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她轻飘飘进 ...
-
吴月娴回府时王弘秋不在,落寞和不安在心底滋生蔓延,回房时经过婆婆住的小院,她无意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待会儿侯爷回来问你,你知道怎么回答了?”是婆婆的声音,她在跟谁说话?
“老夫人您放心,您交代的我都记下了,保管不会让侯爷问出实话的。”院子里站着婆婆和另外一个中年婆子,粗衣荆裙,一看就是个村妇。完全陌生的模样,她是谁?听那口音,莫不是弘秋的同乡?
“总之你不要多话,侯爷问什么你答什么。”老夫人似乎不放心,再三叮咛。那村妇连连点头,“晓得晓得,秋素馨只是村子里的一个普通女子,背夫偷汉,被丈夫打死嘛,不会讲错的……”
晚些时候王弘秋回府,吴月娴见他带那村妇进了书房,之后村妇离开,走出书房时,他的脸色看来怪怪的。婆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弘秋?她买通那村妇说谎,弘秋看来是相信了……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他被骗了?秋素馨是谁呢?弘秋为什么要大老远的找来一个同乡专门打听秋素馨的事?而婆婆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买通那村妇撒谎骗儿子?
回房写了一封信交给贴身丫鬟宥儿,她吩咐她,“回相府一趟,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韩箴。”宥儿领命去了,吴月娴看着琴案上的琴,想起今天乐器铺老板说的话,心里越发乱了,眼角瞥见夫君正朝屋子走来,她眉一蹙,猛然拂手,将面前的琴狠狠拨到地上。
“月娴!”闻声快步进屋的王弘秋看到夫人扶着琴案,扑过来拉住她,“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怎么把琴摔了?”
“我……我想弹琴,结果一不小心……摔了琴……”慌乱的不敢看他,她蹲身去抱琴,“糟糕……摔坏了……”
“没事。人没事就好。”王弘秋心下一松,抱着妻子安慰道,“明天我找人来修,若是修不好,我买张新的送你。”
“弘秋……”试探有了结果,残忍的发痛,心陡然凉了,吴月娴埋首在丈夫怀中悲泣道,“这琴,怕是修不好了……新买的,再好……也不是原来这张了……”
翌日清早,王弘秋上朝,吴月娴央婆婆陪她出城去落霞山上的观音庵。听闻那里的送子观音尤其灵验,成亲这么久,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迫切渴求一个属于她和弘秋的孩子。弘秋是她的丈夫、她的一切,她不要失去他!
王弘秋的母亲是观音庵的常客,与那里的主持相熟,到了观音庵她跟庵里的住持老尼去后面的静室喝茶闲聊,吴月娴则直奔送子观音殿,跪在观音像前诚心祷告,祷告完毕起身时只见身旁的蒲团上跪着个白衣女子,那张不着脂粉的侧脸竟是令人窒息的美。吴月娴自己也是美人,但对着那白衣女子仍不觉多看几眼,白衣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望向她,目光盈盈,颔首轻笑,鬓边丁香轻垂,越发衬得她眉目如画美绝尘寰。
对方如此友善,吴月娴不觉也跟着点头笑着算做打招呼,离开大殿她仍不忘回头看一眼,可蒲团上却已没了人,吴月娴揉揉眼睛,真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那样的美人,简直就像个梦一样不真实。
庵堂的老尼临时有事离开,王弘秋的娘王官氏一人独坐静室内品茶,对面的窗外是一条回廊,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来,当看清对方的长相时王官氏陡然睁大了眼睛,那张脸……呼吸急促起来,她看到对方来到窗前,站在那里冲她笑,没错!那张脸虽然变了不少,但她还是认出了她——秋素馨!不!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被烧死了!怎么还会出现?“你……”
“婆婆,这么久没见,您不认识我了?”八年了,记忆中的老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当日的粗布衣裳换做了如今的绫罗绸缎,当年的面有菜色也变作了现在的白皙红润,素妍轻笑着向对方打招呼,想到当初她对她的冷酷,长长的指甲随着恨意探出了衣袖。想当年,自己当她好像亲娘般照顾,可换回来的只有她尖酸刻薄的恶言相向。她从来都不承认不喜欢她做王家的媳妇,即使她为她做再多事也换不来她的认同。王弘不在家的日子,她独立支撑,养活婆婆和小叔子,换回来的,只有更多的白眼、打骂。将王官氏的惊恐尽收眼底,她轻飘飘进了屋,“婆婆,黄泉路上好寂寞,您为什么还不来陪我呢?”
静室内响起凄厉的惨叫声,吴月娴听出是婆婆的声音,加快脚步赶来,冲进门只见婆婆瘫倒在地,试试鼻息,竟是入气多出气少,发生了什么事?
