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3、第二章 我只要你日

　　天蒙蒙亮时，素妍睁开眼，看着搂着自己睡得正香的王弘秋，唇边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才不过第二次见，你就上了我的床，王弘啊王弘，你果然跟其他臭男人一样没什么分别……”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他俊美的脸颊，她冰冷的眼神忽然变得很痴迷，“弘哥哥，你喜欢我么？如果不喜欢，没关系，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喜欢我，如果喜欢……”冰芒在眸中一闪而过，她笑的怨毒，“那么死在我手上，你也该死而无憾了。”

　　喊杀声震天，他在刀光剑影中茫然四顾，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应和着紊乱的心跳，战场……他在战场……背后陡然一痛，他扑跌出去，回头只见一个壮汉举着双锤向他打来，随手摸到一把刀，铜锤砸下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破绽，一刀刺入，血，喷的满脸满身都是，粘稠的，滚烫的，不等他擦净，又有人攻过来，于是挥刀，血光四溅，惨叫声和血腥气令人作呕，他跌跌撞撞的杀出一条血路，直到身旁的人都倒下，他这才跌跪在地，翻肠倒肚的吐，吐到几乎窒息，他躺倒在地，像野狗一样喘息，兀的泪流满面。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说话，“这里还有人活着！”之后有人抬着他走、帮他清洗包扎伤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小兄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我么？他抬头，看到庭院中的丁香花，眼角再次湿润，“我叫王弘……秋……”

　　王弘秋自睡梦中醒来，许多久远的令他不愿再想起的回忆被一个梦翻了出来，满头冷汗，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头一偏看到睡在怀中的人儿，素妍仿佛温顺的猫儿窝在他的心口，裸露肩头绯红的印记昭示着昨晚两人的缠绵，他终究，还是没能过这道美人关呢……昨天酒乱心智，她醉了，他也跟着醉了，她的慵懒娇憨成了致命的勾引，而一向自诩自制力很好的他竟没能把持住，全部理智崩溃在她的美好之中。沉醉，陷落，义无反顾。如今酒醒天光，他该如何？而她呢？一旦醒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怨他乘人之危？

　　看着怀中人美好的睡颜，他猛然想起家中的娇妻，浓眉不觉蹙起，思绪混乱中她醒了，睁开眼，她看到他，星眸半眯，懒懒一笑，在他脸上亲一下，“早啊，弘秋。”尤带睡意的咕哝和亲密的称呼让王弘秋心中一荡，对妻子的愧疚烟消云散，亲亲素妍的额角，他拥紧她，“早。”

　　“呀！时辰不早了，你……”小心翼翼的看他，她怯怯道，“你一晚未归，家里……家里人会着急担心吧？”

　　“无妨。”错过了上朝，头一次身在京城还夙夜未归，不过看着素妍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笑着安抚她的不安，拉过她的手放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素妍，昨晚的事，我不后悔，我会对你负责……”

　　“昨晚的事，我也不后悔。因为是你。”掩住他的嘴，她望着他笑，“既然我们都不后悔，你情我愿的，说什么负责呢？只要开心就好，不是么？”

　　“素妍……”从没想过女子会如此洒脱，内疚更盛，他拉开她的手，“给我些时间，我会娶你过门，给你一个名分。”

　　“弘秋有家室了吧？”她偏着头，一句话问住了王弘秋，迟疑，最终他点点头，“我已经娶妻了。”口口声声说给她一个名分，可他能给她的，最多只是妾室的身份，说到底，终究委屈了她。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难做了。”坐起身，被单滑落，她光裸的身子白皙粉嫩，却不及她脸上的明媚笑容耀眼，“我不要你负责，当然也不会要你给我什么名分。”扑进他怀中，她轻轻道，“我只要你日后偶尔想起我的时候能抽空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素妍……”她的体贴让他感动，越发觉得她很珍贵很可爱，身体无阻隔的贴在一起，轻微的触碰便引来又一阵灼热的悸动，他低头亲吻她的唇，沉醉于她的甜美，放任身体交缠的快感将两人尽数吞没。

　　再回府已经是那天的下午，面对着迎出门的妻子，内疚在心底再次抬头，拉住她的手，他不等她开口便说道，“对不起，有点事耽搁了……”话没说完，吴月娴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你回来就好。我一直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昨晚派人找了整晚都没找到你，还好你平安无事，回来就好。”

　　“月娴……”她不问他为什么夙夜未归，不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只是担心他有事……胸口沉甸甸的有些憋闷，他想说什么，只听她说，“我想你现在一定很累了，我准备了洗澡水和饭菜，你想先沐浴吃饭还是先睡一会儿？”

　　“洗澡，然后陪你一起吃饭。”他不缺觉，只是眼前的月娴让他觉得有些疲惫。泡在温度适中的水里，他擦洗着身上，不觉又想到素妍，想到她跟他缠绵时的动人模样，那丁香的馥郁尤在鼻尖轻荡，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他怎会如此沉迷而难于自拔？从来……都没有哪个女子好像素妍这样让他无法抗拒，心头有什么东西很快很轻的闪过，模糊得让他看不清，从来没有么？还是很久以前曾经有过，只是自己忘掉了？

