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8、第七章 素妍静静站

　　月挂树梢，银色的光华撒在院中，素妍盘膝而坐，吸收月华进行修炼。今天去观音庵给这身体带来了太大的负担。庵堂内的佛光让她浑身如同火烧一般，还好那庵堂内没有道行高深的修法者，她才能来去自如。若是遇上个降妖除魔的……叹息着轻笑，运功完毕她起身，浓重的疲惫仍是挥之不去，比想象中的更困难呢！感慨之余鼻尖嗅到一阵腥臭，浓重的煞气在夜色中翻滚，让素妍陡然绷紧了全身——看来今夜她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素妍美人儿，好久不见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院门上多了个瘦小的身影，“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难怪老五会死在你手上。”

　　“轰！”房子在瞬间被撕开一大洞，尘埃落定，一个高大肥壮的黑面大汉出现在素妍身后。

　　“老三，你弄坏美人儿的房子了，真是粗鲁。”随着笑声出现的是个穿长袍秀才打扮的人，尚算端正的面容一片惨白。

　　“反正美人儿离死不远，三哥拆了房子，等会儿我赔她一座坟。”最后出现的是个女子，细长眼睛尖下巴，森冷的目光好像蛇一样。

　　“鼠老大，阴尸鬼二，熊三，蛇四娘。”暗抽一口冷气，素妍一一叫出对方的名号，这四个妖精鬼怪虽然她见的次数不多，但印象很深。他们是被她杀死的鬼头陀的结拜兄姊，这次一起来，一定是来为鬼头陀寻仇的。

　　“美人儿好记性。”獐头鼠目的鼠老大嘿嘿笑着开口，“既然美人儿记得咱么兄弟，那就不兜圈子了，我们今天来是向你讨还老五的鬼心丹，你若乖乖交出来，我们给你个痛快，你若不交……嘿嘿……你已经做了鬼，想不想尝尝比死更可怕的滋味？”

　　“原来是为了鬼心丹，那是鬼头陀他自己给我的，你们凭什么来抢？”鬼头陀……真是个现在想来还是会不自觉颤抖的名字，他是不折不扣的人，却比他这四个非人的哥哥姐姐更强大邪恶，记忆中那些宛如地狱般的日子让她攥紧了拳头，纵使今天会被眼前这四人打得魂飞魄散，她仍不后悔当初杀了他。若不是那个卑鄙的男人，书生……本不该死的！

　　“鬼心丹是老五的身家性命，你杀了他他会把鬼心丹给你？”阴尸鬼二冷笑着，“看来素妍美人儿不仅人美，这扯谎的本事也是一流，既然你不肯乖乖交出鬼心丹，就让我们来替老五好好调教你！”

　　不等阴尸鬼二说完，素妍已然出手，宽大袍袖中探出的白练直取蛇四娘，同时飞脚后踢熊三，口中喷出雾箭射向鼠老大和阴尸鬼二。鬼心丹早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要拿什么还呢？再说还了也是一死，不如拼了！

　　那天，书生从外面回来，抱着个包袱仿佛抱着天下至宝。“找到了！我找到了！”他奔到她面前，笑的好开心，“我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你的画皮！”打开包袱，他拿出一卷纸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摊开，“你摸摸看？”

　　雪白的纸，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她伸手去摸，滑腻柔软，那种触感，就好像……好像少女的皮肤！这真是纸么？不像啊！“这纸是什么做的？摸起来跟以前的都不一样，好像活物一般。你从哪儿弄来的？”纸上隐约透着灵气，充沛的灵气让她只摸摸就有种很想穿在身上的感觉，这纸，若是画成画，穿上一定会像正常人那样吧？

　　“别管我是从哪里弄来的，也别管它是什么做的，我只知道，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书生拉着她的手，微笑的双眸中有什么情绪深深浅浅的淌过，“你只要让我好好画你，其他的什么都别想，明白么？”

　　“怎么你说话好像这是你最后一次画我似的？”书生的样子看来有些怪，还有这纸，似乎也透着古怪。心下有些不安，淡淡缠绕着挥之不去。

　　“也许真是最后一次画你呢！”书生开始磨墨，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为什么？”他已经厌倦画她了？先前说画一辈子也不厌的？是不是男人都这样，说什么一辈子的都是哄人骗人的谎言？

　　“因为披上这身皮之后，你就不再需要其他纸皮了。”微微抬头，看不到他的眼，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勾起的笑看起来竟有些苦。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画我了？”突然有点怕，好像天寒地冻抱在怀中好久的暖炉突然要被人抽走似的。

　　“怎么会？”抬起头，依旧满面阳光，书生慵懒的语调中带着三分轻薄气，“都说了画你一辈子我都不会腻，这么个大美人在眼前晃，怎么舍得不画你呢？”

