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6、第五章 “想一个人

　　身后的声响拉回了素妍的思绪，透过铜镜，她看到睡醒的王弘秋穿衣起身，来到她身后，抱住她，在她颊旁吹气，“在想什么？呆呆望着镜子这么久。”

　　“想一个人。”靠进他怀中，她望着镜子里相拥的两个人，有些恍惚。

　　“男人？”一声轻笑，他佯怒，“只怕不是在想我吧？”

　　“的确不是你。”在他怀中转身，她斜睨他，“是我以前遇到的一个好人，他帮过我，有段日子，他为我遮风挡雨，不过他已经死了，你不是连个死人的醋也要吃吧？”

　　愣了愣，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他走了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疼你，为你遮风挡雨。”

　　他认真的温柔承诺引来佳人一粲，扑入他怀中，她轻轻开口，“是啊，我还有你。”那低垂眼帘下的冷，他看不到。

　　一桌丰盛的饭菜，她只吃了几口，更多时间里是看着他吃。“好吃么？”他头一次在她这里吃饭，昔日她的手艺，他还记得几分？

　　“好吃，你做的饭菜都很合我的口味。”他吃的香甜，抬头冲她笑，“心有灵犀哦。”

　　“喜欢吃就多吃点。”夹菜给他，她看他满足于她的厨艺，依稀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她也经常做饭给他吃，她还记得他每次都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夸她，“馨儿做的饭菜，我就算吃一辈子都吃不腻。”

　　“我和素馨，谁的厨艺好些？”低头藏起眼底的复杂情绪，她故作随意的问。

　　“素馨？”眉头皱皱，王弘秋咽下口中食，“素馨是谁？”

　　“素馨是谁我还要问你呢，跟我在一起，你却叫她的名字，真过分！”他在装糊涂？这男人真是不如看上去那般老实。

　　“跟你在一起叫她的名字？”王弘秋越发不解，“有么？”仔细想想，想不起来什么，他挠挠头，“素妍，我真不记得了，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也许是我听错了吧。”他的反应未免有些奇怪，难道他真忘了？刚才他莫名其妙睡着，是不是因此而忘了之前说的话？罢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她还指望他记得她么？况且若是真给他认出素妍就是秋素馨，她的报复只怕未必会顺利。“吃菜啊……”

　　王弘秋傍晚回家，才知道先前到城外西山寺吃斋的娘亲提前回来了。晚上到娘的房间里问安，闲聊中，他突然想起素妍提过的名字，“娘，您知道自从那场大病之后，以前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今天儿子遇见一个旧时的同乡，他跟我打听一个人，我忘了答不上来，娘您告诉我好不好？”

　　“是谁啊？”老夫人喝着儿子奉的茶，笑问道。

　　“素馨。”

　　“当啷！”茶盏坠地摔的粉碎，王弘秋看到娘亲瞬时变了的脸色，“娘？”娘听到素馨这个名字的反应好大，难道他以前真的认识一个叫素馨的女人？

　　“没……”老夫人强自镇定，勉强笑笑，“素馨她……素馨她是以前咱们的同乡，跟咱们没什么往来，为娘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弘儿怎么会突然提到素馨？他……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原来只是不熟的同乡，孩儿知道了，谢谢娘。”不动声色的道谢，王弘秋心底犯疑，看娘亲的面色，很明显事情并不如此简单，是他真跟素馨有什么，还是素馨做了什么让人一提起就不自在的事？既然从娘这里问不出什么，他另想办法就是。

　　吴月娴发现夫君近些天来总是很晚回来，以前他很少应酬，总留在府中，但最近一个月来，他经常出门，有时还夜不归宿。问他他只说有事，可有什么事呢？她不追问，他也从不细说。晚上睡在一起，他对她好像淡了很多，是她哪里做得不好么？还是他……他在外面结识了其他女子？这个猜测好像心底的刺，轻轻一碰就会疼到几乎窒息。她不敢问，但又不能不介意。弘秋对她还是很好很体贴，只是有什么东西仿佛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只是没办法确认。

　　这日弘秋又不在家，吴月娴被闺中好友叫着出门去街上闲逛。途经一家老字号的乐器铺，好友去了隔壁的首饰铺子，她进了乐器铺，看上一尾竹笛，翠绿的笛身修长光润，两头裹着云纹的白玉，笛尾坠着绯色的流苏穗子，看上去精致清雅，不似凡品。弘秋……一定会喜欢这笛子吧？想着丈夫用这根笛子吹奏的样子，吴月娴微红着脸笑，“掌柜的，这根笛子多少银子？我要买。”

