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劫》秋夜羽

15、第十四章 素妍惨然一

　　殷鉴的法力比素妍想象中的更高强，她的进攻无法伤到对方，而四周可以闪躲的空档也在不断缩小，殷鉴的法力好像粘稠的沼泽，让她行动越发困难，该如何对敌？不如……孤注一掷！主意打定，她由极动猛然转为极静，在离殷鉴最近的位置，将余下的灵力一口气打出！

　　白色的光如出闸的猛虎一头撞上殷鉴的前心，爆出耀眼的光芒，殷鉴后退一步，薄唇勾起一个浅淡讥诮的笑，素妍看着心惊，不详的预感刚冒起，之前她打出的灵力转瞬之间便被反弹了回来！全身如遭雷击，她飞跌出去，狠狠撞在树上之后滑倒在地，抬头只见殷鉴的前胸竟化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刚才就是这镜子将她的招数反弹回来。

　　“被自己的法术打中的滋味如何？”镜子慢慢消退，殷鉴缓缓上前，在素妍面前站定，低头俯视着她，“我在刚才反弹时加了自己的灵力在内，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跟被火烧了一样？”残忍的笑意在唇边扩散，手中陡然多了一把剑，一剑戳下，他将她钉在地上，“我应该没记错吧，之前我杀你时，就是在这个位置给了你一刀，火烧加上后背的伤，用同样的方法再死一次是不是就没那么痛了？”

　　那剑丝毫不差的落在旧日的伤处，浑身火烧火燎的灼痛着，素妍咬紧牙关不肯呼痛，硬是抬起头死死盯住他，好恨！难道就要这么死在他手上？为什么她无法报仇？为什么生前杀了她的人还能杀她第二次？呼吸因为剧痛和怨恨越发急促，当殷鉴拔出钉住她的剑时，她一声惨呼，凄厉如夜枭悲啼，痛！但比痛苦更难过的是怨是恨！说什么天理报应循环不爽！全是谎言！怨气燃烧着，比殷鉴加诸在她身上的法术更热烫，挣扎着站起身，殷鉴一剑劈下，被她抓住剑身，“就算神形俱灭，我也要跟你一起！”手上加力，剑身上传来的钻心痛楚此刻都被怨恨烧个干净，硬生生拗断长剑，断剑在她掌中化作碎片。迎着殷鉴震惊的目光，素妍身子前倾，以手为剑直刺他的心脏要害。

　　素妍的手触及殷鉴的心口，殷鉴神色微变，迭步后退，两人一进一退转眼几丈远，素妍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什么胶着着再无法前进分毫，手上不断加力，眼角又见殷鉴突然站定唇边泛起诡异森冷的笑，她一惊，要撤手已经来不及，一股大力顺着手臂传来，耳边恍惚着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她再次被撞跌得倒飞出去，殷鉴站在原地，擦擦嘴角溢出的血，“真想不到你竟能伤到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四周浓黑的雾气好像一锅熬了很久的粥，粘稠的让人作呕。素妍躺在地上，浑身痛的好像又死了一回。无力再战，她眼睁睁看着殷鉴走近几步，左手高高举起，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燃烧，“你该感谢我，让你再不用经历任何苦痛……”唇边的冷哂陡然一僵，殷鉴皱眉，“有人……”话没说完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华从浓雾中穿出，一人一剑直刺殷鉴！剑光闪烁，搅碎了周围的浓雾，月光洒下来，素妍看到来人心口一滞，暖意瞬间化作水气在眼底弥散开来……

　　“馨儿不怕，我来保护你！”那次她上山砍柴遇到一头虎，危机关头是王弘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小小少年赤手空拳就敢对着老虎说出我保护你的豪言壮语，尽管他说着话的时候尾音打着颤，她还是觉得他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大英雄。思绪翻飞，望着持剑跟殷鉴战在一处的王弘秋，素妍惨然一笑，突然觉得如果就这样灰飞烟灭，也很好。

　　电光火石的十几剑疾风骤雨一般逼退了满面震惊的殷鉴，王弘秋退守到素妍身前，微微回首，“素妍你怎么样？抱歉，我来晚了。”

　　“我……还好……”眼前的背影跟许多年前小小少年的背影重叠在一起，无声的叹息，素妍藏起所有繁复的情绪，只淡淡道，“弘秋你小心，殷鉴他是妖不是人。”

　　“管他是妖是人，只要有我在，我都会保护你。”手中剑平举，稳定的双肩好像可以抬山扛岳，王弘秋望定殷鉴，如此说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殷鉴身上，看不到身后的女子，因为他这样的一句话顷刻间笑弯双唇泪落两腮。

