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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临窗而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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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妍站在皇国寺的山门之外,清晰的感觉到王弘秋和吴月娴的气息就在寺内。紧闭的庙门透着佛门特有的煞气,金色的佛光笼罩,只是站在门外都会觉得难以呼吸。佛门净地,不容她这样的厉鬼玷污,可她今天来,是不论能不能闯都要闯一次。想到书生和小荷,灵力在体内不断涌出,扬手一挥,白芒过处,皇国寺的寺门被绞个粉碎,素妍上前一步,冷冽的声音淡淡吐出,“我来找王弘秋吴月娴,其他无关人等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
素妍?素妍她来了?!不!这里是鬼怪最为忌惮的皇国寺,韩箴如此说,此地一定聚集了足矣消灭素妍的高僧法师,她怎么能来?不论是寻仇还是续缘,她都不该来的!心急如焚,王弘秋一把拉住韩箴,“你杀了我!放了素妍!韩箴!我求你!别伤害她!”
“王弘秋!”一把甩开他,韩箴眯起眼眸怒声道,“你要我放过她?那当初你有没有让她放过小姐和你们的孩子?你娘死在她手上你到现在还不忍心伤她?你简直无可救药!”快步向门口走去,身后陡然传来破空之声,韩箴闪身,一把椅子从肩头飞过去,王弘秋夺路而逃,可韩箴岂容他离去?一掌劈过去,他纵身拦住他的去路,两人拳打脚踢战在一处,不出十几招韩箴就把毫无内力的王弘秋打回床上,出门关上铁门,他淡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从这层下塔的道路已经完全封死,你没有内力无法施展轻功就算我让你出门你也下不了塔。乖乖呆在屋子里好好反省吧!”
“韩箴!”扑到门边砸门,门外再无声音,王弘秋咬咬牙冲到窗口,只见大殿之前的空地上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角各坐了一名老僧念咒做法,身旁有僧人护持,而在内圈中僧人一圈圈围住,或做法诵经或贴身近斗,几百名僧人组成降魔阵法将那白色身影困于其中——素妍!他们在对付她!血涌上来,王弘秋离开窗口,抱起桌子就去砸门,“韩箴!你放我出去!韩箴!”声嘶力竭的喊,他用尽力气去砸门,一下、两下……桌子砸坏了,他又搬起柜子去撞门,“韩箴!开门!”呼吸乱了,一会儿功夫他已经砸坏了屋内所有能搬动的硬物,喘息着停手,他咬牙嘶喊道,“你不开门,我就咬舌自尽!”
话音未落门打开,韩箴在门口冷冷看着他,“我不骗你,就算开门你也下不去。”指着已经被大石堵死的楼梯口,他定定望着他,目光中甚至涌起一丝残忍冷酷的笑意,“能帮你恢复内力的解药远在相府,如果你想下塔救素妍,就从那窗口跳下去。”
皇国寺山门内迎接她的是几百僧众,素妍入门,周身便是一阵无形的重压,眼见大殿前的广场八个方向都盘膝坐着诵经念咒的老僧,素妍知道这是个很厉害的佛家驱魔法阵。运灵力抵御那强大的压迫感,年轻的僧众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手中僧棍舞动犹如择人而噬的金龙,她毫不畏惧的飞身迎上,袍袖翻飞间无数白练自袖中抖出,灌注其上的灵力和法阵中的佛光激烈撞击,爆出耀眼的光芒。
从窗口望过去,素妍那单薄的纤细身影几乎被僧众的灰袍所淹没,塔顶离地面十几丈高,没有轻功跳下去无异于送死,但若是不去……临窗而立,面对韩箴的挑衅,王弘秋忽然笑了,“这是你说的。”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清晨的阳光勾勒着那张看来说不出潇洒淡定的俊颜,一时竟有几分羽化成仙的味道,韩箴看得心下一紧,尚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王弘秋竟然真的纵身上了窗台,然后一跃而下——
