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21、第二十章 挣不开素妍

　　“阿俟！”一声悲呼，王弘秋的出现让素妍瞬间乱了心神。看他扑到王俟身旁，身子陡然有些发冷——他……会恨她杀了他亲弟弟么？

　　“为什么要杀他？！你明知道他是我弟弟！”其实刚才把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占据王弘秋身体的殷鉴将戏做足，满面的悲愤，他对着素妍喊起来。

　　“我……”王弘秋的质问一时间问住了素妍，有刹那间的惶恐，但很快的，她皱眉冷下脸恨恨道，“你只知道他是你弟弟，那你可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王俟该死！不论他是什么人，他都死有余辜！”不后悔！她才不后悔杀了这个畜生，他的所作所为就算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够！

　　“你杀了阿俟，我要为他报仇！”杀意写在眉眼间，“王弘秋”扑向素妍，出拳抬腿毫不留情。素妍没想到他会向自己出手，而且下手如此狠辣，一时不慎，竟被他很快得手，压在身下，脖子被他扼住，呼吸陡然困难起来。眼见掐住她的男人满目赤红，分明是恨到极点，那陌生残忍的眼神让她突然觉得很悲哀——他要杀她？真可笑，先前说什么可以为了她死，眼下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致她于死地，谎言！说什么挚爱，此生不变，爱愈性命？全都是谎言！怨气泛上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足下用力一蹬——

　　王弘秋的反应和力量都远远超出素妍的预料，他压住了她的腿，扼住她脖子的手力道大的出奇，她竟扳不开他的手。“贱人，我要你死！”狞笑泛起，他的手好像铁钳，不仅力气大更透着一股寒意。素妍这才发现他的异样，那印堂间分明有股妖气，他被妖精附身了？一个分神，她越发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觉那寒意逐渐渗透到四肢百骸，灵力随着呼吸逐渐枯竭——她会死在他的手上？

　　感觉到素妍的抵抗越发微弱，他几乎就要掐断她的脖子，殷鉴正得意之际，冷不防有股深邃沉重的哀伤涌上来，手脚开始不听使唤，眼前一片模糊，竟有泪水自眼角滚落，是王弘的意识！没想到他还有力量跟自己抗衡！

　　头越来越沉重，眼前也一阵阵的发花，可就在心智逐渐恍惚的时候，素妍感觉到王弘秋的手上力道竟然减弱了，定睛看时只见坐在自己身上的男子依旧满目赤红，但竟有泪水涔涔而下，他的眉头紧皱，看来痛苦不堪，身子很僵，仿佛在挣扎——难道是王弘秋的灵魂在跟控制它身体的妖怪抗争？

　　这个念头一起，精神陡然一震，素妍仿佛又有了气力，努力凝聚灵力，她探手并指直刺王弘秋的眉心，将灵力灌注其中。此招一次起效，王弘秋闷哼一声跌开去，素妍起身，挥袖飞出白练将他紧紧困住。

　　“素……”挣扎不开素妍的白练，王弘秋停止挣扎，脸上现出悲痛的神色，“你要杀我？”

　　“是你先要杀我的。”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在在说话的究竟是不是王弘秋。素妍不敢放松，手指紧紧拽住白练淡淡道。

　　“我……”眼睛陡然睁大，被白练捆住的男人猛地高声大喊，“素妍！我被殷鉴附身了，你别上当……”话没说完，他脸上又现出一片阴狠，“秋素馨，你杀了我，王弘秋也会死！”那声音阴沉沉的，正是殷鉴的语气。素妍微微错愕，白练被他挣开，殷鉴再次合身扑上，动作比先前更快更狠，素妍被他逼的后退，他的掌风扫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痛，“秋素馨，你死吧！你杀了王弘的亲弟弟，他不会原谅你！与其生不如死，倒不如乖乖死在我手上！”

　　“我在他身边，并不是为了跟他再续前缘，而是为了……”身子骤然停住，退到死角素妍索性反攻为守，一只手扣住殷鉴攻来的拳，另一只手指甲伸长竟毫不犹豫的刺入王弘秋的心口，“报仇。”血喷出来，她望着他冷笑，“王弘尚且是我要报复的人，更何况是杀了我的你？你以为你在他身上我就舍不得下手？真是自以为是的蠢！”

　　“不！”面露惊惧，殷鉴眼睁睁看着素妍的长指甲一寸寸戳入自己的心口，一下乱了方寸，想后撤却被素妍紧紧拉住动弹不得，感觉到这个身体正在一点点死去，他厉声嚎叫，“秋素馨！你这个疯女人！”一道黑影自王弘秋的身上逸出，他可不愿跟着这具身体一起死去。