　　袍袖激荡，灵力在半空中冲撞出耀眼的火花，素妍以一敌四，全力施为之下竟跟四个人斗得旗鼓相当。

　　怀中书生刚断气的身子尚温，一绺魂魄便被什么拉着似的拖出了身体，她看到赶忙去追，追到门口只见书生的魂魄被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高大和尚收了去，那和尚满面凶悍，一双贼眼盯着她看，森冷的目光好像能剥掉人衣服似的，“果然是难得的美人。洒家见了那么多妖精鬼怪，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就凭你这副花容月貌，也对得起洒家的人皮纸了。”

　　“你的人皮纸？”模模糊糊想到什么，她冲到他面前，“为什么拘走书生的魂魄？是你害死他的！”

　　“其实书生这一年多跟你在一起，早已经油尽灯枯，就算我不拘他的魂魄他也活不了多久，用他的魂魄为你换回这一卷世间独一无二的人皮纸，很划算啊。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正常人没什么分别，他就算死了也得偿所愿，可以死而瞑目啦！”

　　“不是这样的！是你害死他！”书生已经油尽灯枯了？不是！他只是身子文弱，他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油尽灯枯？一定是这和尚，用什么人皮纸骗了他！尖尖的指甲探出，她举手去抓那和尚的咽喉，手腕却被和尚扣住，火烧似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腿脚一软，她瘫倒在地，只听那恶和尚冷笑道，“你这鬼太没自觉，你不知道人和鬼相处久了，鬼会夺走人的生气阳气么？就算他没遇到洒家，不出半年他也会虚脱而死。若不是他天赋异禀，这半条命的魂洒家才懒得要。本来用人皮纸换他一条命，大家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不过洒家现在改主意了……”蹲下身，他盯着她微微咧开的衣领，□□道，“这样的美人儿，若不好好享受岂不是暴殄天物？”

　　白练缠住了蛇四娘的长鞭，一拖一荡，长鞭被送着扫向熊三，熊三闪躲时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鼠老大的进攻，素妍身形一晃直取阴尸鬼二，手臂陡然伸长抓住他的腰带，手一拉，阴尸鬼二到了面前，她冲他嫣然一笑，趁对方愣神的功夫身子一转——“噗！”熊三的重击结结实实打在阴尸鬼二的后心，抓住阴尸鬼二腰带的手指甲伸长，剑一般刺入他的丹田要害，手指撤出，素妍足尖一点，避开阴尸鬼二口中和腹部喷出的阴尸血，飘身后撤时，只见阴尸鬼二瘫倒在地，立时化作一具枯骨。

　　“这个世间不是你欺人便是人欺你，根本没有公平可言，你弱小，自然会被人欺负。恨我么？不如去恨那个杀死你、害你做鬼的人！如果你还是人，又怎么会遇到书生遇到我？是那个杀你的人害死了书生，害你现在这么惨！”那是鬼头陀第一次对她施暴之后所说的话，她光裸着身子躺在他身下，整个人好像被撕成碎片，每一寸都被无数针扎着刺着，痛，痛到麻木，恨意在心底疯长，她慢慢撑起沉重酸软得好像支离破碎的身体，推开他，一件件穿好衣服站在他面前，“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蛇四娘的鞭子化作漫天的网，鼠老大的烟杆神出鬼没就好像这网中无处不在的致命陷阱，熊三吐出的黑雾不仅腥臭而且让她看不清四周，因为阴尸鬼二的死，余下的三个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素妍催动体内的灵力，见招拆招，因为白天去了观音庵而没能完全恢复的身体越发疲惫，终于一个没闪过，她被蛇四娘的鞭子扫倒，跌入熊三以双臂箍起的禁制里，身上骤然多了千斤重量，她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鼠老大逼近，手中的烟杆点在心口。

　　那尖锐的刺痛让她惨哼一声，几乎昏厥过去，一旁熊三收紧双臂，禁制内压力更大，灵力运转不畅，她惊恐的发现有黑色的影子蛇一般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裙角，耳边传来蛇四娘的阴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寸寸吃掉，这感觉保管你永世难忘。”

　　“不对！力量太弱！”令人窒息的压力中，她仿佛又听到了鬼头陀的大笑，“小妍儿你学的很快，只是还差得远。你还不够恨，怨气还不够多，看来是你还不够痛苦……”无休止的玩弄欺凌，她在痛苦中慢慢握紧拳头，恨意漫天席地——要活着！要为书生报仇！要杀了鬼头陀！要去杀了那个害她这么惨的负心汉！要变强！不让人再欺辱！恨！好恨！她还没报仇，她不可以停在这里！天上地下，没人能阻拦她做她想做的事！

　　熊三的禁制和蛇四娘的蛇影被冲天的白光震的粉碎，素妍静静站在原地，眼神冷如寒冰，“阻拦我的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