高塔的第三层,几日来吴月娴一直住在这里吃斋念佛。塔下她请了皇国寺的高僧诵经驱邪,希望能解除素妍下在王弘秋身上的法术。王弘秋不是个绝情的人,他那样对她,一定是被素妍那女鬼下了蛊,只要消除了她对弘秋的影响,只要彻底消灭了她,弘秋就会变回以前那样,重新回到她身边成为她十全十美的夫婿。她如此想着,如此坚信着,这日吃过早饭刚要开始诵经,就听到外面一阵乱,有下人来报说女鬼闯山门。这个消息让吴月娴莫名的兴奋,一个多月来她都在派人追杀素妍可始终无效,此番她竟然傻的自投罗网,皇国寺内高僧如云,唯一可能救她的王弘秋此刻正被困于塔顶,这回一定要叫她魂飞魄散!忍不住冲到窗口去看,头顶隐约传来韩箴的呼喊,吴月娴一抬头,只见王弘秋从顶层的窗口跃下,四目相投,他脸上浅淡悲伤的笑仿佛一刀砍在了她的心上,血色尽退,她眼睁睁看他下坠的身影从她眼前划过,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在怔忡半晌后蓦的爆发出来,“不要!韩箴!快救弘秋!”
身体如流星般堕落,王弘秋一路尽量伸手去抓去扒希望能减慢下落的速度,他并非一心寻死,他心底存着侥幸,希望能留下一口气去救素妍。可塔身光滑陡峭,他一路下坠竟无法抓住任何物事来停住身体,坠下第三层时地面已经很近很近,他放弃了先前的目标,身子放松四肢向下微曲——猫儿为什么能从高处跳下而毫发无伤?他曾仔细留意过猫儿下跃的动作,得出结论除却先天条件之外,微曲的四肢在着地的一瞬间弯曲可以减缓冲击,只是猫可以人未必可以,但现在无方可想,他只有赌命一搏。
耳边传来吴月娴尖厉的呼喊,就在身子着地的一刹那背后有大力传来扯了一下,他仍然摔在地上,手脚扑地就是一趴一滚,巨震传来,左脚似乎被什么硌了下,只听一声闷响,身子翻滚的同时剧痛从左脚踝传来——韩箴出手到底晚了些,虽然也帮了忙,到底没能完全拉住他。不过从那么高跳下来最重的伤不过只折了左脚,也都算他福大命大了。挣扎着起身,刚站住左脚就又是一阵尖锐的痛,他一个不稳再次跌倒,此时才觉得除了掌心手臂的擦伤之外,手臂腿脚都震的发疼,若非不是韩箴只怕自己已经骨碎筋折,人到底比不得猫……心下自嘲,头顶忽然一暗,抬头看到韩箴,王弘秋冲他笑笑,“多谢……”
没想到王弘秋大难不死之后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竟然还能笑的那么洒脱,韩箴一下怔住,怔忡间眼前一花,腰间的佩刀竟被王弘秋劈手夺了横在喉上,“放我过去。”满面尘土难掩他眉宇间的淡定高华,“你就算拦的住一个人,也一定拦不住一个鬼。”他清亮澄澈的眼神没有丝毫威慑杀气,可轻柔口吻中的坚定却不容忽视。有血顺着他的刀刃淌下,他的左脚古怪的扭着一看就知道是折断了,韩箴默默看着,看眼前横刀在颈的男人好像没事人似的温言浅笑,额上不觉竟有冷汗涔涔而下。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背转身子让开去路。
呼吸闷在胸口,吴月娴尖叫着向塔下跑,跌跌撞撞的从塔内的木楼梯奔下去,她看到韩箴面对着自己,浓眉紧锁,而王弘秋则以刀拄地一瘸一拐的向前走,有血滴在地上,随着他蹒跚的步伐一路向前,刺目的红。“弘秋!”一声大喊将胸口的闷气尽数吐出,她叫的那么大声,他却置若罔闻头也不回,那决绝的背影再次刺痛了她的心,有泪水漫上来,她追过去,“韩箴!拦住他!”可一向对她言听计从千依百顺的侍卫这次竟然没有听她的命令,反而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小姐。”他单膝跪倒在她面前,“放他走吧。”
“韩箴?”惊愕涌上来,她泪流满面,跺脚道,“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帮我?为什么连你也背叛我?!”
