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杨老六在烟霞镇上开了一家豆腐坊。
这门手艺是杨老六他爹传给他的,他家做出的豆腐又白又嫩,镇子上的人喜欢的不得了,同福客栈每天都要从他的豆腐坊里进不少豆腐豆干之类的做下酒菜。
杨老六这个人有些木讷,平时也不常与邻里打交道,只知道蒙头做豆腐,但是他却有一个很漂亮的妻子。
他的妻子蕙娘苏暮云是见过的,有时杨老六脱不开身,订好的豆腐会让蕙娘送来。她是一个漂亮又干练的女人,管着豆腐坊的账本从来不会出错,与不擅言谈的丈夫不同,蕙娘喜欢和旁人说笑,喜欢没事了出来喝两杯。
镇上一些姑婆对她很看不上眼,觉得她有伤风化,勾引男人。谁家的男人和她多说了一句话,晚上肯定要被揪耳朵的。
苏暮云对此不以为然,蕙娘虽然常要抛头露面,但言行举止从未逾越。如果男人动了歪心思是他自己败德辱行,和人家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可是如今,木讷的杨老六和漂亮的蕙娘,变成了两具焦尸。
豆腐坊的大火烧了半晚上,还好发现的及时,才没有蔓延到别的地方。
连着的一间屋子被烧成了空壳,只有几根柱子歪歪斜斜的支撑着没有塌掉。院中厚厚的一层黑灰,装卤水的大缸承受不住高温爆开了一地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豆子被烧爆后熏人的气味和大量的浓烟,让进来的人忍不住连声咳嗽。
杨老六和蕙娘的尸体是在屋子里发现的,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几个衙役和过来帮忙的邻居都有些不忍心看,忙招呼仵作来收殓尸体。
苏暮云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同福客栈了。
刚走进客栈的大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那喝酒,秦远道站在一旁,面目不善的想要轰走他。
平时如果苏暮云外出是不会关门的,简单的取酒端菜秦远道也能应付的来。乡民淳朴,临走时自然会留下足额的酒菜钱,等苏暮云回来收好便是了。
可是这大清早的谁会来同福客栈喝酒呢?
那人听到门响,转过头来,四条眉毛一起上扬:“苏暮云,好久不见!
陆小凤?!
苏暮云脚下一顿,抬头望向秦远道。
看见苏暮云来了,秦远道便不再搭理陆小凤,苏暮云刚从火灾现场回来,身上沾满了烟熏火燎的味道,秦远道厌恶的皱皱眉,推着苏暮云让他去换衣服。
苏暮云安抚好秦远道,坐到陆小凤面前,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这真是我今年喝过的最好的酒了。”陆小凤眯着眼睛,细细品味。
“你来找我,不只是来跟我喝酒的吧?”苏暮云并不奇怪陆小凤知道他在这里,虽然他的行踪算得上隐秘,不过这个江湖上如果陆小凤想知道些什么,他总能知道的。
“当初你离开六扇门后就不在与我们这些朋友往来,也太过绝情了。这次我刚好有事路过,便来找你讨杯酒喝,不过——”陆小凤本来是笑着的,但“不过”两个字一出口,他就不笑了,变成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武当派的秦远道为什么在你这里?又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
苏暮云细细打量着陆小凤,好像在思考他到底可不可信。他不说话,陆小凤便也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得对视着。
微妙的气氛让一旁的秦远道有些不自在,他不喜欢陆小凤,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些危险又令人讨厌的气息。所以他扯了扯苏暮云的袖子,让他把这个人赶走。
这边苏暮云终于下定决心,他起身关上了客栈的门窗,又回来坐下。
“你相信我么?”苏暮云问道。
陆小凤点点头:“你是我的朋友。”随即他又补充道,“但石雁和木道人也是我的朋友。”
苏暮云又问道:“武当派有传来秦远道失踪了的消息么?”
陆小凤迟疑的摇了摇头:“并未听说。”
印证了心中所想,苏暮云向陆小凤讲述了当日自己发现秦远道的情形。
一年前,苏暮云因故离开了六扇门,路过烟霞镇时爱上了这里特产的杏花酒,遂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有天他替镇子上的阿婆给她做矿工的儿子送饭,在一个废弃的矿洞口发现了浑身是血的秦远道。
苏暮云大惊失色,发现秦远道一息尚存,忙趁着夜色将他带回了客栈。
再替秦远道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发现事情的可能比他想的可怕一百倍。
秦远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十道。其中最深的一处在背上,从左肩胛到后腰,险些就要一击毙命。胸口亦中了一掌伤及肺腑,苏暮云耗费了极大地心力才将他救了回来。
“他身上的剑伤,是武当剑法伤的。”
陆小凤大惊失色,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拿住,失手打碎在地上。
秦远道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陆小凤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他的伤怎么可能是武当剑法弄得?!”
