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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手抚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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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韩箴带回相府的吴月娴几乎只剩半条命,经过宫中御医的诊治,身子是逐渐好转,可整个人变得痴傻疯癫,嘴里总念叨着“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狗……”
宰相夫妇心疼女儿,找王弘秋质问,虽然王弘秋以“狗妖害人、道士该死。”为由来辩解,并愿意去接吴月娴回家好好调养,可宰相夫人不肯罢休,一状告进宫。比起宰相的位高权重,宰相夫人更是身份尊贵,她是当朝天子的姐姐,她向皇弟哭诉王弘秋欺凌自家女儿,要皇上严惩王弘秋,这便让皇帝陷入两难之境,一边是战功赫赫的爱将,一边是自小待自己极好的姐姐,所争之事又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家务事,该如何处置真是难以决断。正为难时,有八百里加急奏报,北方战事又起,关外野鞑一族大举入侵,攻城略地不到一个月就已占领了北疆十三处城池州县,目下正向有北疆第一关职称的嘉陵关冲去。战事紧急,嘉陵关守将向朝廷叩请援军。
接到这样的紧急奏报,皇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下了旨意,着威远侯王弘秋率兵开赴嘉陵关,驱除蛮夷收复失地。半个月的准备,出征前晚,皇帝召王弘秋入宫,御书房内四下无人,青年天子望着面前垂手而立的爱将,语调沉缓,“爱卿,此番出战,也算是戴罪立功,若是凯旋而归,皇姐面前,朕也好帮你说话,若是战败……”
“请陛下放心,此番出战,臣当竭尽所能收复失地,如若不得胜,至死不还朝。”抬头凝视着天子,威远侯双目炯炯,就此立下军令状。
当晚回府,王弘秋只见素妍竟然换了一身男装在等他,不由上前调笑道,“素妍穿男装别有一番韵致,若是被哪家姑娘小姐瞧见,只怕要芳心暗许了。”连日来月娴的事,筹备出征的事都让他身心疲惫,还好有素妍在,看着她,他才会觉得目前的处境不算太苦。
“侯爷,借剑一用。”对着王弘秋抱拳行男子礼,着男装的素妍一扫平日里的温柔妩媚,清秀的眉眼间自有种英气。王弘秋看着心动,将佩剑递给她,且看她如何施为。只见素妍拿过剑来,拔剑出鞘,竟在院中舞起剑来,那纤弱修长的身形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竟有板有眼,仔细看去,那是他平日里练剑的招式,只是不知何时竟被素妍学了去,不仅学了,还学的似模似样,抚掌赞叹,他大笑道,“真真不得了,我竟不知,我家里还有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剑士!原来你的剑术这么好。”
“还不都是平日看你练剑时偷学的?”收了剑,她跑到他面前,小女儿般娇憨的笑,“我看你舞剑觉得很好看,就想偷偷学然后给你个惊喜,如何?喜欢么?”
“喜欢!”他抱住她,伸手擦去她额角微沁的汗,“何止惊喜?简直惊艳。”心底突然晃过一个模糊的片段,仿佛……什么时候也有人看他练剑并却学他练剑,是谁呢?
“那你是答应带我出征了?”素妍的声音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什么?你要随我出征?”
“对啊,你刚才不也夸我是女剑士么?我想就算没能耐冲锋陷阵,至少我的剑法可以自保啊。”偏着头,她斜睨他,“还是你刚才是逗我玩的,夸奖的都是假话?”
“素妍,上战场不是儿戏,太危险,你留在家中等我回来好不好?”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野鞑是关外的游牧民族,民风强悍兵强马壮,自从上次入侵战败,在关外已经蛰伏了十年之久,此次来势汹汹,要再赶他们出关外肯定不容易。嘉陵关凶险之地,他怎能带素妍去涉险?
“就是因为凶险,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抱紧他,她在他怀中直视他的双眼,“你胜,我随你凯旋还朝,你败,我随你战死沙场。”
“素妍……”她清亮的眸子让他说不出话来,抱紧她,他沉默良久才轻轻道,“我知道你待我好,所以我更不舍得让你涉险,在战场上可不是你会剑法就一定能保平安的,你若有了损伤,我会生不如死。有你在,我会分心,所以乖乖留在京中等我回来好不好?”