　　刺入王弘秋心口的手悄悄送入一道灵力护住心脉，素妍追着那道黑影而去，几步赶上他，催动法术绞碎了殷鉴的灵体，反身回来，在王弘秋身上找到一面铜镜砸个粉碎，这才松了一口气，专心帮奄奄一息的王弘秋疗伤——殷鉴很难缠，凭借着王弘秋的身体她险些被他杀了，好在他没能完全控制王弘秋的身体而且法力也没有彻底复原她才有机会胜出。即使以他的阴狠，大概也猜不到她竟会对昔日的情人痛下杀手吧？唇边弯起哀伤的浅笑，淡如轻烟的一句“对不起”溢出唇边，飘散在夜风中。

　　无法控制沉重如铅的身体一点点的变轻变软，无力感缓缓褪去，剧痛被流淌全身好似清泉一般的凉爽驱散，疲惫，沉沉睡去，再醒来时王弘秋只觉身体仿佛又是自己的了，虽然没多少力气，但至少能重新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睁开眼，他看到素妍伏在床边睡着，一只手还拉着他，手背被她的掌心覆着，感觉那样真实——即使明知道她是鬼、甚至是一心想向他寻仇的厉鬼，他还是感激上苍能让他再遇到她。之前被殷鉴占用身体时，他虽然没办法说话动作，但眼能见耳能听，殷鉴和弟弟的所作所为让他寒心，借他们的口，他总算弄清了昔日的恩恩怨怨，加上记忆的完全解封，再面对素妍时，他满心的感慨真不知该如何说出。先前他以为他对她的辜负，只是忘了他们的情而另娶新妇，可他没想到她竟会为他背负了那么多的痛苦甚至为他而死。亲弟弟在面前被她残忍的杀害，可他无法恨她，换做是自己，若是被如此欺凌，只怕也要誓不罢休的找人寻仇了。仔细想来，月娴大约也是被素妍陷害的，她为了报复甚至牺牲了他的孩子，可他能怨她么？盘亘在心底的，只有怜惜自责和内疚的痛楚而已，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她的自己总是让她失望呢？推她一步步下火坑直至万劫不复的人，其实根本是他自己啊！水汽蒙上眼底，王弘秋反手握住素妍的手，叹息哽在喉间，好像吞了一把刀子，剐出一片生痛——他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她的痛苦？

　　“弘秋，你醒了？”睁开眼与王弘秋目光相遇，素妍一喜，随即又有些担心，他还记得之前的事么？先前他看到的听到的还有他可能已经查到的……他现在究竟知道了多少？心下有点慌，她暗自想着，如果他知道的事情太多就让她封了他的记忆，凝聚灵力的手指佯装帮他擦汗的移到他的额头，她略显僵硬的笑，“你觉得好些了么？还记不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还是不说？素馨对他的误会到底有多深？他要解释么？解释了她可会相信？如果不信会怎样？如果信了又会怎样？听闻人死后之所以会久留人间不去轮回都是因为有所执念，素馨来到他身边只怕正如她所说的是为了报仇，如果他解释清楚让她的仇恨消除，她会不会离他而去？她受了那么多苦，难道他要告诉她一切于他无关他也是受害者？不，这话他说不出口，昔日她受苦时他不在她身边不仅不能为她分担回来之后还误会她，她是该来找他报仇的，他欠她的，先前因为忘却而不知补偿，现在就让他加倍的还她，感受她的苦痛委屈，承受她的仇恨怨怼。许多念头电光火石的在心底闪过，最终化作唇边浅淡的笑，“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微微错愕，不过想想这也不算意外，先前他被殷鉴附身，是有可能在除去殷鉴之后忘记被附身时的事。心下稍安，素妍心底暗舒一口气，“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到锦屏？你不是跟我说你要探访老友么？怎么从溧阴到了这里？”

　　“我寻访老友，结果发现他去了锦屏，留下话让我到锦屏相聚，所以我就过来这边，只是见完他之后要回来时不知怎的就昏沉沉睡过去，然后再醒来就看到你了。”轻描淡写的撒谎，就让她以为自己仍然懵懂不知好了，想想之前所见她半张鬼面的凄厉模样，那伤仿佛也被烙在了自己心底，火辣辣的疼，坐起身拉她入怀，他揽住她，藏起眼底的哀痛努力让自己笑的很自然，“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难道王弘秋此次不是回去老家查访她的事？看他眼波清澈真不像在撒谎，于是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也微笑着扯谎，“我在溧阴等你总不见你回来，正担心你，锦屏的城守派人把你送了回来，说有人在锦屏的一条窄巷看到你昏睡倒地，送到官府被城守认出才送你回来，大概是你在锦屏遭了贼，贼人弄昏你抢了你的钱袋又把你丢在巷子里自生自灭，幸亏那城守认得你，否则还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那是我的疏忽。”以前总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他眼睁睁看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而自己又不能拆穿她，那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他很难受，只是想想素馨也曾饱受被骗被背叛的苦，那种难受就会化作心底的一道伤，深深的沉淀下来。“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抱紧她，嗅着她的发香，有泪水往肚里咽，刺痛再痛也抵不过心底的内疚和哀伤，埋首在她发间，他喃喃道，“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前犯过的错，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