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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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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很快平静下来,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纸巾,坐上了驾驶位。
华梦靠在后车座上,抱着自己止不住地抽泣流泪,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传出。唐茹心烦地看了一眼沈知行,他直视前方,似乎完全不知道。
到了沈家时,华梦已经不哭了。她面无表情地从车上下来,走向主宅。
唐茹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抱怨:“她有什么好气的?”
沈知行皱眉看着她的背影,说:“爷爷去世,她和我们一样难过。”
唐茹点头,问:“你还要住外面吗?现在你爷爷去世了,你还住在外面……”这房子没了一个主人,就感觉空了一半。
沈知行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家里了。”他叹了口气,挽着母亲的手往里面走。
华梦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门,她双手撑着坐在床上,大哭一场后,她的太阳穴正一抽一抽地跳动着,挑起身上所有的神经。
门敲了两下,她犹如惊弓之鸟全身抖了一下,犹豫几秒,她起身走过去开门,门外是微垂着头安静等待的沈知行,他已脱下西装,换上了一身休闲的灰色家居服,即便走廊的灯光不够亮,他已然和三年前一样,犹如画报明星一样优雅闪亮。
华梦心里抽了一下,她低下头,垂下手走进房间,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睛鼻子红成一片的模样。她坐到床上,冷着一张脸,展现出对他毫无兴趣的情绪。
沈知行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开门见山:“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沈知行在床对面的沙发坐下,看着她一会儿,低沉的声音轻柔地开口:“这些年,你辛苦了。”
华梦并不说话,她的手抠着自己的指甲盖,一下又一下,发出了轻微不易听见的咔哒声。
沈知行继续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我为我的表妹,还有三叔他们道歉。”
“都过去了。”华梦接着他的话说。
沈建康长期住院以后,那些亲戚经常到沈宅来找她麻烦。最开始是沈知行的表妹唐倩莫名其妙地为了一瓶水打了她一巴掌,然后是沈知行的三婶吴静,故意污蔑华梦和保安有不正当关系,闹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也不了了之。
还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那群人好像看到沈建康一直在医院里,故意到沈家来找华梦茬一样。他们自认为理由正当:他们容不下大人没在时,沈家有这样一个败家的孙媳妇。
唐茹经常不在,这一切只有华梦一个人消化。
沈知行点点头。华梦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上的,她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三年前清纯开朗的华梦仿佛从没存在过一样。这点沈知行也不想说,他本来也不是进来叙旧的。
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会回来住。华梦,我们好好相处吧。”
华梦疑惑地抬眼,“你不是找我离婚的?”
她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大闹一场,好好地讽刺他一番。
“我们可以试一试。”沈知行说,“爷爷当初让我们结婚,不是为了在他去世后离婚的。”
“呵。”华梦忽而冷笑一声,“你现在装什么孝子贤孙?”她咬着后槽牙,一股怒火在胸口氤氲,像一只被惹怒的小猫一样,她忽地站起来,怒问,“真那么孝顺,会三年了不回家吗?”
她知道他不回家是为了躲她,难道她就稀罕待在这个金丝牢笼里?
“你说得对。”沈知行安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垂头叹气,他揉着自己的手心,十分温和地说,“我过去是不孝,你怎么骂都对。”
华梦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不爽。一想到沈建康刚过世,她和沈知行吵架的确不对,她强忍着将怒气咽了回去,“你给我滚!”
三年内,华梦听了很多关于沈知行的事情,这个学习优异、长相优越的男人,成了他们有钱人圈子里争抢的女婿对象,最终却被她这坨牛粪拱了。
三年来,华梦曾对沈知行有过诸多幻想,她也希望能和沈知行好好相处,就算不能发展成爱情,至少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兄长。
可这一切,在某一天突然破灭了。
“那你好好休息。”沈知行起身,轻盈地留下这一句话,干脆地走向门口。合上门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了哭声。
沈知行站在门口疑惑几秒,便下楼,唐茹也还没休息,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牛奶,见到沈知行下来,她小声问:“她还没好啊?”
沈知行点头,问:“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唐茹耸肩,“我怎么知道,我最近几年也不怎么回国。”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几秒之后好似从回忆里嚼出点什么,不确定地说,“好像一年前也不是这样。”
“一年前吗?”沈知行重复地问。
他听过的哪一件事让她性情大变了?