“我不会做你的拖累,我不想在京城里等待,如果让我什么都不做,每天光是想着你可能遭遇的凶险,等不到你回来我就会疯掉。”窝在他怀中好像要将自己埋进他的身体,她哀声道,“你带我去吧,我不想跟你分开。”
“素妍……我也舍不得你……”她眼角的泪水让他心碎,拒绝的坚定不觉动摇,他只听她说,“如果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也可以去。”迎着她坚定的目光,他丢盔弃甲,沉沉叹息,“好,我带你去。”
究竟……为什么坚持要去呢?夜半醒来,素妍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熟睡的男人,很温暖的怀抱,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曾几何时,她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做他的妻,一生一世,白头到老。如今,他身边只有她一人,但心是空的,如今的素妍,对王弘秋还有情么?如果说有,连自己都会笑自己傻,如果说没有……睡梦中,他轻声呓语,“素妍……我们永远不分开……”那样的情话好动听,她想嗤之以鼻,可眼睛却湿润起来。很轻的叹息着,她想,坚持要一起去是因为她不愿跟他分开,报仇也好,纠缠也罢,总之,无论做人做鬼,他都是她心底最深的执念。“我恨你。”低低说着,她飘忽的笑,手指滑过他的心口,“所以,你只能死在我手里哦……”
翌日大军开拔,除了京城王弘秋下令全速行军。兵贵神速,嘉陵关的战事瞬息万变,他希望可以尽早赶过去,给那些敢于践踏疆土的蛮族迎头痛击。
一路急行军赶到嘉陵关,王弘秋跟嘉陵关守将陈远见面,地图摊开,他指着关隘附近的一处山谷,“我已经派了一队人马去这里埋伏,午后我们出战,引敌人进山谷。”
野鞑军营内,野鞑王站在地形图前,在他身旁的玄袍男子指着地图的一处,“这里,如果敌军午后出战,一定会将我们引入这个山谷。”
“嘉陵关守将陈远闭关多日,此刻防守都快撑不住了,他还有能力主动出击?”野鞑王摇头不认同身边人的说法。玄袍男子闻言笑道,“如果是陈远当然不会这么做,但如果是王弘秋,就一定会这么做。”
“威远侯王弘秋?”野鞑王皱眉,“据探子回报,他的援军要到傍晚才能到达嘉陵关,此刻怎么会……”
“他已经来了。”手抚心口,玄袍男子目光热切,“我能感觉到,他已经身在嘉陵关内。”
王弘秋没想到没等到下午出战,派去山谷埋伏的部队就有消息传来,说野鞑军竟派人进攻山谷,活似要跟己方抢着埋伏陷阱一般。此计不成,王弘秋眉心一皱,传令先锋营随他出战,此刻还不到正午,嘉陵关关门大开,王弘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五千先锋营精锐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刺向敌军阵营。
以五千人马杀入十几万敌军阵中无异于送死,但也正是如此才能杀对方个措手不及。这种尖刀战法王弘秋不是第一次用,可屡试不爽的尖刀战法今次却碰了个软钉子。野鞑军全军后撤五十里,避开了王弘秋的锋锐,后撤之后摆圆盾阵型,正是尖刀战法的克星。于是午后王弘秋无功而返,始知此回必将是场艰苦异常的硬仗。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弘秋率军跟野鞑军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有输有赢,战局胶着着并无任何进展。从一个新兵到现在,他从没试过如此难打的仗,对敌时他总有种很古怪的感觉,好像对方能看穿他的用兵,而且用兵的手法跟他极其相似,就好像跟他对敌的是另一个自己一样。野鞑军中指挥军队的到底是什么人?战事又进行了几日,王弘秋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他发现野鞑的战略真的好像都是他惯用的打法,对方能看穿他的心思,而他一旦顺着“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这样的思路想下去,往往也会猜中对方的行动。这种近乎诡异的状态让他很难受,每日对着地图直到深夜,殚精竭虑的思索着破敌之策。
王弘秋的辛劳被素妍看在眼中,看着他一身倦怠越发憔悴,心底的某处地方就会隐约痛起来。威远侯是出了名的常胜名将,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打仗对他来说竟是这般艰苦。这回的敌人真有那么难缠?悄悄离开王弘秋的房间,素妍飘身上了城墙,借着月色眺望远处的敌营,凝神之下竟发现一股妖气,敌营中竟有妖孽精怪?
有心想去看个虚实,可转念一想,这是王弘秋自己的事,她何苦要多管闲事?于是转身回去。四更天,王弘秋的屋子还亮着灯,素妍从窗外看到王弘秋伏案而眠,手中还握着一份卷宗,灯光映照下,那俊逸的脸庞苍白消瘦,浓黑的眉睡梦之中仍是紧皱着。站在窗口呆立半晌,叹息不觉逸出唇边,素妍飘身进屋,吹熄灯,盖了斗篷在他身上,蝴蝶似的轻吻落在男人发鬓,一阵夜风吹过,素白的身影在屋中转眼消失,丁香的淡淡香气一路向屋外、府外、关外飘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