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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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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五,沈家的一批亲戚们再次光临沈宅,还带来了一批律师。
这批亲戚是沈家直系,也有关系近的旁系亲戚,是最经常跑来沈宅住一阵的那群,也是华梦最不喜欢的那群。但今天的话题很严肃,不容得她耍性子,所以她和沈知行一样,早早地就下楼迎接他们。
沈知行今天穿着一套蓝色暗纹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
华梦偷偷观察着他,心里后悔为什么自己也不穿一套小西装。
当然,她这三年除了学习之外,也没出去工作,穿了小西装,只怕家里那群亲戚又有话题发挥了。
早上十点,人还没来之前,他们站在大门口,唐茹斜了一眼华梦的打扮,忍不住啧啧说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子?等下又有人说你了。”
沈知行听这话觉得奇怪,问:“谁会说什么?”他特地打量了一下华梦,黑色的一字领过膝裙,正符合她的年龄。他说:“你们也未免太敏感了。”
唐茹摆摆手,“你不懂。”
华梦双手交叠,一脸无所谓。
五分钟之后,一串大小不一的轿车开进了庄园。沈知行面带微笑,将下来的亲戚全都请进了客厅内。
十分钟的寒暄过后,两名律师带着文件,开始宣布遗嘱的事宜。其中一名律师是华梦已经见过很多次的靳律师,当年办理财产转移时教了华梦一些东西,让她至少不会成为法盲。
遗嘱的内容华梦很清楚,所以她也并不意外。因为沈知行并没有提出离婚,所以针对他的第二份遗嘱并没有拿出来。
沈家的产业众多,光解释清楚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但几乎每个人听得都很认真。
末了,靳律师抬头问:“大家对以上有什么异议吗?”
“我。”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举起手。
华梦看过去,那是沈建康弟弟的小儿媳妇,名叫吴静,长得很温和,实际却不是那样。平常到沈家来,最喜欢提的便是她上了国外名牌大学的儿子,仿佛不提就少了一块肉一样。
吴静问:“凭什么华梦可以得到安市新彩公司的全部股份?是不是不太合理?”
华梦一直面无表情,她早就在几天前就做好准备,这群亲戚来,她肯定躲不开要被找茬的命运。但唐茹母子在,又是公布沈建康遗嘱的日子,她告诉自己:不管对面的多奇葩,忍就一个字。
靳律师解释,华梦所得到的遗产,在3年前就已经确定了,只是今天公布出来而已。
“呵!”吴静冷笑一声,原本温柔的五官因此扭曲了一下,“新彩每年净利润近千万,说实在的,我也不是稀罕那点钱,只是奇怪,一个卖内衣的,是怎么得到大叔公青睐的?”
她故意加重了“千万”和“内衣”的字眼,让在场所有人都对华梦侧目。
华梦将眼睛瞟向她。
吴静的老公已经捏着老婆的手肘,阻止她说下去。无奈吴静将老公的动作甩开,很不客气地回看华梦。
靳律师一直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对于遗产的纷争,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在他看来,沈建康已经非常谨慎全面,很多遗产的分配在他未去世前就已经被知道了。吴静这样的纯粹是找茬。
即便这样,靳律师还是从法律和人情的角度,将华梦所得到的东西重新解释了一遍。
华梦一言不发,在靳律师说完之后,将目光收了回来。
吴静大声说:“大叔公怎么分配遗产我无权发言,但作为遗产继承人的其中一方,我想,我们还是有权知道内幕吧?”
靳律师哑然,随后好心解释:“吴女士,沈老先生的确是为了感激战友兼同学华春生的恩情,才赠与华小姐遗产的。”
“呵呵!”吴静抬高音调,“那老爷子又怎么会让华梦也嫁给知行?”
沈知行忍了好一会儿,压着怒气说:“静婶婶,爷爷尸骨未寒,你这样不依不饶寻求不存在的内幕,是不是更不合理?”
沈知行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吴静以及和吴静差不多心里的人顿时被充了气一样,几近爆炸。吴静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这是为你好,谁不知道你结婚之前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友,华梦凭什么插进来?”