　　沐浴过后他陪着夫人用饭，一张圆桌，她和他坐在一起，突然想到如果他娶了素妍回来会如何？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那情形想想有些怪，只怕月娴不会乐意看到素妍，而素妍也未必愿意对着月娴。想到素妍说的，“我只要你日后偶尔想起我的时候能抽空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他在心底暗自叹息，在没想到办法之前，只有先维持眼前的局面了。素妍不介意，如果月娴不知道，是不是暂时都可以一切照旧相安无事？

　　月照西楼。

　　素妍推开窗，让清冷的月光映在脸上，慢慢的，左半边脸的如花美貌逐渐变得狰狞丑陋，手指滑过那样的半边脸，她在月下笑的恍惚，“弘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样的我，还会坚持要负责么？”眼神转冷，浓稠的化不开的怨毒涌上来，让她那张一半天仙一半恶鬼的面孔越发可怖起来，“你以为娶我进门做妾就算是负责了？抱歉，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月影下，纤细的手探出长长的指甲，“我想要的，是拖你下地狱！昔日我为你所受的苦，一点一滴，我都要向你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请问……这里有人么？”屋子的篱笆门外响起怯生生的女音，素妍一惊，朝门外望去，只见篱笆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正朝院内张望着。

　　“门没关，进来吧。”戾气散去，她开口，点起屋里的灯，手在左颊一晃，那狰狞的鬼面又变回了桃花美貌。出门只见那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女走进院中，“这位姐姐，我出来采药，回去晚了城门关闭没地方去，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夜风中，少女簌簌发抖，脏兮兮的小脸写满不安和期盼。素妍静静看她片刻，目光从她背后的竹篓转移到她羸弱的双肩，一些很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进屋坐吧。”

　　素妍端了热水跟少女梳洗，又弄了食物来，忙碌间她跟少女聊了几句，知道对方名叫小荷，娘生了病，没钱买药所以她上山采药，结果等找到草药往回赶时已经天黑错过了关城门的时间。捧着热腾腾的粥，小荷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素妍，唇边的笑好像山花般明媚，“姐姐是神仙吧？”

　　“什么？”很多男人看到她会色授魂与的夸她是仙子下凡，可她没想到会被眼前的少女夸。惊愕中她哑然失笑，“怎么这么说？”

　　“姐姐人好看，对我又这么好，不是神仙一定是菩萨。”天真的笑颜仿佛正午的阳光，灼伤了素妍的眼，突然记起很久以前，跟小荷一样天真的自己，也对着面前的人说，“弘哥哥聪明俊俏，对我又这么好，一定是老天爷看我太可怜，所以派你下凡来帮我。”水雾在眼底散开，她摸摸小荷的头，声音竟有些哽住，“喝粥吧。”

　　很简单的白粥，小荷却喝的心满意足，喝完后她动作很麻利的收拾桌子碗筷，“姐姐让我来做吧，没关系，我在家常做的。姐姐请我喝粥，收拾桌子是我该做的。”一个很乖巧能干的孩子，素妍看她忙碌，眼角扫到她放在地上的竹篓，里面的药草让她骤然缩紧瞳孔，“小荷，你给你娘找的是什么草药？”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看，是草药没错，不过只怕并不是小荷需要而买不起的那种。

　　“人参啊，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虽然小，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回去煎给娘喝，她的病很快就会好了。”小荷的回答证实了素妍的猜想，虽然有点惨忍，但她不想她犯下更大的错，“小荷，你采的这不是人参而是龙葵，虽然也是一种药草，不过只怕对你娘的病情无异。”人参之所以珍贵，除了药效好之外，难采也是原因之一。龙葵跟人参外表很像，小荷不是大夫，弄错很正常。

　　“怎么会这样？”对素妍很感激信任的小荷顿时慌了手脚，眼泪溢满眼眶，“那怎么办？娘的病不能再拖了。姐姐，你认不认人参，能不能教我怎么辨认，我再去采啊！”

　　“这附近的山上只怕没有你想找的人参。”她是鬼，对人参这种极具灵气的草药比普通人更清楚。

　　“山里没有？”浓重的失望写满眼底，小荷呆立片刻，咬咬牙，她自言自语，“山上没有，城里的药铺一定有，就算没钱，为了娘，我求也要求来一支人参……”

　　“不许去！”蓦的断喝，素妍陡然变了脸色，小荷被吓到，怔怔望着一直很温和的仙女姐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发脾气。

　　“小荷，别去。”很多不堪的回忆如针刺在心底，素妍上前抱住小荷，语调放软，声音中的颤抖止也止不住，“你娘的病，姐姐帮你想办法，答应我，别去求那药铺老板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