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拜师 母亲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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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夜晚，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冷宫透出一股令人颤抖的寒气。海岷国受大海眷顾，一年四季气候温暖潮湿，只有这冷宫，仿佛静止在了阴冷的寒冬时刻。阴森恐怖，怕是大多数人对冷宫的最直接的印象。都说冷宫的阴冷是那些被历代海岷皇帝抛弃，打入冷宫的颜色未曾化解的怨念。不散的怨魂长久盘旋，在每个月晦之夜，阵阵低泣。她们的泪水已经流干了，苍白的脸上，只剩下血红的泪痕。
在海岷的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俏丽佳人湮灭在此。但是，在夏汶浩身为海岷皇的25年间，被打入冷宫的女子，也只有雪岭国的和亲公主风凝一人而已。冷宫东侧的雪殿就是风凝的寝宫。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所以，即使是白天，雪殿也是冷清清的没有什么生气。
然而，如果有谁在夜半无声的时候来雪殿，便会听到白色纱帐里，时不时传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的阵阵欢笑声。
“真的吗？他真的被你吓到了？”凝贵妃一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冰冷模样，像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一般，追问着怀中的儿子。她很高兴，儿子的朋友好像越来越多了。真是个好现象呢！
“真的！”我努力忍住大笑，“娘不知道啊，唐茗那小子迟钝得很！为了让他加入，我可是花了大力气的！不说这个了！今天，洛儿要给娘讲讲一种会说话的鸟，名叫‘双黄头亚马逊鹦鹉’。这种动物呢……”喋喋不休，挖空心思，只是为了给她一点小小的消遣。
年近35岁的凝贵妃认真听儿子讲奇闻异事，笑得前仰后合：“鸟还会说人话？娘还从没听说过！洛儿，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嘿嘿……”少年狡猾一笑，“是我做梦，梦到的啦！”总不能说是在亚马逊平原上见到的吧？
凝贵妃宠溺地笑着，点点儿子光洁的额头：“你这小坏蛋！骗你娘很好玩吗？”弯成月牙型的眼睛里，写满了母亲的快乐。
“不过，娘，我听说野日那里出产一种血红色的飞虫，叫飞蠊。”从图鉴上看，长得挺像蜻蜓的。“娘见过吗？”见到母亲摇头，我表决心似的举手，“好！以后，我要亲手抓一只送给娘！”
“那娘等着！”轻轻捏捏儿子挺直的鼻梁，风凝看看天色，“洛儿，你该回去啦！太晚回去，碰到巡逻队就不好了。”
我摆出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嘿嘿……娘，我早就打点好啦！今天晚上，洛儿要睡娘这里！还有，上次娘说要给我讲讲雪岭国的山河大川的！不许反悔！”只是，想多陪陪您而已，娘。在这冰冷的冷宫，儿子希望能让您感到一点温暖。
“你呀……”借拨亮灯的掩饰，母亲拭去眼角翻涌起的冰晶似的泪花。
天微亮的时候，风凝睁开了眼睛。听到臂弯里始终如一的一呼一吸，母亲的嘴角弯出一抹欣慰的笑，却引发了更加猛烈的泪水泛滥。
儿子，娘真的不敢相信，你现在就这么真实地睡在我的臂弯里，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安静乖巧。你是我雪岭国守护神，银狼“白”赐给我的珍宝！
雪岭的儿女，是白的儿女！是自由的精灵！雪岭的儿女不可以受囚笼的束缚！但是，丢失了自由的灵魂，我的生命已经不再有意义了。而你，儿子，你是我生命轮盘里不可以被染墨的天宇，是我一生中最无可替代的惊喜，是旁人不可分享的苍穹的华丽，是我必须要感谢的上天的奇迹！娘真的希望可以看到你独当一面的雄姿，可是……对不起，儿子，是娘的错，无法让你像个普通皇子一般，享尽人间宠爱；是娘的错，让你从小便背上了“恶魔之子”的名号，处处遭白眼，处处受排挤……对不起，我的儿子……
不管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也好，一个热衷官场的政客也好，一个驰骋战场的将领也好，一个纵横碧涛的海贼也好，一个随风而行的浪子也好，一个默默无闻的渺小人物也好——只要你健康正直，娘这一生便没有任何怨言了。娘知道这很难，但是，儿子，娘是真心希望你能活得很好……
所以，娘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以后，如果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动手去拿吧！
风凝抚摸着儿子顺滑的蓝色长发，眼神柔和的看向其间夹杂的几绺黑色发丝。确认儿子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后，风凝对着冰冷的空气轻唤一声：“欧阳冰，你在吗？”
