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2、第一章 她拉住他的

　　威远大将军得胜还朝！

　　不止京城的百姓夹道欢迎，当今皇上更是出城迎接。威远将军此次征战西南，以十万远征军对阵二十万西南叛军，以少胜多，三个月内收复失地，赢的干净漂亮。此番凯旋归来，圣上龙心大悦，加封一等威远侯，赏赐无数。威远侯将赏赐分给在战场上跟他一起浴血奋战的下属们，一时间威远侯的慷慨之名传遍三军。朝中对这位风头一时无两的青年俊杰大多赞赏有加，议论纷纷，若不是当日宰相慧眼识珠，招赘为婿，此刻以皇上对威远侯的宠爱，怕是早已做了驸马。

　　推却众同僚要为他接风洗尘的酒席宴，王弘秋打马回府，刚进门就见夫人迎了上来，“相公此番出征辛苦了，先去沐浴更衣，我做了一桌你最喜欢的菜为你接风洗尘。”三个月没见，再见时仍是记忆中清丽温婉的笑颜，心下温暖，王弘秋拉住夫人的手，“我不在家，这几个月来有劳月娴了。”

　　“只要相公平安归来就好。”轻轻靠上他的肩，吴月娴满足的笑，三个月的等待、担忧、期盼，现在终于结束了，眼下四方太平，弘秋怕是有阵子不用外出带兵打仗了。

　　夫婿回家，再不用每晚独守空床，夜阑人静，一番缠绵之后，吴月娴躺在王弘秋怀中，心满意足的叹息，“月娴今生得婿如你，再无所求。相公，我们会白头到老的，是不是？”

　　“傻话，当然。”抱紧娇妻，他翻个身，亲亲她的脸颊，“睡吧。”

　　第二日清早，月娴起身时，王弘秋正在院中练剑，看丈夫矫健流畅的身形，吴月娴心醉神迷——身为宰相之女，自幼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可没有哪个人能像弘秋这样惊才绝艳。似乎没有什么能难住他，他学东西很快，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习武练剑不过短短几年，可他的剑术在同僚中已经少有人及。这样一个容貌出众才华横溢又专一的夫婿，真是万中无一，她虽贵为宰相千金，仍会觉得自惭形秽配不上他，她上辈子不知积了多少德，才有了这样一个人品出众对她疼爱呵护的相公，成亲之后两人一直相敬如宾，他不纳妾，不去青楼妓馆，除了出征在外，平时总在她身边……恍惚的想着，王弘秋已经练完了剑，很奇怪的问妻子，“在想什么？看你笑的这么开心。”

　　“没……”脸红，吴月娴摇摇头，上前用丝帕擦去他额角的汗，心下的甜蜜如涟漪般漾开。

　　下朝后，王弘秋骑马回府，经过街市，隐约觉得有人在看他，勒马四顾找寻，那种被人看的感觉倏的消散，是错觉么？大概是征战后的疲惫还未完全消退带来的恍惚吧？揉揉额角，他催马继续前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抹白色的身影望着他远去，水样的眸子里凝着一层寒冰，“终于找到你了……”清婉悦耳的声音却夹杂着浓重的恨意，白衣女子轻抚左颊，唇边咽着一抹冷笑，“王弘，该是你我清算旧账的时候了。”

　　王弘秋回府，觉得精神不济，倒头便睡。

　　“弘哥哥！弘哥哥！”清晰甜美的声音，模糊的样貌，曾几何时，他被人如此亲昵的叫过？

　　“弘哥哥！等我满十六岁，你要娶我哦！”

　　“放心，我已经在努力存钱了，到时候上你家去提亲，敲锣打鼓的让全村的人都知道，我王弘要迎娶秋素馨为妻！我要你做全村最快乐的新娘！”回答响亮坚决，好像暮鼓晨钟敲在心上。王弘秋从梦中惊醒，竟是满面泪痕，梦……做梦了……可是睁眼的一刹那，所有梦里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记不起来，刚才梦到了什么？额角跳动着胀痛，他坐起身，只觉胸口闷闷的难过——不是第一次了，很多次会像现在这样，梦醒了满心苦满眼泪，可梦到什么就是想不起来。起身洗把脸，吴月娴敲门进来，“相公，用午饭了，刚才睡过有没有觉得精神好些？”

　　“好些了，我还不饿。突然想起有点事，我要出门一趟，晚点回来，你先吃吧。”思绪很有些混乱，王弘秋不想把自己莫名的不安情绪带给妻子，于是找个借口出门，信马由缰，一路出了京。