武当掌门人的关门弟子,被武当剑法弄了一身伤倒在荒郊野岭之外,如果这是真的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我年少的时候曾经与武当弟子一同游历,绝对不会认错的。”苏暮云扫了一眼正抱着双臂坐在一旁生闷气的秦远道。
“那你为何不将他送回武当派?”
此话一出,陆小凤自己也觉得是废话,如果武当派里有人要对秦远道下手,那把这样的秦远道送回武当岂不是羊入虎口?
苏暮云答道:“他醒来后和痴儿一样,话都不会说了,当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是无从得知,我又如何放心把他送回武当派。”
更何况他失踪一年,武当派甚至都没有派人出来寻找,更加可疑了。
陆小凤:“难道要他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
像秦远道那样骄傲的人,如果让他这样昏昏沉沉的过一辈子,真的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怀疑他如今这样是当日战至力竭,经脉错乱造成的,”苏暮云重新拿了一只酒杯,要给陆小凤倒酒,秦远道抱着酒壶不给他,被他在手上拍了一记,才委委屈屈的端起酒壶给空酒杯倒满。
“这一年我尝试着替他梳理经脉,但我毕竟不懂剑术,担心反而让他病情加重。”
会医术,懂剑法的陆小凤倒认识一个。
“等到我这边事情了解之后,就带他去找西门吹雪,只要他自己恢复记忆开口说话,那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陆小凤苦笑一下,“哪怕是为了日后和他比剑,西门吹雪也一定会治好他的。”
西门吹雪的朋友不多,陆小凤算是一个,能让陆小凤出面求情,总比苏暮云自己带着秦远道找上门去来的好。
苏暮云端起酒杯:“那我就代秦远道谢谢你了!”
随即又去后厨切了些盐渍火腿,给秦远道盛了一碗青杏露。
“他不喝酒?”陆小凤看着秦远道面前的青杏露挑挑眉。
“他从前就滴酒不沾,现在这幅样子就更不能让他饮酒了。说起来,你来烟霞镇有什么事情么?”苏暮云问道。
陆小凤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侯凯死了。”
苏暮云手中的酒杯停了停,问道:“怎么死的?”
陆小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涩的说:“被徐三娘用簪子捅穿了喉咙。”
一年前,苏暮云还是六扇门的一个捕快。
六扇门主要负责调解江湖帮派斗争和抓捕久为官府通缉的要犯。如果有武林中人作案而一般捕快无能为力的时候也会转给六扇门。
福远镖局总镖头侯凯捉奸杀人案就这样转交到了苏暮云手中。侯凯的妻子柳如眉原是江南一座青楼里的花魁,侯凯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将人赎了出来。那日侯凯醉酒归来,发现柳如眉与手下的徐二刀睡在了一起,一怒之下砍死两人后自己来六扇门投案。
福远镖局家大业大,侯凯又侠名远扬,加上杀人也确实事出有因,因此苏暮云的上官就打算罚银百两了解此事。
徐二刀的妻子徐三娘找上了苏暮云,告诉他徐二刀和她的感情很好,绝不会与柳如眉私通,而且她曾撞到侯凯与徐二刀发生过争执,她怀疑徐二刀根本没有与柳如眉私通,都是侯凯一手陷害的。
苏暮云认为此案还有诸多疑点,但上官却觉得他贪功求名,不允许他再插手此案,郁郁之下苏暮云离开了六扇门。
却没想到徐三娘竟然如此决绝。
陆小凤垂眼望着手中的酒杯:“当初你为何直接离开了六扇门?我以为你是那种不追查到底誓不甘休的人。”
苏暮云沉默得喝着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徐三娘在狱中自尽了,临死前托人给我捎了口信,说让我来烟霞镇找一个人。”陆小凤接着说道。
苏暮云有些惊讶,问道:“她让你来找谁?”
“她的义妹,嫁到了烟霞镇,名叫蕙娘”陆小凤回答。
“咣当”一声,这次是苏暮云手中的酒杯摔倒了地上。
烟霞镇的确有一位叫蕙娘的女子,可她昨天晚上已经命丧火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