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4、第三章 她看着她，

　　“大夫，我婆婆她怎样了？”少女拉住大夫的衣袖，在床前跪倒，“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救救她！”

　　“姑娘，你婆婆的病并不难治，只是需要的药材恐怕你买不起。”大夫开了一张方子递给她，“你看看，其他的不说，只最重要的一味人参，别说要去城里才有的买，就算你去了，只怕银两也不够……”

　　“是不是只要有人参、有这方子上的药，我婆婆就能得救？”眼见大夫点头，少女眼睛一亮，“大夫，如果没钱买，这附近的山里可能采到么？”

　　大夫的摇头让少女眸光一暗，可很快的，她的脸上闪过坚毅的神色，“只要能救我婆婆，这药，我一定会弄来！”弘哥哥临走前把照顾他娘和弟弟的重任交给她，在他回来之前，她就算拼尽一切也要保婆婆和小叔的平安。

　　于是凑齐了其他药材之后当天她进了城，每家药铺挨个去跑，去求，说干了嘴，跪破了膝，可人参毕竟不是普通药材，十几两银子的药材，又有谁会白白便宜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即使她提出可以在药铺帮忙直至还清人参钱，可瘦骨伶仃的她就算药铺请伙计也看不上，更何况一下要赊给她等于好几个伙计干几年的名贵药材？

　　将近傍晚时，秋素馨找到最后一个药铺，那掌柜的正喝得半醉，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粗布衣衫仍不掩丽色的少女，“想要人参？是不是要你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和目光让她厌恶恐惧，但她还是毫不迟疑的点头，“只求掌柜的能舍我些人参，什么脏活累活我都不怕。”

　　“我这里可没脏活累活给你做，跟我进来吧。”他招呼她来到后堂，走进一间厢房，关上门拉住她，“小美人，只要你陪我玩，人参，我白送你。”

　　“你要干嘛？”愣了下，当那药铺掌柜拉她入怀，一双手不规矩的乱摸时，她陡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猛地推开他，她转身就跑，一口气冲出药铺，直至回到家里心还在狂跳个不停。怎么会……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这身子，这身子是属于弘哥哥的，不可以给别的男人碰！跪坐在婆婆床前，她看着昏迷中越发衰弱的婆婆，想到弘哥哥平日里对娘亲的孝顺，临走前的叮嘱，一颗心仿佛在火里烤冰里冻，闷闷的发痛。她该怎么办？

　　一直呆坐到天明，眼见婆婆气息越来越弱，她奔去大夫家，大夫连来都不肯来，只说若是没有人参就准备为老人家办后事。从大夫那里走回家，她站在床前，小叔子王俟从外面野回来，喝了酒，骂她，“扫把星！大哥之前说要娶你，爹爹无端端病死了，你住进我们家没几天，娘又病成这样，若是娘也死了，我看等大哥回来你怎么向他交代！”秋素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他骂，王弘临行前的叮嘱和笑颜比此刻王俟的唾骂更让她心痛，婆婆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如果弘哥哥回来，知道他连娘也没了……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急促的喘息，她猛地回头，“人参我一定会弄来！我不会让婆婆死！”

　　跑！用力的跑！飞快的跑！她不给自己后悔的时间，一路从村里跑到城里，冲到上次她夺门而逃的那家药铺，心仿佛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她站在门口，一眼望见昨天那掌柜的，他看她的目光仿佛一只猫看到送上门的鱼，嘴角的笑令人心寒。

　　“掌柜的，昨天你说过的话，今天还算不算数？”很大的声音，压不住尾音的颤抖，她看他，看他点头，于是大踏步走进药铺、走进上次去过的厢房，闭着眼睛往床上一躺，“拜托你，不要太久，我还等着人参回去救命……”

　　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窗外已是拂晓时分。素妍擦擦满脸的冷汗，想不到那些久远的不堪回首的记忆会在梦中重演，那药铺掌柜淫邪的笑声，肮脏的手，压住她的肆虐……仿佛坠入地狱的痛楚清晰的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即使这个身子再不是以前秋素馨的身子，她仍会觉得自己好脏。少女最珍贵的第一次只换了一根人参，但总算是及时救了婆婆的性命，不算亏的是不是？只是……只是她豁出一切换回的又是什么呢？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她拿着人参回去，王俟的质疑，“看不出你这么有办法，人参很贵你哪儿来的钱？是不是大哥临走前留了钱给你？”揪住她的领口，他恶狠狠的逼问，“说！大哥给了你多少钱？钱是我们王家的，除了买人参你是不是还剩下很多？给我！”