　　京郊的落霞山上枫叶正红，骑马穿过一片枫林，满眼红云，落霞之名便是由此得来。悠扬的琴声自枫林深处传来，王弘秋是个风雅好乐之人，听到那琴音悠远婉转，禁不住寻声找去。在林子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竟有数间屋舍，屋前有人弹琴，素衣纤手，鬓垂丁香，眉目如画，王弘秋远远看着，那弹琴女子的绝色容颜让他呼吸一滞。耳边琴音竟变得说不出的缠绵深情，仿佛在期盼什么似的。拿出随身带的竹笛，他和声吹曲，清越的笛音和悱恻的琴音交融在一起，耳鬓厮磨，一拍即合。一曲完时，王弘秋只觉胸中的抑郁一扫而空。催马上前，他迎着弹琴女子清亮的眸光抱拳一笑，“刚才听得姑娘琴音美妙，在下一时忍不住技痒，献丑了。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公子笛子吹的真好，说什么献丑，该小女子汗颜才是。”起身朝王弘秋裣衽为礼，白衣女子浅浅一笑，“千金易得，知音难求，难得公子是知音人，若不嫌弃，可愿进来坐坐？”

　　“姑娘盛情，那在下就叨扰了。”下马牵马走进院子，王弘秋把马栓好，上了屋前的低台，在桌边坐下，“在下王弘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两人近在咫尺，她的绰约风姿让他如沐春风。目光不觉停在她未着脂粉的素颜上，很少有女子素面朝天还能如此明艳动人的。

　　“王公子有礼，小女子素妍。”报上大名，对方竟然称呼自己王公子而不是威远侯，难道她竟然不知道他是谁？一声“王公子”听来很新鲜，那柔和的嗓音酥酥麻麻的仿佛烫贴在心上，他笑着应和，“原来是素妍姑娘，素面迎人却不减半分妍丽，果然人如其名。”

　　这日直到天黑王弘秋才回府。吴月娴问起，他淡淡应声，“在路上遇到一个很久没见的老友，一起去酒馆多喝了几杯。”即使王弘秋身上只有淡淡茶香没有丝毫酒气，吴月娴仍不多疑，习惯了对夫婿的百般依从，他不会骗她，她从来都如此信他。

　　第二日午后，王弘秋在庭院中吹笛，难得夫君好兴致，吴月娴抱来瑶琴捻弦应和，才弹了半支曲子，笛声戛然而止。这本是他们夫妻间常做的游戏，一个弹琴一个吹笛，可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只合了半首曲子就停下来。吴月娴望向夫君，只见他执笛不语，若有所思。弘秋他，有心事？思忖间有下人来报，兵部侍郎李大人，户部尚书袁大人，御史陈大人来访。

　　李庆，袁修，陈和三人都是王弘秋的知交好友，此番联袂而来是找王弘秋出门喝酒。推让不过，王弘秋跟着三位好友出门，坐在酒楼的雅座内喝酒，颇有些心神恍惚。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跟素妍初识，两人烹茶闲聊，开始只是曲乐，后来又说到诗词，素妍蕙质兰心，谈吐大方，明明博文广识，言语间却没有半分恃才高傲。他们昨天聊的很投契，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滋味。才貌双全的美女他也见过不少，可素妍不同，她的眼神里有种让他莫名心动的熟稔，仿佛在哪里见过，莫不是前生有缘？自嘲在唇角扬起，他吞一杯酒，暗笑自己的想入非非，家有娇妻美眷，他实在不该对其他女子动心的。

　　小酌间目光不经意落在窗外的街上，蒙蒙细雨中，一把油纸伞由远及近，微黄的伞面上勾画着一片丁香花，白花绿叶，在微雨的沁润下仿佛活了一般。伞下的女子一袭素白纱裙，王弘秋想到素妍，心中一动，只见那执伞女子在窗下站定，伞微斜，露出那张让他念念不忘的素颜，四目相接，她看着他一笑，眼波流转，刹那间勾去了他的全副心神。

　　半个时辰后，王弘秋坐在了素妍家中。依旧是昨天坐过的桌凳，依旧是昨天的美人，只是香茶换做了美酒。素妍斟酒给他，低眉浅笑，“打扰王公子跟朋友喝酒的雅兴，这壶酒算是素妍赔公子的。”

　　“只赔酒可不行。”望着她，不醉也有三分醉意，他举杯向她，“孤酒难饮，素妍姑娘要陪我喝才好。”

　　“好啊，我陪公子饮。”素妍答的爽快，拿来酒杯倒了满杯酒，“先干为敬。”她以袖掩口，一杯酒转眼喝个干净。

　　如此对饮，一壶酒很快空了，素妍起身，“酒没了，我再去拿……”话音未落，腿脚一软，她跌入王弘秋怀中，“公子……”

　　“当心。”软玉温香抱满怀，丁香的芬芳萦绕鼻尖，素妍仰头看他，红霞染面，一双美眸仿佛能滴出水来，那醺醉的迷离眼神和微启的双唇让王弘秋身子一热，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素妍姑娘……”

　　“王公子……我想……我是醉了……”她拉住他的手，懒懒道，“有劳公子送我回房歇息可好？”

　　“好……”她的手好热，那热力从他的掌心传入，火烧一般。喉间干涩，他笑的很僵，“我送你回房。”扶她起身，她越发站立不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带着幽香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不如……你抱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