戒备。三匹马、两个人，将巴太拉团团围住。
“不需要尊严！只要杀了你，就可以了！”走投无路的嗓音，穿过层层树枝，砸向孤立无援的三人。趁着三人被话音夺取注意力的同时，两排早已蓄势待发的利箭从事先准备好的弩机上一齐射出。强有力的密集箭矢，将三匹马全部放倒，刺穿了塞克的肩膀和小腿，也让卓沙和巴太拉都受了轻伤。
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三把点缀着红流苏的飞刀，瞄准巴太拉的三处要害，跟着依次落了下来。巴太拉挥舞手中巨大的弓，却因为时间差的关系，只能格开其中一把。第二把，带着凶狠绝望的力道，直直插进巴太拉的腰侧。眼看第三把飞刀直扑老人肩窝，却被一旁的卓沙用肌肉紧绷的手臂硬生生接了下来！
“卓沙！”鲜血飞溅中，巴太拉心痛得大叫。艾尔、塞克和卓沙，都是他最心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艾尔被杀，塞克生死未卜，卓雅也陷入危险中……难道他们却要一个个都命丧这里吗？海岷！这笔帐该怎么算！海岷！巴太拉悲愤地仰天长啸！
“族长！快走！去找三世子！快！”卓沙强忍痛楚，将族长向旁边狠命一推，“快！族长！”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终于，从树木的阴影里走出蒙面的冷血女杀手。握着沾有艾尔鲜血的匕首，她犹如一只狩猎的豹子，一步步走向因为失血过多而动弹不得的藏太族族长。深褐色的眼眸里，写满空洞与伤痛。
“究竟是谁！你！”紧捂腰上的伤口，却制止不了鲜血的涌出。因为大量失血，巴太拉的眼前一阵阵模糊起来。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只要你死就可以了！就可以了！”疯狂地叫着，女杀手挥动匕首，向巴太拉扑过去！
“嗒……嗒……”圆润的血珠，沿着匕首锋利的刃尖滴下来，落在巴太拉古铜色的脸上，让那张写满惊愕的脸显得万分恐怖。
女杀手的深褐色眼眸同样溢满了惊诧与震惊。她侧头看去——
一身杂绿色劲装，高高束起的蓝色发辫用同款式的头巾绑住，同样蒙面的少年单膝跪在巴太拉身侧，赤着左手就抓住了冰冷的利器！那双灰蓝的眸子，冷酷地盯着愣住的女杀手。“离开这里！快！”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薄薄的面罩后刺出。
那熟悉的嗓音，让女杀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深褐色的宝石霎时被泪水淹没。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惊叫一声，转身跳上树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满目绿色中。
冷眼看着阿洵消失，我对着巴太拉低首道歉：“非常抱歉，让您受惊了。请让我为您做紧急处理。”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巴太拉上下打量我一眼，依然没有消除戒备，“你是谁？我没办法信任一个陌生人！”即使身受重伤，他依然保持着藏太族人与生俱来的警惕。
也对！经历了那样的危险，作为高贵的一族族长，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救助。微叹口气，我将手放上面罩：“那么，可以请您信任海岷五皇子夏洛吗？”面罩滑落，露出一张凝聚了大海般的美丽的脸。
巴太拉明显是惊住了：“海岷……五皇子……”即使只是远远的一望，但他依然记得那个在喧闹的大厅里，格格不入的，有着安静与孤寂眼神的海岷皇子。
“好了。”减去多余的纱布，我微笑着对塞克点点头，“记得近几日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否则伤势会恶化。”
“谢……谢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道谢。别看塞克长得又高又壮，像头野牛似的，实际上却是个容易害羞的小伙子。
“艾尔他……”包扎完毕的卓沙转头看向躺在树阴下的兄弟，神情满是担忧。他是三人中的大哥，沉稳冷静，很爱护弟弟们。艾尔则是老三，生性活泼好动，很是令人头疼，却射得一手好箭。
“我已经替他做了紧急止血的措施，但还得做进一步护理。还好，没有伤到动脉。救治及时的话，不会有生命危险。”是阿洵……手下留情了……吗？
在我愣神间，巴太拉跪在我面前：“巴太拉•亚尔哈的命是海岷五皇子救的，所以这条命属于海岷五皇子！以藏太神的圣明起誓！主人，从今往后，您为吾等的王！您为吾等的法！您为吾等的主宰！吾等一生对您惟命是从！”他的身后，塞克和卓沙齐齐跪下，前额抵地，表示对我的忠诚。
这次，轮到我被吓呆了。早就听闻藏太族是个极其重情重义的民族。每个藏太族人从小就被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对于救命之恩，则必须用尽一生去偿还这份恩情。否则，就会被认为是无情无意的人，会被驱逐出藏太族的生存领地。还以为是夸张的传说，没想到是真的。动容地在三人面前单膝跪下，我轻声问：“有件事想拜托各位，可以吗？”
“请主人下令！”
“今天的事，海岷定会追查到底，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但请各位千万不要迁怒海岷，更不要迁怒到新月沃地的事情上。”我低声请求，“也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救了你们。”