华梦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带来的刺疼让她继续保持着理智。
这些肮脏的想法,要不是为了尊重沈建康的遗嘱,她一定会起身和吴静对撕。
唐茹挠挠耳朵,起身当和事佬:“大家都是一家人,今天不是过来听我爸的遗愿吗?其他一码归一码,用得着在今天讲呀?”她浓而软糯的江城口音数十年不变,多少消除了部分人的烦躁和猜疑。
听到亲戚中有人赞同了唐茹的话,吴静自知理亏,不服输地坐了下来,仍旧瞪了华梦一眼。
靳律师松了一口气,沈知行朝他点点头,让律师们继续。
遗产分配基本完成了,靳律师又掏出了几份文件,说是由沈建康口述,秘书笔录的遗嘱。
这些华梦都一清二楚,但其他人却不知道,纷纷露出了小小的惊讶。遗嘱内,是沈建康对沈家最深的祝愿和规范,他曾是沈家最年长的长辈,在遗嘱中将重要成员都提了一遍。
律师平缓的声音读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客厅内不少人都落泪了。越亲近的人,越是留到了最后。
说到唐茹时,沈建康一直不放心他这个心思还很幼稚的儿媳妇,他将唐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叮嘱她以后的日子,不能服老,要多学习年轻人的知识,如果可以,还希望她找一个聊得来的男朋友。
唐茹泣不成声,伏在华梦的怀里哭。
终于念到了沈知行的信,沈知行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闪烁。
沈知行的信是最长的,律师拿出来之后,足足三张A4纸,然而他并没有全部念出来,只是念了开头,最后将剩下的信交给了沈知行,说是沈建康吩咐的,让沈知行自己看。
那份内容,华梦也清楚。信里除了沈建康对过去教育方法的自省,叮嘱沈知行不可任性,要照顾母亲,平衡家族关系,还有事业和修行上的建议。沈建康对这个孙子是最上心的。
华梦还知道,信里还提到了她。沈建康希望沈知行能帮他照顾好她。
沈知行看完,两行泪落下,复杂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华梦侧过头看他,叹了口气。
其他她不管,关于自己的那条,华梦不能认可。3年前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结婚已经是错了,不能再让这种错误继续下去。何况,她已经受够了除了唐茹以外的沈家其他人。
唐茹哭完了,擤鼻涕后问:“知行,你爷爷还有什么嘱咐吗?”
沈知行低头,一颗晶莹的泪又落下,一旁的华梦看得有些出神。他说:“爷爷让我照顾好这个家。”
不得不说,这份遗嘱对沈知行的意义重大,之前他并没有身为沈家当家的真实感,在看完这封信之后,他明明白白地感觉自己站在了沈家最重要的位置上。
他内心感慨完,看向华梦。
华梦刚好也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华梦并没有因此移开双眼,她头一次见沈知行哭,泪水弄湿了他长长的睫毛,让他的双眼因此更深邃了。
他和唐茹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华梦,说:“爷爷让我照顾好妈妈,还有华梦。”
华梦鼻头一酸,低下头,落下一颗泪。
众人的情绪稳定之后,时间也快到了晚饭。
沈知行本来想将律师团留下,不过靳律师说着急下班,便作罢。庄园里又一次热闹起来,餐厅内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看着都很高兴。
华梦一言不发地吃完东西,和唐茹说了一声之后,决定去花园散散心。
现在花园并没什么人,地面上还有太阳灼晒过的余温。华梦踩着小高跟走着,走到一半停下来,将鞋子脱了拎在手上,踩到了鹅卵石的小道上。
鹅卵石透过脚心的温度融化了她一整天冰冷的心情,她微微一笑,随后悲伤又袭来。
沈建康没进医院前,这里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
鹅卵石小道不长,她走过之后,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将鞋子放在了一旁。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夏天微风飘过撩动她的刘海。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消化她因为今天的事情带来的各种情绪。
“这里怎么还有人呢?”
熟悉而嫌恶的声音响了起来。华梦冷冷地睁开了眼睛,起身准备挪地方。
“等下!”吴静喊住了华梦。
华梦咬咬牙,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问候:“静婶婶。”
“静婶婶?”吴静大大地呵呵两声,“你也配?”
华梦瞬间瞪向了她,她很快低下眉眼,“吴女士,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吴静扭着屁股走过来,看着长椅上华梦还没来得及拿走的鞋子,又看看她光着脚丫,她笑得更讽刺,对旁边的女亲戚单颜说:“你看看,没文化的人就做这种没素质的事情。”
华梦清楚,今天大概逃不过了。她不想和吴静两人吵,静静地站在一旁,她心想吴静骂完了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