　　“你放手！”衣领被他拉得咧开，她一把推开他，“有什么事也等我喂婆婆吃过药！我根本没拿你们王家的钱！”为了这得来不易的人参，她简直比死了一次还难过，可她换回来的竟然是他的猜忌？他凭什么怀疑她？！咧开的衣领露出几块青紫，王俟眼睛一瞪，拉住她就去扯她的衣领，“好啊你！我娘还病着，你却出去跟男人鬼混！这人参是不是你那奸夫给你的？我们王家人有骨气，来路不正的药少拿来脏我娘的嘴……”

　　“如果你不想出人命，就给我让开！”打开王俟的手，秋素馨拿起桌上的剪刀，一字字咬牙道，“我要救人，你拦我，要么你死，要么我死！”她为什么要送上门去给那药铺老板糟践？她还不是为了救人？这人参，既然拿了回来，横竖不能浪费掉！剪刀刀刃寒光一闪，映着她煞白的面容，竟是说不出的可怕。

　　婆婆终于被人参救回了性命，有力气下床的那天，她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常言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就算你拿回人参救了我的命，我也绝不承认你是我王家的媳妇！”

　　“姐姐！姐姐！”小荷焦急的呼喊将素妍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回头看到小荷满面担忧，“姐姐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身子还一直发抖，很冷么？我倒杯热茶给你。”

　　“我没事……”一开口，连声音都有些颤，她甩甩头，试图甩去那些过往，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昔日的秋素馨了，如今的她，再没人能欺负。捧着小荷递来的热茶，淡淡茶香中，她慢慢平静下来，冲担心她的少女展颜一笑，“小荷，你娘的病不能耽搁，我这就陪你回京城。”

　　依旧是一身素白，素妍头戴帷帽，陪小荷往京城去，走了没多久，她的手被她拉住，低头看她怯怯的眼神，她笑笑，拉紧了她的手。少女的手上有经常干粗活留下的老茧，粗糙，但却温暖。她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旧时的自己，如果那时候，有人肯拉自己一把，即使只是给一点掌心的温暖也好，可惜没有，那时候的她，只有自己，以及心里的一点希望，等候，那个答应会平安回来娶自己的男子。

　　入城，到药铺，望着那跟记忆中药铺极其类似的店面，素妍皱皱眉，把银两递给小荷，“你进去买，我在外面等你。”

　　天子脚下的京城，只要有钱，不愁买不到好药。素妍出手大方，小荷很快配好药，抱着药回到素妍身边，眼睛闪亮亮的，“姐姐，谢谢你，买药的药钱等我日后赚了钱再一点点还你行么？”

　　“不用了。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是能治你娘的病。”她是鬼，人间的金银珠宝对她而言并无太大意义。生前因为缺乏而逼她堕入地狱的东西现在看来不过是身外之物，所谓悲哀不过如是。藏起满心的伤，她摸摸小荷的头，笑笑，“我送你回家可好？”

　　“好……”小荷回答时略带迟疑，她看着心中一动，莫非……

　　小荷家住在京城边缘，一处很落魄的房子，小荷刚进院门就遭来一通恶骂，“死丫头跑哪里去了！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去跟男人鬼混啊？”一记响亮的耳光，素妍进门，被打得跌跌撞撞的小荷倒在她的怀中，小院里坐着个喝得醉醺醺的粗衣汉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素妍扶住小荷的手不觉紧了紧，低头看着小荷肿起的半边脸，她猛然间有了杀人的冲动。

　　“爹，我昨天上山采药赶不及回来，幸好遇到好心的姐姐，她还买药给我……”站直身子小声的解释，少女委屈的满眼泪水，“我知道回来晚了是我不对，可娘的病不能拖，您要打要骂，等我喂娘吃了药再打骂行么？”

　　“好心的姐姐？”醉汉抬眼看看素妍，冷哂道，“会有这种好事人家白送药给你？姑娘，你倒真是好心呐。”

　　“小荷，去熬药。”懒得理会这种人，素妍对小荷说着，小荷应声，刚要去厨房就被那醉汉拦下，劈手夺过药包撕开来看，“人参！这么多可值几十两银子呢！”

　　“不要！爹！那是给娘治病的药！”陡然变色，小荷跪着拉住醉汉的裤腿，“你不能拿去！”

　　“少废话！老子赌钱要紧！管那贱人去死！”一脚踢开小荷，醉汉拿着药包就往外走，陡然寒风扑面，头戴帷帽的白衣女子拦在面前，“把药放下。”风吹起帷帽的轻纱，露出她绝色的容颜，清亮的双眸透着杀气，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