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谋》Duckweeks

3、般若(2)

　　苏景仁坐在和尚身边，道，“生气了？”
　　和尚抿了抿殷红的嘴唇，轻轻的摇了摇头。
　　“旁人都说你与我为师徒，我倒是想做你师父，可我什么也教不了你，你也不愿意。倒是我，看的原没有你通透，该放的放不下，我才应该拜你为师。”
　　和尚默了，并不打算回话。苏景仁却并未觉得他无礼，反正和尚一向如此，小小年纪便少言寡语，犹显老气横秋。也不知是天生便如此，还是经历了那些个大是大非大风大浪才养的这副性子。
　　不过这小子，着实有些可惜。
　　苏景仁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叩了一下酒桌，突然道，“吃完这顿酒菜，你我今日就此别了。”
　　和尚微微抬起头，微微皱眉，却仍然未说话。

　　苏景仁笑道：“我可是为了你，要浪费我宝贵的下半生了。”

　　和尚抿唇，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为何？”
　　苏景仁面上忽然就挂起几分无奈，“哎！不提也罢！小子，你记住了，你的命如今是我的，我不死你便不能死。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便要为我戴孝三年，就当还我救命之恩。”
　　“和尚抿了抿唇，显得有几分无措，苏景仁又道，
　　“小子，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短短几日便有些舍不得你了，哎，真是老了，愈发的离不开人了。”
　　和尚木讷道“去哪？”
　　苏景仁面露肃容，沉声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哪有什么该去的地方，两个人都是无高堂无膝下之人，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人，哪里又是他们该去的地方呢。
　　"不过，你要去哪？"
　　和尚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景仁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从何说起，半晌才试探似的问，“你……要不要去一趟祁城。"
　　苏景仁卖了个关子，等了半晌，却见和尚并无半点反应，自讨没趣，便接着道，“容娇予在那。"

　　容娇予。
　　这个名字如今可算得上是如雷贯耳，如果刚刚那两个江湖人在怕是冒着生命危险也得听上一听。
　　容娇予，当京圣上的皇弟，远藩容王的亲弟弟，流落在外，刚被召回盛京，文武皆盛，圣上颇为怜爱，世人皆知，皇帝膝下无幼子，圣上的垂青怕是另有深意，一时可谓是风光无限。

　　和尚分明只是遮住了眼睛，可是苏景仁却觉得他整个面部都像是被遮住了一般，毫无声息，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对于容娇予，两人相对无言。

　　"……"
　　苏景仁眼见天色渐晚，再不得耽搁片刻，也歇了询问的心思，对于容娇予与这小子的事情也打算视而不见，只得再次改问道：“去吗？同行？"

　　和尚默了，依旧是摇摇头，表示不去。
　　苏景仁嗔怪道：“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闷的小子，也不知道哪里好，容娇予那般看不上你，陷害你，你一门心思追着他跑，我那个傻门生小莽夫为了你命都不要，你是走的连头都不回。”明明心里是更站在寡小子这边，却忍不住要为别人鸣不平，真真切切被这寡小子气急。

　　和尚没有搭话，静静的执了一杯酒小口小口饮着。
　　一时间，又是相顾两无言，苏景人大大探出一口气，仰头痛饮一口酒，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临分开时，和尚抿唇，主动开口道：“平安。”

　　和尚一向惜字如金，留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先一步踏进了凛冽的风雪中，扬扬而去，身姿潇洒，步步沉稳。
　　苏景仁站在门口，望了望满眼白，望了望雪中独行的和尚，笑着轻声道，“平安。”
　　话刚说出口，他便见，已经走出数里的和尚突然身子顿了一下，竟然又是反身走了回来。
　　和尚还没走到门口，苏景仁便迎了上去，他笑怪道，“你回来作甚？难不成要再吃我一顿酒？我老了，身上可没这么多积蓄哄你糟蹋。”
　　和尚还是没有说话，把怀里的伞递了过去。
　　苏景仁愣了愣，接了过来，还未说话，和尚举步又要走。
　　走了两三步又反身走了回来，苏景仁隔着几步笑道，“你莫不是也舍不得我？跟小媳妇似的一步三回头的，哈哈！”
　　和尚伸出一手，没有接话。
　　苏景仁愣了愣，有些狐疑的把伞递了过去。和尚摸了摸便接了过来。
　　苏景仁笑道，“不是罢，送人的东西又要回去？”
　　和尚摇了摇头，两只冻的发乌的手摸索着摸到伞柄处，将伞柄处那条鲜艳的红穗子取了下来，又把伞递给了苏景仁。
　　苏景仁倒是没什么意外，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和尚细细穿好，这才接过伞，笑道：“这便算互换信物了，小子，好好活着，来日再见！”
　　这次苏景仁先一步踏进了风雪中，半点不拖泥带水，走的干脆，倒是和尚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这才也离了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别点开，存稿发出去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