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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素妍望着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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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妍!”眼见素妍声如夜枭,容若厉鬼,那样哭泣着离开,王弘秋的心狠狠一痛,身子不由自主的做出反应,叫着她的名字,他想去追,衣袖却被紧紧拉住,低头看到娘气若游丝的拽住他,“不许去!弘儿……你要为娘报仇……”
“娘……”娘还没断气!也许还有救!心下升起渺茫的希望,他拉开王官氏的手,“娘您撑一下,我这就去找大夫!”跌跌撞撞的奔出去,吴月娴目送他离开,之后走到王官氏身旁,蹲下身来,“婆婆,伤口很痛吧?”她温婉的笑,不见半点忧心悲伤。
“你说过……会万无一失……只要那贱人喝下符水……就会灰飞烟灭……”吴月娴那样的笑现在看来竟有些可怕,王官氏喘息着说,似是抱怨,又似在求证,话没说完只见吴月娴笑的更甜,微微眯起的眸子里竟不带丝毫笑意阴沉沉的透着森冷,“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依照我的计划行事?老实说那道灵符的效用的确不够,我也没指望光凭你就能杀她。不过她知道是你下灵符害她,一定会杀你报仇,只有你死在她手上,弘秋才能彻底断了对她的情,跟我一起恨她对付她……所以说,灵符加上你的命,那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你……你竟然存心害我?!”怒睁双眸,王官氏喘息更甚,一把拉住吴月娴,“为什么?!我一向待你不薄,我是你婆婆,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用力打开她的手,吴月娴冷冷的笑,“你当初一拐杖打死我孩儿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为什么?你还知道你是我婆婆?我当日被素妍那贱人陷害,你赶过来不论青红皂白就打当我好像仇人一般,那会儿你可有当我是你儿媳妇?!”
“那都是那个贱人设下的局……”恐惧涌上来,王官氏低声解释,“我也是被她所害……”
“够了!别把罪都推给旁人!”眼中怨毒更甚,她截口打断她,“你和素妍,是你们两人害死我的孩儿,他一个人在黄泉地府好寂寞,我要送你们下去陪他。”
飞身出了侯府,灵力越发难以为继,素妍勉强撑着一口气背朝侯府飞掠,走不多远前面突闻一声断喝,“妖孽哪里逃!”十几道金光扑面而来,素妍被逼的落下墙头后退数步才勉强躲开。定睛看时眼前多了个白发老道,横眉怒目,“贫道北冥山行空,今日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替天行道?好像殷鉴那样恶贯满盈的妖孽他不去管不去抓,在她昔日受苦的时候,鬼头陀那样的妖人也不见这个行空跑出来救苦救难,眼下对付身为苦主的她就如此积极,先给灵符做饵再落井下石,还义正言辞的说什么替天行道?简直荒谬!恨!滔天的恨!杀气压下了满身的痛楚,灵力在指尖暴涨,素妍怒极反笑,双手一挥毫不留情,数条白练从袖中飞出,抖得笔直长矛般射向行空。
和行空以法术激战在一处,素妍凭着满腔杀意和怨气竟将胜券在握的行空打得惨败。半个时辰后,身受重伤的行空遁逃而去,素妍虽胜也累得精疲力竭,身上痛楚更胜,她甚至已经无法再飞,跌跌撞撞向前走,没走多远就听身后传来破空之声,侧身避让,几十支羽箭擦身而过钉在地上,回头就见许多兵士追了过来,领头之人正是当日从侯府带走吴月娴的相府侍卫韩箴。换在平日,素妍并不畏惧凡人,就算成百上千亦不在话下,只是如今她身受重伤,灵力几近枯竭,对着追杀而来的兵士也只有奔逃一途。
身后又有箭羽射来,兵士更是从四面八方围逼过来,素妍强撑着再运法术,穿墙遁逃,几次三番穿墙过屋,终于体力不支的摔倒在一个墙角,追兵的脚步声听来并不太远,而她已然再逃不动。喘息着撑起身子,她靠墙坐着,隐隐知道自己此番是在劫难逃。想到很快会灰飞烟灭,又想到离开时王弘秋那绝望痛楚的眼神,她突然觉得彻底灰飞烟灭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她是真的可以彻底脱离苦海了……咳嗽着笑起来,眼里又有泪水涌出来,苦涩的笑僵死在唇角,缓缓蜷起身子,她一次次擦着脸上的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干,于是最终她放弃了,以袖捂脸放声恸哭。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素妍哭到声嘶力竭,喘息着将脸埋入臂弯——就快被找到了,找到就找到吧,大不了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了才干净!如此想着,耳边陡然传来有些熟悉的少女嗓音,尖利的,颤抖的,“官……官爷!我……我看到一个女鬼!长头发,白衣服,半边脸像鬼半边脸像人,长长的指甲,好可怕……”
那声音……素妍微怔,抬头看到巷子口那个单薄的身影,竟然是小荷!她……这是要告密么?叫人来抓她?当日她被她吓的不轻,这回可算是能报仇了。苦涩的笑刚刚扬起,她就听小荷对寻至小巷口的韩箴说道,“那个女鬼向那边飞去了……”
韩箴带人顺着小荷指的方向追了过去,素妍呆呆望着小荷快步走近,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的问,小荷竟然在帮她?小荷没有出卖她?为什么?怎么会?