看她也是个敏感的人,又年轻,爷爷又不在身边,经常被人欺负的话,受到刺激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知行心里很不绅士地产生了一丝快感。
他没有继续探究的打算。
唐茹却歪着脑袋愁苦地想着:“哪件事呢到底……算了。”她无所谓地挑眉,比起这些,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她问沈知行,“你不打算和她离婚吗?”
在唐茹看来,这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妈。”沈知行不满地垂下嘴角,“爷爷才刚走。”
“我也就问问嘛。”唐茹委屈地埋头喝牛奶。
沈知行说:“我没那个打算。”他嘴角泛出嘲讽的笑意,“我不想,她应该也不会想,以后这件事就不用提了。”
“啊?”唐茹莫名其妙。
唐茹的随便一问,第二天沈宅就传开了一件事:小沈先生和华小姐要离婚了。
沈知行在厨房听到了佣人在笑着八卦,他进去打断了她们的话:“没有的事情不要乱说。”他转身要出来,又折了回去,“什么时候你们也养成说闲话的习惯了?”
佣人们吐吐舌头,其中一个说:“不小心松散了,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华小姐呢?”沈知行问,现在这个点也应该是吃早餐的时候了。
“还没下来吧?”佣人伸出脖子朝楼梯口看去。
看来是不知道了。沈知行无奈地摇摇头,走上楼,他敲了好久的门,最后发现门没有关,华梦也没在。
华梦是在凌晨的时候离开家的,她没有开车,走出别墅区之后打了的去往沈建康所在的陵园。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沈建康的墓碑前,城市的余光照在崭新的石碑上,华梦看见上面贴着沈建康的照片,安心地笑了。
“爷爷。”她唤了一声,蹲坐下来,无言。
沈建康去世前,颤抖地握着她的手,说:“孩子,我最放心不下你,但我必须离开了。”
“五年的时间,足够你学习吗……”
她的头靠在石碑上,浓迷夜色里,她的茫然如陈酿一般,愈久弥浓,“可是,爷爷,我要学什么呢?”
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宛如进入了濒死状态,很多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出来。她没想到此时此刻,最在意的还是一年前,她偶然在家里麻将房里听到的那些话。
“你没听说吗?知行当年和夏小姐还没分手,夏小姐好像还怀孕了。”
“听说了,啧,真的很惨。也不知道姓华的给老爷子喂了什么迷魂汤……”
明明已经过了一年了,那些声音还是像刚听到的一样,一直在脑海里回旋。华梦只好捂住了耳朵,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这事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将她所有的尊严刺穿,她再也不能以无辜者自居,她是一个第三者,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从小她的父亲就教导她,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可她不仅住到别人家里,还抢了别人的男人。她罪孽深重,怎么好意思还像以前一样过太平生活?
自此,她接受侮辱。
不是说她爱钱吗?那她就花钱如流水。不是说她虚荣吗?那她把所有的名牌都穿在身上。她没文化,那她就口不择言。
彻底泡入污浊的泥潭,这是她该受的罪恶。
清晨的阳光普照陵园时,一个影子罩住了迷糊睡着的华梦。她睁开眼睛,看见高大的沈知行逆光站立在她面前,就像梦里的场景一样。
“你在这里待了一夜?”沈知行打量着她被露水浸湿的衣服,猜到了这一点。
原来不是梦。华梦些许失落,她垂下眼,或许是清晨的空气让她太过清醒,她沙哑的声音开口问:“沈先生,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沈知行眼角抽了一下,久久不说话。
早知道答案,她还是忍不住期盼了一番。眼前的男人,既然有女朋友,为什么又答应与她结婚呢?如果不是如此,她至于……华梦自嘲地苦笑,准备起身。
沈知行不自觉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和她分手了。”他说得字字清晰,“在决定和你结婚之前。”
“真的吗?”华梦抬起头看他,一缕阳光照进她的眸子里,她本来就浅的眸子折射着阳光,看着更通透。
沈知行点头。
华梦一直僵硬的肩膀垂了下去,她眸中泛着点点泪光,克制不住的惊喜流露出来,“你不要骗我。”
沈知行说:“我不骗你,回家吧。”
华梦起身后,沈知行在墓碑前停了一会儿。华梦本来要等他,见他落寞地双手插着口袋,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便知趣地自己一个人朝山下走。
周围安静得很,树叶晃动出沙沙声响。当脱离了沈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当不需要在悲伤时谦恭待人时,沈知行才真正地将自己摆在沈建康孙子的位置上。他在心中问——
“只有不离婚这一条,却不管我们幸不幸福,说到底,爷爷也认为她嫁给我并不靠谱。”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与她当一对怨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