仿佛幻觉一般，原本再无第三人的卧室里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嗓音：“是的，公主。”低沉沙哑，却透出无比的坚毅。
“你跟了我多少年？”
“算上今年，是30年。”
“再多麻烦你几年，可以吗？”
“听公主命令。”
轻轻地，风凝低下头，吻了吻儿子柔软的脸颊。她的眼睛里溢满了母亲心碎的痛楚：“把你会的一切，都教给他，毫无保留的。”
“是。”
是不是因为是在娘的身边，所以我的时间观念和警觉度一下子降为0了？我有些懊恼地想。躺在素白色的床上，我呆愣愣地盯着单薄的白色窗纱外悠闲自得飘过天际的云朵。这本是个很慵懒的画面，可是，我必须坚决忽略一件事——窗前矮桌边，除了娘之外，还端坐着另一个眼神不善的家伙。
“谁？”居然能够无声无息地靠近我，直到距离不过25cm才被我发现。除去自身原因，这家伙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有些伤心地意识到：要不是他只为试探我，恐怕我根本就没办法摸到他的衣角吧！
“你的老师。”
啥？我猛地直起身。有没有听错？正眼看去：一个很坚毅很魁梧的男人，目测年龄43岁。一身从没见过的服装和配饰：领口、袖口和下摆处均镶着一圈银色绒毛，宽腰带上绣着一丛盛开的赤红雪莲；黑色长发编成辫垂在脑后；眉毛长而英挺；狭长的眼睛中闪发着清冷的光；刀削一般的脸型，高鼻梁，暗红的嘴唇绷紧；深棕肤色的中透着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在我细细打量他的同时，他审视的目光也没有离开我。
母亲严肃地对这个陌生男人说：“冰，这个学生如何？”我明白过来：眼前人就是母亲以前提到的，她最信赖的人，“欧阳冰”。
他冲着母亲低下头：“属下定当全力以赴教导他。”
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我的修炼，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一直以来都是独自摸索。这样虽然不拘一格，但是也没少走弯路。而且我已经不满足于仅仅修炼一门武学了——我的贪婪之心早已经转向了其它国家的武学。如今，一个雪岭高手来教导我，不是正好吗？心里虽然很高兴，但……
“做我的老师？”危险地挑起眼角，我翻身越出窗子，“那要看你够不够格了！”挑衅的话音从翘起的嘴角溢出来，满满的都是嚣张。
健壮的身影一顿，瞬时亦消失在卧室里。
“唉……”风凝紧张起来。毕竟，擅闯冷宫是死罪，更不用说留宿。若是被巡逻队看到儿子在这里……风凝不敢想下去了。可是外面的两人显然没有任何顾忌。
大概是手下留情或心有轻视，他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等着我。知道在欧阳冰这样的高手看来，我的招式不过就是婴儿爬。但是，我有信心：我的实战经验绝对不比你少！我没有打算去直攻，而是抬腿踢向他的腹部。也许是没有想到我会用如此简单的方式进攻，他下意识去挡。瞄准机会，我钳住他的左手反身一转——简单的擒拿。
很早就被教导：擒拿，只要把握好力度和角度，就是致命的！即使别的招数再漂亮再实用，也敌不过最简单最原始的力量！
欧阳冰也吃了一惊。但他的左手一震，我便不得不放开了手——我忘记了，我现在不过是个十五岁孩子，哪里能和对方比力气！但，那又怎样！一股子少年的倔劲涌了上来。打定主意地不去动用太初力，全凭实际的招数，我尽心享受难得的机会。看得出来，欧阳冰知道我的意图，只用纯粹的招式回敬我。
干净利落的招式，没有虚招和漂亮的动作——那是让我从骨髓里就立即兴奋起来的实战模式。很好！很好！仿佛又回到了训练场，耳边还萦绕着弟兄们的加油声、欢呼声和笑闹声。深埋的记忆逐渐翻腾起来……
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被对方牢牢摁倒在地！不仅如此，还极其丢脸地啃了一嘴的草！我不是牛！可是生气也没办法。任凭我怎么挣扎，铁钳似的手掌依旧牢牢地锁住我的胳膊，背上的大力压制使我动弹不得。
“我够格吗？”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认输！我认输！老师！”高声叫道。被打败的不甘心中，还有一份喜悦。
欧阳冰放开低头认输的少年，再一次细细打量面前满身尘土，高昂着头，坦然直视他的海岷五皇子。他承认，刚开始是因为公主的命令，他才答应教导这个有着海岷血统的少年。但现在，在看到这个孩子敏捷异常的身手、简单却又有效的招数，以及眼眸中蓬勃晶亮的光彩之后，他知道，他遇到了一个极有天赋的学生。
在雪殿的正厅，我正正经经地向他行了拜师礼。脑海中尊师重道的观念虽比不得古人，但我也知道，这是对老师必要的尊重。
“有思想准备吗？”
“抱着必死的决心！”
欧阳冰看着眼前冲自己咧开嘴，露出洁白牙齿，嘿嘿直笑，还一边拍胸脯的孩子，冰冷的黑色瞳孔里，点燃了一丝温暖：“两天后的午夜时分，来雪殿。”
“是！老师！”
风凝沉默地坐在一旁。冰般冷冽的眼神里，有一丝欣慰与决然。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