“姐姐。”小荷蹲在素妍面前,“你是不是受伤了?还能走么?这里很危险,我背你走吧。”少女眼波清澈,对着素妍的半张鬼面竟没有丝毫畏惧,那浅淡甜美的笑靥仿佛阳光一下灼痛了素妍的眼,鼻尖禁不住一阵酸涩,素妍望着小荷,用干涩暗哑的声音轻轻的问,“你……不怕我?”
“上回头一次看到是吓了一跳,不过后来想想,姐姐对我那么好,不论是什么模样我都不该怕你的。庙里很多菩萨也长的很凶啊,还不是有许多人上香跪拜?姐姐是好人,你帮过我,我为什么要怕你?”少女笑的纯真无邪,一番话说下来,突然睁大眼睛,“姐姐,你怎么哭了?你身上的伤很疼么?我先带你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然后再帮你找大夫啊!你忍着点,一定要撑住……”
“我没事……我不疼……”擦干泪水,素妍展颜笑笑,“小荷你还记不记得我家怎么走?我变成画像你送我回家好不好?”让魂体依附在人皮纸上以画像的方式存在其实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上,经历了那么多次背叛伤害,可面对这样的小荷,她仍愿意赌上性命再信一次。
第二天早上小荷一早出门将化作画卷的素妍带回了她以前的旧居。那所旧居自从素妍住进威远侯府之后就一直空置,只是当初临去之前她曾设下禁制,因此屋内一切如常,而且若非有道法之人便寻不着这座宅院。由此素妍就在家中住下安心疗伤,小荷经常会趁外出之际偷跑过来看她,不论她形容如何可怖,她待她始终如一,清亮的眸子里写满真挚的喜爱,好像她真是她亲生的姐姐一般。
王弘秋找回来的大夫虽好,可再好的大夫也救不活一个死人。王官氏在儿子回来之前就断了气,王弘秋跪在娘亲的尸体前不吃不喝整整一天一夜,第三天天明时分,他起身帮老人安排后事。吴月娴劝他节哀顺变,身体要紧,好歹吃些东西,他却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张罗后事,从选棺材到刻墓碑全部一手操办,老人家入棺那天他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当场,由此大病一场,昏迷了几天才好容易被御医救回了性命。吴月娴亲自熬药伺候,王弘秋醒来后不再抗拒,吃药,吃饭,只是沉默了许多,平素精华内敛的眸子暗淡如灰,整个人瘦的厉害,仿佛几天之内便苍老了好几岁。
一个月后王弘秋大病初愈,入宫面圣,竟提出辞官卸任。皇上不允,架不住他坚持,唯有折中,让他先带娘亲灵柩回乡安葬,辞官之事等办完后事返京再提。王弘秋应下,次日扶灵回乡,再回来时,对着吴月娴的疑问,回答只是一封信,信上“休书”二字瞬间刺伤了吴月娴的心,“为什么?”她颤声问他,“为什么你要休了我?难道你到现在还惦念着那个素妍?你不要忘了,她是鬼,她杀了你娘!”
“月娴……”一直沉默的男人抬眼看她,眸子里漾起浓重的哀伤,“别再骗我了好么?害死我娘的,其实是你啊……”
“你……你说什么?”心下一惊,吴月娴突然有些不敢跟他对视,“我不明白……你娘被素妍杀死,这是你跟我都亲眼目睹的……”
“若非你给我娘灵符去害素妍,素妍怎会对我娘痛下杀手?”他淡淡说着,一字一句都让吴月娴心惊肉跳,“你为了给我们的孩子报仇,为了让我对素妍断情,所以把我娘当棋子卖了出去,你才是害死我娘的凶手,素妍不过是中计被你利用而已。那天你跟我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那天他冲出去找大夫,刚出院子就想起家中还有宫里面赐下来的疗伤良药,他返回头想叫月娴先去找来给娘吃,没想到却听到了月娴和娘的对话,这才知道那个让自己心存内疚以为很无辜以为很可怜的妻子竟是如此阴狠恶毒,她已经不再是他以前认识的吴月娴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真想冲进去杀了那个心如蛇蝎的女子,可听她说起他们的孩子,他突然没了冲进去的勇气,他有什么资格怪她?她的惨剧根本也是他一手造成,如果他当初没有娶她,如果当初他多信她一点而不中素妍的离间计……可惜,如果只是如果,一切无法回头,假若一切能回头,他更希望当初没有误会素馨以至于害她惨死变成厉鬼回来报复……错!错!错!千错万错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素馨,弟弟,殷鉴,娘亲,月娴,所有的悲剧都来自于他,因此无论现在面对怎样的局面他都不该去抱怨任何人,真正该死的,其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