　　“原来是王夫人。”眼见侯爷夫人大驾光临，掌柜的迎上来，看着那尾竹笛面露难色，“夫人，真对不住，这笛子小的刚才已经卖出去了，这不，刚进去找了盒子来装，客人一会儿就来拿……夫人不妨看看别的货啊？小店的上等竹笛可不少呢……”

　　买了另外一根竹笛，虽不及一眼看上的那根，但手中的这根也很好，希望弘秋会喜欢……她抱着装笛子的匣子这样想着，比自己买了一尾好琴都开心。

　　王弘秋去找素妍，没想到却扑了个空。这半个多月来他几乎天天都来，每次来素妍都在，感觉无论他何时来她都会等着他，可今天她不在，对着空空的房子他突然觉得心里空的发慌。屋前屋后的找，没有，奔回屋子里看，厨房里冷锅冷灶的，连茶壶里都是空的，衣柜里没有衣服，好像素妍已经离开似的。素妍……走了？

　　这个猜测很可怕，王弘秋在屋子里站着，突然觉得好冷，呼吸变得很困难，他怔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拔腿冲向屋外，他要去找她！

　　篱笆门外，素妍静静站在那里，王弘秋一出门就看到她，素白的裙衫，鬓边的丁香，甜美的笑靥，“你来啦……”话音未落，她被冲出门的王弘秋紧紧抱入怀中，“见到你就好……”

　　“哦，所以你就以为我走了……”两人回屋，王弘秋再不肯放开素妍的手，拉着她道明原委，素妍听了只是笑，“我今天一早出门，在外面有点事耽搁了才晚回来。没水没饭的很正常，至于衣柜里的衣服，今早起来发现衣柜里有老鼠，嫌脏，所以都扔了。”

　　“我每次来你都在，突然看不到你……”抱紧她，他亲吻着她的脸颊，“我很害怕。”

　　“大男人也会怕？”用食指轻刮他的脸颊，她调笑道，“羞羞。”

　　“是啊，你害我担惊受怕。”张口咬她的手，咬个空，他扑倒她，“要怎么补偿我？”

　　“今天出门，看到一样好东西送你。”抽身起来，素妍拿过拎回来的包袱，打开取出一个狭长的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翠绿的竹笛，上等白玉以云纹镶在头尾，绯色的流苏穗子静静躺在掌心，王弘秋摩挲着笛子，试音之后喜上眉梢，“好笛！”

　　“你喜欢就好。”他欣喜的笑颜阳光一般，看多了会觉得哪里要被融化似的，别过目光，她淡淡道，“用这笛子吹一曲给我听吧。”

　　傍晚王弘秋回家时，腰间的新笛让正打算送礼给丈夫的吴月娴看呆了眼，没错，是那根她在乐器铺看中的笛子，因为喜欢她看了很久，那色泽，那白玉上的云纹，那绯色的流苏穗子……难道之前买走笛子的人是弘秋？不，不会，如果是他，掌柜的不会不说。

　　“弘秋，这笛子……你新买的？”

　　“朋友送的。”用丝绢悉心擦拭，他把笛子放在床头。他的格外重视让吴月娴越发怀疑，是什么人送笛子给弘秋？同僚？朋友？还是……女人？

　　第二日满心忐忑的去了乐器铺，吴月娴刚进门就见掌柜的笑眯眯迎上来，“王夫人，您没跟侯爷一起啊？”

　　“侯爷？我相公他来过？”微怔，她反问。

　　“是啊，侯爷买了一张好琴去，夫人真是好福气，侯爷亲自到铺子里给您选琴，仔细的很呢。”

　　“掌柜的，你怎么知道我相公是给我买琴？”弘秋他来买琴？为什么不带她一起来呢？

　　“小的多嘴，当时问了句，您给夫人选琴啊？侯爷点头，那笑脸，真是，好像要把送琴的人疼到心里去似的，这送琴自古就送情之意，侯爷买了琴不送给您还能给谁呢？这京城谁不知道侯爷对夫人您疼爱有加专一不二……”掌柜的紧巴结，喋喋不休的说，吴月娴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憋了一晚的话问出来，“掌柜的，昨天我最初看上的那根笛子，你说有人买了，这买笛子的，是个什么人呐？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回去想想实在很喜欢，想找那个人看看能不能请他割爱。”

　　“昨天买笛子的客人，您说那根白玉云纹翠笛啊？买笛子的是个穿白衣的姑娘，她带着帷帽我看不清长相，不过看那身姿听她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个美人儿……只是她头次来不是熟客，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夫人若是有意，下次我见了她，帮您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