住持老尼略通医术,为王官氏把脉之后皱眉摇头,“王夫人,老夫人应该是惊吓过度,以至于气乱神虚。贫尼庵堂之中无药可治,还请夫人速速回京,为老夫人好好调理才是。”
催促仆人驾车回京,车到半山突然下大雨。马车轮子陷在泥浆里出不来,吴月娴看着越发虚弱的婆婆,心急如焚,正彷徨无助时,一把油纸伞飘然而至,伞下的女子丁香垂鬓不染纤尘,站在马车前冲吴月娴浅浅一笑,“如今雨大,山路难行,寒舍就在附近,夫人如若不嫌,就请到舍下暂避,待雨停后再赶路不迟。”
“姑娘盛情,只是车上还有病人赶着回京救治……”原来这白衣美人不是幻觉,虽然有结识之心,但此刻毕竟不是时候。
“原来车上有病人。”白衣女子上前,掀开车帘低头看着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王官氏,垂下的发掩去唇边的冷笑,伸手去摸她的脉,“老夫人是受惊过度气乱神虚导致的昏迷,我家里有些药可保她平安,夫人若是信我,不妨随我前来。”
服药之后王官氏的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吴月娴放了心,随自称素妍的女子去沐浴更衣,用过些茶点,湿漉漉的头发干了大半,素妍拿着梳子,“让我来为夫人梳妆啊。”她亲切甜美的笑靥让吴月娴无从推却,坐在镜前任她轻轻梳理自己的长发,只见镜中站在身后的女子姿态娴雅,一双纤纤素手灵活轻柔,很快为她梳好发髻,“素妍手拙,不知夫人还满意么?”
“素妍姑娘心灵手巧,这头可比我自己梳的好看多了。”没想到出门遇贵人,今天如果没遇到好心的素妍姑娘,此刻是什么情景真是不敢想象,满心感激,她回身握住素妍的手,“今天多谢姑娘援手,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夫人您自从进门来这谢字不知说了多少遍,素妍与夫人一见如故,举手之劳又何须言谢?来,让我为夫人描眉施粉。”王弘秋的夫人,仔细看的确是标标致致的美人儿,温婉端丽的大家闺秀,说话轻声细语,言辞文雅,一看就是家教很好性子温良的千金小姐,王弘秋得妻如此,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可惜……吴家小姐实在不该嫁给那个负心汉的,无论多无辜,她都注定会成为她报复他的牺牲品。
青黛描眉,香粉敷面,胭脂染唇,她很仔细的为她上妆,妆罢转向铜镜,“素妍惯了不施脂粉,今日见得夫人花容月貌,忍不住技痒,手生之处,夫人莫怪。”
“真是……被素妍姑娘巧手这么一画,连我都觉得我这张脸不丑了。说起花容月貌,月娴哪儿及素妍姑娘?只有你这般丽质天生,才不屑于脂粉染面吧?”越看素妍越觉得她好美,吴月娴一时兴起,“既然我与素妍姑娘一见如故,不如就以姐妹相称可好?”
“既如此,且容素妍放肆。”拉着吴月娴素妍笑的很甜,“姐姐。”
“我也自认是见过不少美人了,可没见过妹妹这样的,全身上下不带半点烟火气。”低头看看身上素妍给的衣服和桌上的胭脂水粉,吴月娴轻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想不出妹妹若是不穿白衣,描眉施粉会是什么样呢。”
“素妍向来懒散惯了,穿衣就喜身上这身白色,平日在家,漫说化妆,便是头发都经常懒得仔细梳理的。姐姐如今身上这身新衣,也是人家送的,虽然精致绚丽,但我还真穿不惯它。”王弘秋送给她的新衣虽美却比不上书生当日画给她的衣服。那时书生为她画了各种各样的衣衫头饰,他笔下的她总是绚丽多姿,只是到了最后一幅画,拿着那张珍贵的画纸,他却画出了跟第一张一样的一身素白,除了用朱砂点唇,连鬓边的丁香都是白色的,他说,其实她一身素白脂粉不施的样子最美,他说为了那张独一无二的画纸他一定要把她画得完美无缺,于是他画了她的左脸,用他的想象,画出了毁容前的那半张脸。当她穿上那身皮出现在他面前时,她看到他眼神逐渐涣散的笑,满足的,留恋的,浓浓的情尽在眼角眉梢,“好美……”他倒在她怀中,消瘦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能笑一下给我看么?自从认识你,我还从没见你笑过……”
书生断气的那一刻,她究竟是笑了还是没笑,真的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是泪眼朦胧时,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欣慰,“原来这么美……”他的赞叹现在尤然在耳,她永远记得,现在的她全是拜他所赐,他赔上性命,才有了今日的素妍。
“妹妹?素妍?”吴月娴的声音中断了她的回忆,凝眸看看面露忧色的吴月娴,她云淡风轻的笑,“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