　　“恩公……好久不见……还记得在下么？”王弘秋的出现多少让殷鉴大吃一惊，依旧是记忆中俊逸非凡的面容，那眉宇间的绝代风华更胜当年，十年的时间将昔日略带青涩的少年淬炼成如今从容沉稳的男子，那飞扬的剑眉，还有那眼角微挑、璨若明星的双眸，真是极品……脸隐约的刺痛，他伸手抚额，感觉到多年未再变化的脸似乎又要开始变化，心底不由涌上难言的兴奋——果然，只有他，才能让他有感觉。这张脸，这个人，都是他最想得到的，除此之外，再没人能让他如此渴望。

　　眼前的黑袍男子长着张很奇怪的脸，细长的眉眼好像蛇一般让人不舒服，而眼睛以下的下半张脸，看着眼熟，王弘皱眉，盯了好一阵才恍然发现那下半张脸竟跟自己很像很像。听素妍说他叫殷鉴，而他则叫自己恩公，这个名字很耳熟，而恩公这个称呼似乎很久以前有人也如此叫过，但仔细去想却想不起来，眉心锁紧，王弘摇头，“我不认得你。”过去的记忆有一部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的，他不能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真的认识，但无论如何，他伤了素妍，那便是他的敌人。

　　“你不认得我？”殷鉴呆住，看王弘秋的表情又实在不像是说谎。刺痛在心底泛滥，他冷笑道，“是不认得还是不愿记起呢？王弘，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亏得我这么多年从没有一刻忘记你，你居然说不认得我？好！很好！等我擒了你，我有的是方法让你记起我！”右手隔空一抓，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剑，手腕轻抖，竟摆了个跟王弘一模一样的持剑姿势，当王弘秋跃起出击时，殷鉴也几乎在同时动了起来，两柄剑以同样的招式绞在一起，撞击声划破了暗夜的沉寂。

　　这个殷鉴使的剑法竟然跟自己完全一样？怎么可能？自己的剑法所学甚杂，连一个很正式的师父都没有，殷鉴怎么学来的？难道是自己教他的？猛然想到最近出战时遇到的古怪现象，那个好像跟自己如出一辙的对手，难道就是眼前这男人？素妍说他不是人，如果他是妖，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为妖法了。重重疑惑尽去，他沉下心来应战，将一身武功发挥到极致，力求能克敌制胜然后带着素妍回去疗伤。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剑抢先一步刺中了殷鉴的胸口，殷鉴踉跄后退，那刺入胸口的剑竟被他带着脱了手，王弘秋心下一惊，抢步上前去夺剑，被殷鉴飞起一脚踢得后退开去。黑袍男子站定身形，反手拔出插入胸口的剑，“王弘，你好狠！”狭长的眼中满是阴鸷怨毒，王弘秋的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一团废铁，双手虚拢在胸前，他阴□□，“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殷鉴双手聚拢的墨黑灵力化作满天箭雨射向王弘秋，素妍眼见形势危急，形同散架的身子突然来了力气，左手一撑她从地上弹起，扑过去护在王弘的身前，可就在殷鉴的法力即将万箭加身时，王弘秋搂住素妍的腰一个转身向前扑倒，他将素妍压在身下，用背脊挡下了殷鉴的攻击，温热的血喷在素妍胸前，撑起身子护着素妍的双臂稳如磐石，只是那瞬间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却逐渐目光涣散，“素妍……如果还有力气就逃吧，我来……拖住他……”他小声说着，猛地趴倒在她身上，仿佛支撑不住的昏死过去。素妍眼睁睁看他倒下，那喷在胸前的血仿佛冰水，直直沁凉到心底，王弘秋他……他是不是死了？这个念头一起，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尽数崩塌，她想喊，可压在身上的重量让她连呼吸都难，手颤抖着去摸他，发冷的手，没有平日里的温暖，手指一点点迟疑的滑向他的手腕脉搏处，好几下都按不到脉门，殷鉴一步步逼近，她恍若未闻，只是勉力将他推翻倒地，然后抓这他的手去摸他的脉搏，“弘秋！弘秋你醒醒！”

　　好冷，连声音都在发抖，无措和慌乱让她甚至摸脉摸到一半又去摸他的鼻息，没呼吸了？没呼吸了！怎么会这样？！心底崩塌的东西碎的更加彻底，恍惚中她被殷鉴拂袖甩开，黑袍男人在王弘秋身边蹲下，脸上现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实在不该为了这个女人反抗我的！”他说着，伸手按上王弘秋的心口，“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话没说完，他的脸上现出震惊的神色，贴在王弘秋胸前的手被紧紧抓住，躺倒诈死的男人猛地睁眼，身子一翻将殷鉴压在身下，单手扣住殷鉴，他拔出靴子里插的匕首朝着殷鉴的咽喉要害猛力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