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25、第二十四章 他看到那张

　　“你都听到了？”脸色变了又变，吴月娴一把拉住王弘秋，哀戚写满双眼，“弘秋，我……我不是……我只是……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不是素妍，如果不是那个贱人我不会没了我们的孩子，如果不是孩子没了我……”

　　“月娴，现在的你没资格说素妍的不是。”打断吴月娴近乎绝望的语无伦次，王弘秋眼底悲伤更盛，“就像我没资格谴责你害死我娘一样，我们都是罪人。害你的人根本就是我，当初我本不该娶你，如此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的！不是！我们成亲之后一直很好的！都是素妍！都是她搅乱了所有的事……”声嘶力竭的争辩，她爱他，所以即使孩子没了她也不怨他，只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素妍和王官氏身上。

　　“如果不是我被人封住记忆忘了素馨，我根本不会娶你。因为我至始至终心里只有她一个，对你，仅有感恩之心和兄妹之情而已。所以不是她搅乱了所有的事，只是她回来拿回本属于她的一切而已。是我错，不该娶你又对不起你，所以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月娴，我和你已经错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错下去……”娘的仇，他没办法报，娘跟弟弟一样，她跟素妍月娴的仇怨，究竟谁是苦主谁该活谁该死他已经无法分辨亦无法左右。死者已矣，他唯一能做的是结束这段姻缘，还月娴和自己一份自由。

　　“不，弘秋！我不要离开你！”重重的摇头，一贯娴静的女子悲痛欲绝再无半点平素的温婉淡定，“我们那么多年的夫妻你怎能说断就断？说什么感恩之心兄妹之情？我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素馨……如今的素妍已经是个厉鬼，她害死我们的孩子，她怎么配得到你的谅解和专情？你和她，人鬼殊途，你们不会有将来，你再执迷不悟迟早会被她害死！弘秋你醒醒吧，忘了她跟我在一起，我们原先不是一直很好么？如果你休了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到时莫说功名利禄，就算是想做个最普通的百姓都很难了……”

　　“月娴，我心意已决。无论休妻之后会面对什么我都不在乎。”他不在乎功名利禄，他连死都不怕更何况荣华富贵之类的身外之物？他只想丢开威远侯的一切，重新变回以前的王弘，然后去找素馨，跟她说，他不怪她，错不在她，无论如何他心里始终只有她一人，无论她是人是鬼是美是丑他都只想跟她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能放开心结重新开始，我想像你这样的女子，一定值得一个好男人全心全意疼爱呵护……”

　　“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你！我只钟情你一人啊！”吴月娴抱住王弘秋悲声哭泣，“弘秋！弘秋！你别再沉迷了！你一定是中了那女鬼的妖法才会这么鬼迷心窍，你听我的劝……”话没说完，她被他推开，“月娴，够了。”淡淡微笑着，他拉开她抓着他的手，“请你多保重，我王弘秋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转身离开，那一身素白的决绝身影让吴月娴彻底崩溃，身子软软跌坐在地，直到王弘秋走了好久，她这才恍然回神，“来人！”尖利的叫嚷，有下人慌忙跑进来，只听侯爷夫人颤声吩咐道，“备轿……不！备马！我要回相府！”王弘秋是她的，她绝不会让他离开她！

　　一个多月转眼过去，素妍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小荷隔三岔五来看她，顺便带来城里的消息，官兵还在追捕她，威远侯扶灵回乡前几天才回来，听说最近又偕同夫人去了皇国寺，说是要祛除身上的鬼魅阴气……这些消息大多都是小荷从酒肆茶社之类的地方打探到的，素妍一路听着，表情始终只是淡淡——王弘秋那么孝顺，被她杀了他娘，现在一定恨死她了。真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她设计陷害吴月娴和王官氏，那位威远侯夫人对于她的报复毫无抵抗之力，半死不活的被她逼出侯府，而今才不过几个月，却换做她逃离侯府，成了过街老鼠。现在回想当日的情形，她完全可以确定这都是吴月娴一手策划，可她就算能猜到又如何？连证据都没有，王弘秋不会信她。他跟吴月娴去了皇国寺，那便是执意要跟她势不两立了，真没想到她和他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看来情再浓，也敌不过血亲仇怨，所谓天长地久，脆弱起来却如枯枝败叶，风一吹便会支离破碎。这些日子她时常在想陆云风的话，她也许……真的应该放下一切跟他走，爱恨情仇都抛开……

　　这日傍晚在离住处不远的山坡抚琴，清远悠扬的琴音弹着弹着越发凌乱，一颗心不知怎的就乱了，停下琴音，素妍皱眉，这没来由的心慌说明什么？扪心自问之际，她就听远远的传来小荷的声音，“姐姐……姐姐……”那声音断断续续，急促而慌张。素妍起身只见小荷远远的从坡下奔来，素来灵活的身子此刻却跌跌撞撞的，在她身后竟有血迹蜿蜒相随，小荷受伤了？！