“韩箴无意背叛小姐。”身子挺的笔直,他死死拉住她,攒紧眉头悲声道,“只是……王弘秋,他连死都不怕,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阻拦他。小姐,放弃吧,他的心不在你,从来都不在你。无论他是王弘还是王弘秋,他的心里都只有素妍一个,小姐,这样一个心不在你的男人不值得你如此执着!”
“韩箴……”呆呆看着跪在眼前从小宠她疼她绝无二心的贴身侍卫,再看看即使浑身是伤仍然坚定不移朝前走的王弘秋,吴月娴蓦的跪跌在地抚面大哭——韩箴的话说的没错,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关其他,只因为她孤注一掷爱上的男人从头到尾心里都没有她!
伏魔大阵变化无穷,那些持棍武僧进退有度,更兼有佛法护体,素妍以一敌百,几次都身逢险境,但她心中有口难以咽下的气,因此即使遭逢如此打压,体内灵力仍然源源不断的涌出。就在她好容易集中力量攻破阵中一个微小的破绽便要破阵而出时,大殿之后的高塔上,那下坠的身影却让她瞬间乱了心神,飞掠的身影一滞,无数金光棍影压下,她再次落入阵中——王弘秋!从塔上坠落的那个人是王弘秋!为什么要跳塔?为什么不施展轻功?他不知道那样跳下根本就是送死么?弘秋!弘秋他会死?仿佛看到了王弘秋惨死塔下的情景,心乱之下她空门大开,被十几根长棍打中,剧痛遍身,她眼前一黑,拼力转身挥袖才勉强荡开那如山压下的棍阵——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阻拦她?为什么不让她去见他?恨!好恨!怨气冲天而起,持棍武僧被她强悍的怨气冲得四下散开,在阵八角布阵的老僧面色均是一变,没想到女鬼竟还有如此法力。诵经声更急更快,灰袍棍僧退成“卍”字型捧棍而坐,以诵经的念力牵制阵中心素妍的行动,而东南西北四个角的老僧则身子一挺,持禅杖跃入阵中,举禅杖向素妍打去。四道金光挟雷霆万钧之势砸下,素妍蹙眉举手,手中白芒竟堪堪撑住那四条禅杖上的佛光,白光与金芒纠缠挤压,陷入胶着之态。
就在僵持之时,素妍眼角猛然瞥见王弘秋从大殿冲出来,一瘸一拐的跟阵外的僧人战在一处,他大声喊着什么她听不到,只见他不守不避,出手全是杀招,挨了十几棍之后竟被他冲到阵内。有僧人追上来一棍打下,他跌倒了,还没爬起又有长棍敲向后脑。心下一揪,她想也不想就挥手去救,这下分神虽然拂开了打向王弘秋的棍却也出卖了她自己,四根禅杖趁虚而入重重打在身上,佛光透体而入,灼烧的痛楚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身子躺倒,她看到四个老僧后退,紧接着另外那四个老僧又扑了过来,心下不由一阵绝望,这样的重击她真的无法再受第二次。闭目受死,可预料中的禅杖之击却并未落在身上,有温热的水落在脸上,素妍睁眼,只见王弘秋挡在自己身前,用后背架住了那四根致命的禅杖,有血顺着他的额角嘴角淌下,她看到他温暖哀伤的笑颜,“不会……再丢下你了……”他如此说着,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素馨,无论生死,我都要与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