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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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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下面,华梦还在等沈知行,见他下来,她走了过去,微笑:“你不用难过,爷爷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
沈知行点点头,“谢谢你。”
这句平淡的感谢十分客气,拒人千里之外的效果显著。华梦脸上淡了笑容,不再说话。
沈知行看看四周,问:“陵园九点才开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华梦指着两米高的围墙说:“翻墙进来的,很容易的。”
翻墙?沈知行心里觉得好笑,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小小的,脸上带着迷茫的委屈。昨天未曾看清,她虽然已脱去了少女的婴儿肥,那股稚嫩感却还残留在脸上。
沈知行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向前走。
华梦小跑着跟了上去,和他并排站着。她小小的手垂在他的身侧,时不时触碰到他的西装,雀跃的心动扬起,让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依旧只能看见棱角分明的下颚,还有稀疏可见的胡渣。这已足够让她感到满足。
三年了,她终于可以和他肩并肩了。
车开到庄园门口,沈知行停下,让华梦自己上去。华梦问:“你不上来吗?”
“我还要工作。”沈知行下意识地看了车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他并不习惯迟到,其实心里有些着急。
华梦赶紧解下安全带,从他车上下来。她挥手道别,沈知行也和她招了招手,说了一句“再见”,毫不犹豫地将车拐弯开走了。
华梦回房洗澡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时,她看见管家小孟正在走廊指挥着其他年轻的佣人们整理几箱东西,那是沈知行托运回来的行李。
她看见她们将东西一件件往主卧搬,忍不住暗叹。所有人都默认她和沈知行不会同房,算了,这样也好。
“需要我帮忙吗?”华梦走过去问。
小孟随口回答:“不用,沈先生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这句话让华梦心里刺痛了一下,她连忙站到一旁,看着她们将东西从行李箱内往外搬,除了日常用品,更多的是用真空袋装好的各种衣服,就算是用了一半的洗面奶,管也是新得像刚买一样。
这很符合华梦对沈知行的想象,在她认知里,他理所应当是这样一丝不苟的人。
佣人打开了另一个小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照片,大部分照片和大厅里摆放的差不多。华梦刚要移开目光,一张陌生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放在相框里的合照,看照片颜色,应该有一定年头。
华梦上去拿起来看,照片里的人才二十岁上下,男生是沈知行,女生黑长直长相大气秀美,书卷气质十足,华梦并不认识。在这三年内,沈家大大小小的亲戚,没有这一号长相的人。
她的视线落在了沈知行的手上,照片里,他搂着女孩子,相当亲密。
没有根据的,华梦很快想到了夏童,沈知行的前女友。
刚从地狱中被捞出的心,一下子遁入了虚空。
沈知行,不是说已经分手了吗?为什么还留着旧照片?
沈知行,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孟看到照片里的人,露出了小小惊讶。华梦咬着下唇,又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孟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不敢说什么。
一会儿,唐茹也过来了,她走到行李箱旁,埋怨道:“我儿子真的太节俭了,在外面住了那么久,东西就这几箱。”
小孟将照片交给唐茹,低声说:“刚才华小姐看到这张照片了。”
唐茹拿着照片,认出了上面的女孩子正是沈知行的前女友夏童,她挑眉,一会儿又放松了,“看到了能怎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小孟想说,华梦的脸色不太对。但她还没说出口,唐茹打着哈欠又走开了。
华梦关上了房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走到床边,看着床头柜上也摆着照片,除了家人的,便只有和沈建康的合照。
她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里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沈知行要骗她?有意思吗?
沈知行午后回来时,听佣人说华梦没有吃饭,他上楼回了房间,换上衣服后才敲了华梦的房门。没有人回答,房间却反锁。
沈知行只好在房门外说:“华梦。”
“滚!”华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骗子!”
沈知行疑惑地偏头,今天家里没有汇报什么异样,他说:“我没有骗你,你要生气,也得先把饭吃了。”
华梦将门打开,双手推了沈知行一把。她的力气小,沈知行又长得高大,这一推并没有把他推动。她怒视着他说:“你骗我说你和你女友分手了!”
她的声音很大,走廊里发出了轻微的回声。
沈知行看了看走廊,将华梦推进门内又关上门。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华梦连反抗的时间也没有就被他按在了墙上。
“我没有骗你。”沈知行的语气依旧平缓,“我和夏童的确很早就分手了。”
他的手按在华梦的肩膀上,脸也靠得很近,让华梦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她咬牙将沈知行的手撩开,“我不会信你的!”
如果真的分手了,他会那样珍视夏童的照片?
沈知行点点头,“你不信我也可以理解。”他转过头看着门,又说,“这毕竟是我们两人的事情,妈妈现在也正伤心,我不想让她为我们操心。”
“你是说我错了吗?”华梦其实有些心虚了,声音弱了几分。唐茹对她不算很好,但也不差,她没理由让唐茹烦恼。可她又不愿意在沈知行面前服输,仰着头问他。
沈知行却完全无视了她的问题,而说了另一件事:“今天下午,很多亲戚都会离开江城,他们大老远赶过来参加爷爷的葬礼,现在要走了,我们必须送一下。”
住在庄园内的亲戚早就在昨天葬礼结束后就陆续回去了,这一波是关系更远的亲戚,沈知行更不想怠慢。
他的话成功地转移了华梦的注意力。她心里再有气,甚至厌恶那群亲戚,也不会在沈建康相关的事情上任性。她终于低下头,“出去,我换衣服!”
