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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萤(1) 快飞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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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渐短,白昼渐长,转眼入了夏。
鹤鸣山间草木正盛,郁郁葱葱,蝉鸣鸟语,未曾间绝。下了几场大雨后,溪水都漫上石岸,大大小小瀑布随处可见。
弟子们早晨听课,下午各自修行。天气闷热,稍稍活动,汗水就渗透了轻衣薄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晚斋前,几个小伙伴习惯结伴去山间溪涧瀑布里游水,顺便摸摸鱼。
这天如常,修行完的弟子们走远了些,寻到一处新的溪涧,一个个扔了衣服就飞身往里跳。川树认认真真折好衣服,放在石头上,这才坐下用脚尖适应水温。
他终于把欠唐骁的书抄完了,并且由于改善了伙食,不再是皮包骨头,开始有了点肉肉,小脸也圆了起来。
还没坐稳,唐骁就从水里冲过来,哗啦啦地泼得川树全身都湿了。
“唉,等——”川树叫道。
“别磨蹭了,快下来!”唐骁抓住川树的脚腕,往下一拽,后者毫无防备地大字型躺进水里,激起大片水花。
川树呛了口水,等到他从水里挣扎起来,浮出水面时,唐骁已经转头去调戏沈凡了。沈凡一边洗澡还不忘一边练习导引吐纳,完了擦干身子坐在石头上捧着个水壶。
唐骁湿淋淋的脑袋凑过去:“你在喝什么?”
沈凡:“姜茶,你要来一口吗?”
唐骁:“咦,你是老年人吧,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沈凡淡然道:“山里洗澡寒湿太重,要喝点姜茶来平衡。我不仅带了这个,还有……”说着他从陆续掏出针灸针、艾条、火罐、刮痧板、各种药膏和瓶瓶罐罐。
唐骁:“……”
那边孩子们正在打闹,川树忽然看见碧潭边有一粒飞舞的绿色光点,停在了他折叠好的衣服上,一闪一闪亮着光。川树悄悄地靠近,伏在石头上观察它。
是一只萤火虫。
川树在醴川生活的时候,到了夏季的傍晚,河滩草丛边就飞满了萤火虫,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了。可他从来没有留意过,原来鹤鸣山也是有萤火虫的。
唐骁不知道啥时候游到了川树身后,也发现了这只萤火虫。
他对川树做了噤声的手势,悄悄靠近,然后豹子一样扑过去,双手呈半球形盖住了萤火虫。
“抓住了!抓住了!”唐骁翘着光溜溜的屁屁,兴奋地大喊。
川树皱了皱眉头:“我不是想要抓它。”
唐骁不理川树,冲沈凡大叫:“给我个瓶子!我要那个玻璃的!”
沈凡看着那副光景,无奈地摇头,扔了个半透明的玻璃空瓶子过去。唐骁凌空接住了,把萤火虫装进了小瓶子里,盖好塞子,举到眼睛高度,笑嘻嘻地说:“嘿嘿,想跑?看你怎么逃出我如来的掌心!”
另外几个孩子也凑过来:“给我看看!”
唐骁寸丝不挂,得意兮兮地站在石头上,手里捏着个瓶子,道:“排队啊,只许看一眼!多亏我多年练就了无敌的手速,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千钧一发之迹,将天下英雄纳入我彀中。”
唐骁越说越天花乱坠,直到沈凡从后面帮他把衣服披上:“骁骁最厉害了,快穿上衣服。”
唐骁傻笑:“走,回去吃饭啦。”
“等等!”川树拽着唐骁的腰带,“你要把它带回去吗?”
唐骁理所当然:“废话。”
川树指着瓶子说:“你看,它都不发光了,已经快死了。”
唐骁一看,萤火虫恹恹地趴在瓶口,确实黯淡了下来。
“肯定是装死!”唐骁甩着胳膊把瓶子上下摇晃,萤火虫果然被迫动了动翅膀。
这熊孩子……
川树温声规劝道:“唉你轻点,它要晕了,鹤鸣山严禁杀生,你快把它放了吧。”
唐骁:“不过是一只虫子而已,你就别管了。”
川树想想也是,自我催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我不管,我绝对不管。
……
晚斋的时候,川树提前吃完了,偷偷走到唐骁藏瓶子的地方,把塞子拔了。
川树:“唉我怎么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萤火虫钻出来,爬到川树的指间,又开始发起光来,像是在无声的感谢。
“好啦,快飞吧,不要再被捉住了。”川树看它安然无恙,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萤火虫围着川树飞舞了两圈,然后消失在夜空中。
一回头,祁凌高高的坐在飞檐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一轮明月在他身后,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川树把食指放在唇边:“嘘。”
祁凌:“封口费。”
川树摊手:“我一穷二白的,哪来封口费给你。”
“既然没钱,那就只能……”
祁凌话还没说完,唐骁就气势汹汹地来找川树,沈凡拉都拉不住。
“那是我捉到的萤火,你赔我!”唐骁大闹,推搡着川树。
“你冷静一下,我们要讲道理。”川树连连后退,“虽然你捉到了它,但是它也不是属于你的,况且一直关着它,它会闷死的。”
唐骁拿小拳拳捶川树:“不会!我说不会就不会!我就想要我的萤火!你赔我!”忽然手腕一紧,抬头对上祁凌森冷的目光。
“再动一下,剁掉你的手做成泡椒凤爪。”祁凌恐吓。
唐骁像触电一点缩回手:“我在和川树说话,关你什么事!”
川树拍拍祁凌:“没事没事,唐骁和我闹着玩呢。”
又继续对唐骁进行思想教育:“就算不会死,它被关在那么小的地方,也会忧郁的。”
唐骁怒了:“我不管!你赔我!你今天就赔我!”
川树发现道理是讲不通了,只好把问题抛回给他:“放都放了,怎么赔啊。”
不料唐骁早已经想好了对策,立即道:“你陪我再去那个小溪一次,我就原谅你!”
川树决定搬出一个让唐骁恐惧的角色:“不行,呆会我还要去月华亭,找叔夜先生教我弹琴呢。”
唐骁撒泼,往地上一趟,哭道:“呜呜呜,连川树都欺负我,我的命好苦啊!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呜呜呜……”
沈凡凑过来:“我陪骁骁去不行么?”
唐骁继续假哭:“冤有头,债有主,我要川树和我去!呜呜呜……”
川树彻底无奈了,在唐骁闹出更大动静前,道:“好啦,陪你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