“这……”巴太拉面露难色。这可是违背了藏太族向来的处事原则的。
“拜托了！”郑重地说道，我将老族长扶起来，“我只是真心希望藏太族能早日回到海岷的怀抱罢了。”微微侧身，拉起还拜倒在地的兄弟俩，我低声催促道：“快，护送你们的族长和艾尔回到大部队去。一刻都不能耽搁！另外，注意三世子的人！好汉子，去吧！”伸长手臂，拍拍两人壮实的肩膀，我立即拔腿离开。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料想，巴太拉身为藏太族族长，应该知道怎么做。而我，为了不露出马脚，则必须戴上虚伪的假面，在皇子们回来之前赶回集合点，耐心等候。
“啊哟！痛！痛！”当晚的破晓楼，断断续续地传出尖锐的哀号声。
“忍着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玩‘空手接白刃’！你当你是铁做的吗！”唐茗一边小心地在伤口上绑好纱布，一边怒喝，“居然敢随便拿块布包着就了事！你不怕伤口烂掉吗！受这点疼，活该！”
自知理亏，我只好低声下气地小声哀求：“唐茗，轻点好吗？伤口会裂开……”也是万般无奈。因为不知道巴太拉走的是哪条路，我只好顺着马蹄印，将每条路都走一遍，结果就多绕了两圈。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阿洵挥着匕首就向巴太拉刺了下去。我只好飞扑上前，伸手抓住刀刃。
想起阿洵，心情不禁变得怪怪的。是因为她的欺骗而伤心吗？可从见面开始，我们就只是互相欺骗。所以，我没有任何可以责怪她的理由，也没有任何应该感觉到“背叛”的理由。我甚至怀疑，我们之间是否存在过那么一点点的信任。那么，为什么……
捂着包扎好的左手，我正习惯性地坐着发呆，顾沂忽然走进来，凑在我耳边，低声通报：“阿洵来了……爷，要不要赶她走？”
心内，涟漪再起。
不算宽敞的书房，只有两个保持沉默的人相对无言。
看一眼执拗地跪在我脚边，不肯起身的女孩子，我叹口气：“这样和你说话，真的很累……坐吧！”伸手去拿茶壶，却被保持沉默的阿洵抢了先。
她低着头，为我倒好茶水，又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似是在等着什么。摇晃不定的烛焰散发出温暖的光，但落在阿洵身上，却显得那么冰冷与悲伤。那双美丽的深褐色眼眸掩盖在刘海下的浓浓阴影中，只能看到她紧紧绷起的苍白嘴角。她看上去宛若一尊岩石雕像，很精致，却毫无声息。她就这样一直，用忏悔的姿势，低头跪着，无知无觉，准备接受她应得的一切。
知道她倔强的性格，我叹口气，半蹲，伸手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这才觉得，她比我想象中的消瘦很多。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却因为其中没有抗拒的意思，我便没有放开她，就这样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等着，等她不再恐惧，等她找回自己的呼吸。微弱的气息吹拂我的耳廓，潮湿粘腻，有泪水的味道。察觉到她的放松，我低声说道：“不要害怕，不要恐惧。想哭的话，就哭出来。最起码，在我面前，不要苦苦支撑，好吗？”
就像是揿下了一个神奇的按钮，一直守着仅存的倔强直到现在的女孩子瞬间爆发出绝望悲伤的哭喊。她像一只浑身是伤的动物般，将自己深深埋进我的怀里，大声哭泣。不同于在地下室那种低沉压抑的抽泣声——她的全身都在震颤，仿佛要把积压了许久的悲伤一齐哭出来似的。
一时，我有些慌乱。但随后，我也只好任凭她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勒住我的胸骨，也顺便为我身上的这套衣服默哀三分钟。
在溢满悲伤的嚎啕声之中，她自言自语般的说着什么：“我不想……伤害……伤害任何人！真的！我只是……只是想……早点回家……回到王弟身边……而已！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任何人……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只是想……想去救那些深陷痛苦的人们……那是我的职责啊！我也不想骗你，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不起……”她说得很用力，似乎每一个字都注进了她全部的力量。最后，她精疲力竭得，只剩下哭泣的力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安抚性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低声说道。谁都有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一面，更何况是一个背负着整个国家命运的少女。“秦秋国长公主祈素洵”，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有多重，我想，除了正在我怀中哭得不能自已的少女，没有任何人知道。长久以来，她一直用坚固的壁垒包围起自己脆弱的内心，在这险恶的世界苦苦挣扎。
独自背负的太多，这少女的心，已经濒临崩溃了吧……没回应的祈祷，达不成的心愿，周而复始落空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营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