沈知行临走前轻叹了一口气,没让华梦听到。
5分钟之后,华梦下了楼,唐茹和沈知行都在客厅等她。唐茹带着娇嗔责怪了华梦两句,便一同和他们两人走向车库。到了车库,沈知行却让司机带着唐茹,他则带着华梦。
华梦早早坐进了车里,并不知道沈知行的决定。她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地想着刚才的话,被沈知行打乱了思绪之后,她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
等车子开上了大马路,华梦抬起头,才发现车内只有她和沈知行,车子的方向也不是酒店。
“不是要去酒店吗?”华梦看着车外问。
沈知行目视前方,“我们俩中午没吃东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家里不是可以吃吗?”她不解。
他简短地解释:“我不想让妈妈知道。”
差点误解他的华梦马上扭转了想法,不得不承认,沈知行的想法周到多了。
“你想吃什么?”
“随便。”华梦哪里有心思想吃的问题。
十分钟之后,车子停下,沈知行领着华梦往前走,在一家餐厅前停下。华梦看到餐厅的招牌瞬间无语,上面就写着“随便餐吧”。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沈知行的背影,走了进去。
随便餐吧的东西果然很随便,就是自助快餐,但布景高档,进来的也不是一般人。沈知行看来经常过来吃饭,餐吧的服务生见到他直接称沈先生。
华梦弄了点面条和蔬菜汤,吃完后就不动了。
沈知行看了眼她吃得很干净的盘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溢出了一丝微笑。
两人全程没说过话,只在临走前,沈知行买了一块面包,在上车后塞给了华梦,“你吃得少,等下肚子饿了就吃这个。”
对她那么好干吗?华梦莫名生气,坐上副驾驶之后,将面包放在了他们的座位中间。沈知行知道她拒绝了,没说什么。
酒店里的亲戚他们三人并不太熟悉,他们在酒店套房的客厅内聊了一下话,无非是些客套话。华梦站在沈知行身边,有个女亲戚时不时地用法语和沈知行对话。
华梦之前被沈建康逼着学了一年多的法语,听了个七八成。那女亲戚问的是遗产的问题,最后说到了沈建康所立下的奇葩继承条件。
她问:“我听说,再过两年,你就可以和这个女人离婚了,对吗?”
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瞟着华梦。
这件事当年只有几个人知道,后来不知哪个渠道泄露了,成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也从那时候开始,再和善的亲戚,看华梦的眼神都不太对。
沈知行微笑着挡住了女亲戚的视线,也刚好挡住了华梦瞪向女亲戚的白眼。他说:“这个,只是传言而已。”
“你别逗我了,我知道。”女亲戚依旧用流利的法语讽刺,“你怎么可能娶那种粗俗的女人,还不是被逼的,姑姑理解你。”
华梦忍不住了,在沈知行背后一字一顿地用法语低声说:“我、听、得、懂、法、语!”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咳咳!”女亲戚怔了一下后,马上清清嗓子缓解刚才的尴尬,找了个借口走向别的地方。
沈知行低头微笑,回头时却换上了面无表情,对华梦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她先的。”华梦撇过头不满。
亲戚寒暄一场之后,一同下了楼。楼下几辆专车排成一列,看着相当壮观。他们一个个上车,沈知行一个个告别。送走最后一辆车之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站着不动。
唐茹心中感慨完,问沈知行:“知行啊,刚才你成敏姑姑脸色怎么不太对呢?”
“大概是舌头不舒服吧。”沈知行说了一个只有华梦才听得懂的冷笑话。华梦憋住笑,搀扶着唐茹上了自家的车。
他们三人终于坐上了同一辆车,还是由沈知行开车。
唐茹和华梦坐在车后面,唐茹很惆怅,“刚才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你爷爷才刚走,他们就开始盘算遗产的事情了。”
“嗯。”沈知行对这些也反感,但毕竟人之常情,他并没有怨气,“爷爷立好遗嘱了,我们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是。”唐茹不知所谓地点头,又叹气说了一些遗产分配的事情,他们家的直系亲戚其实并不多,沈家三代都不是很喜欢生孩子,但沈建康还是考虑到了旁系亲戚。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但沈建康的遗嘱很巧妙,将大大小小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说起沈建康,华梦的鼻子就酸酸的。虽然最后几个月,沈建康一直在床上半昏迷,但华梦此刻仍非常怀念他。
怀念他的还有唐茹,“你爷爷几乎是面面俱到,现在他去找你爸爸了,我就感觉……”
不止觉得人生的依靠少了一个,更发觉生命正在倒计时。在年轻人面前,她说不出口。
沈知行却很敏感地觉察到了母亲的意思,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说:“妈,还有我呢。我会照顾好你,还有华梦。”
华梦心猛跳一下,她还真没想到沈知行会将他考虑在内。
可她心里五味杂全,根本没办法将他的话理解成感情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