　　一支羽箭呼啸而来，素妍来不及阻拦，那箭钉入小荷后心，少女向前扑倒，背后竟插着好几支羽箭，有淡淡的影子从小荷的身体里逸出，竟然仍是以奔跑的样子向素妍跑去，“姐姐！快跑！我爹为了赏银把我们出卖了！有道士跟官兵……”她声嘶力竭的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转瞬之间已经毙命，那刚刚脱离身体的灵体抬头望见素妍，于是大声的喊，话没说完又一支羽箭射来，箭尖灵芒一闪，竟将没有实质的灵体钉在地上——破魔箭！素妍掠到小荷的灵体身旁，挥袖替她挡开了随后而来的几支箭，将她揽入怀中，“小荷……”

　　“姐姐……”少女抓住素妍的衣襟，“别管我，你快跑！”在不远处，几百人马追了过来，几十支在箭身施加法术的破魔箭射了过来，素妍挥手撑起防护壁，箭射在上面带来阵阵麻痹。“小荷，你撑一下，我为你疗伤。”刚死之人的灵体最是脆弱，现在又中了一支破魔箭，若不及时施救只怕会立刻魂飞魄散。她心急如焚，将灵力一股脑送入小荷的灵体内，却因为破魔箭的不断射来而无法专心施术疗伤，眼见少女的灵体越发虚幻，有泪水涌出来模糊了眼睛，“小荷……”泪水滚落，少女伸手想去为她擦拭却碰了个空，望着自己的手，小荷眨眨眼，脸上泛起略显无奈的笑，“姐姐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既然已经死了姐姐就别管我了，你快走吧，那些人都好凶……”

　　“小荷……”停止输送灵力，素妍猛然想起昔日鬼头陀所教法术中关于鬼魅修行最容易有效的捷径，“小荷你愿不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狠狠擦干眼泪，她冲她笑，“姐姐没用，救不了你，甚至没办法保全你的魂魄让你下黄泉转世投胎，但我至少能让你于我同在。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一部分？”吞噬融合是最便捷快速的修行之法，于鬼而言吞噬其他鬼魂灵体可以让法力迅速增强，只是她虽杀过不少人却从没动过这个心思，因为所杀之人皆是恶人，那样的灵魂吞入体内她会觉得恶心。但眼前的小荷，她无力保她，眼看她就要魂飞魄散，唯有吞噬才能将她留住。

　　“小荷自从死了娘，这世上再无可亲之人，姐姐对我好，我喜欢姐姐，如果能跟你永远在一起那可真是太好了……”少女满足的笑，“如此一来，以后就再没人会欺负小荷了，姐姐尽管施为，能跟你一起，我很开心……”

　　当追兵迫近之时，只见白衫女子独自立于山头，美绝尘寰的素颜上泪痕未干，一双眸子冰冷冷的仿佛凝住万年玄冰，“是谁派你们来的？”清凌凌的声音如珠玉坠盘，大伤初愈随军而来的行空被她那样居高临下的淡漠气息摄住，一时竟答不上话，还是他身旁率军而来的小头目胆大，定定神大喝一声，“吾等奉威远侯之命，剿杀厉鬼素妍。”

　　“威远侯？”眼中寒芒一闪，想到刚才小荷的惨状，素妍勾唇一笑，“人说威远侯如何仁义宽厚，没想到竟然连个小女孩都不放过。”王弘秋要杀她她早已料到，虽然真正看到会觉得心痛，可小荷的惨死却让她彻底的心寒，他们已经杀了小荷，竟然连她的魂魄也不放过，她有什么罪？王弘秋就那么恨她，恨得要让所有跟她有关的人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那少女为虎作伥，与你狼狈为奸，留之不得！”行空此刻才开了口，“无量天尊，她会丢了性命都是被你所累，孽障，你害人无数，今日定要叫你永不超生！”

　　“是啊……是我害了她……”唇边笑意加深，她厉声大笑，“你说的没错，她因我而死，所以今日我要替她报仇！”双袖一震，悲愤使得充沛的灵力越发肆虐暴涨，耀眼的白光泛起，静立的白衣丽人陡然失去了踪影，行空被那可怕的威压感惊出一声冷汗，“大家小心！”话没说完，就见白影一晃，竟然出现在身后的军中，瞬间血肉横飞，他甚至看不清素妍究竟如何出手，那些兵中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变成了躺倒在地的死人，围捕素妍的几百人陡然乱了，兵士们反应过来再想冲过去时，那白影又转瞬间消散，之后出现在另一处人群中，袍袖飞舞，杀人无数。行空看得惊怒，大喝一声冲了过去，向素妍射出十几道符咒，符咒裹住女鬼猛地炸开，可没等他庆幸一招得手，浓烟尚未散尽，他眼前就是一花，紧接着右臂一痛，整条手臂飞起时他只觉胸前一凉，低头只见胸口竟多了个窟窿，仰面跌倒的一刻，他看到那张半鬼半人的脸，笑的狷狂绝望，眼角却隐有泪痕。心没来由的一抽，咽气的瞬间，圆睁的双眼写着永远没可能得到答案的疑问，难道……竟是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