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月华亭（2） 男人嘛，都 ...
-
寝室里，孩子们都围过来看惊蛰。
唐骁臭爪子毫无顾忌的伸了过来，在琴弦上瞎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不就是一把老古董吗？”
沈凡：“骁骁，你这就不懂了，霜降剑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名剑，是因为剑主人是苍洹。同样的，惊蛰琴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名琴，是因为琴主人是青贺。当年降服邪神，惊蛰和霜降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器物的珍贵，可不在于它是否值钱。”
唐骁震惊了，把手缩回去：“妈耶，这么贵重的东西，师父怎么会交给你啊！”
不得不说，玄真对川树有着谜一般的放心，让他时刻怀疑玄真另有企图。川树轻手轻脚地把收回琴袋子里，答道：“我也不知道，师父说是惊蛰选择了我。”
唐骁吃惊得嘴巴都掉下来：“哈？难不成，川树你真正的身份是——”
川树一怔：“是什么？”
唐骁：“据我的推测，你真正的身份，应该是青贺的后人！”
川树：“……”
川树已经这样被唐骁吓唬了两次，发誓再也不上当第三次了。
众人也以为唐骁要说出什么了不起的推测，听到这个回答，长长地“噫”了一声，散开各回各自的床铺。
沈凡拍拍唐骁脑瓜子，叹息道：“骁骁，你真的要补脑了，你不知道师祖是未婚未娶的吗？”
唐骁：“我知道啊。可是男人嘛，都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有私生子也不一定！”
其他男人怎么样川树不知道，反正他发誓没有。因为他上辈子，压根就没有碰过女人。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迷于灵修，不知男女之事为何物。直到……
孩子们也没把唐骁的话当真，都笑了：“你以为天下男人都和你爹一样吗？”
唐骁：“刚刚谁说话的，站出来！”
空气忽然沉默，众人眼光朝门口飘去，原来是祁凌回来了。自从被祁凌揍过后，众人都不太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祁凌抱着一个小暖炉，走到川树的床铺，给他掖进被子里。
“看什么看！？”
祁凌怒道。
众人立即转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川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祁凌到底是讨厌他还是喜欢他。
……
半夜里，孩子们鼾声如雷。
川树悄悄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背起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琴。出门的时候，川树不小心绊到了唐骁，那家伙迷迷糊糊地问：“你要去哪里？”
川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我去小解。”
唐骁“哦”了声，眼睛一翻又睡着了。
川树捎上一盏纸灯笼，蹑手蹑脚出门。
一路经过遇仙桥，钟鼓楼，从矮墙翻出了山门，踏上条荒草丛生的路。沿着溪涧走了一阵子，两边都是密密竹林，这是他们平时下山打水的小路。再走一段，月光下，竹林中有一座木制的六角亭，不知道什么年代建造的，柱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
白天的时候，没有月亮的夜晚，都是看不见这座亭子的。
只有在清朗的夜晚，才有机会可以见到它。
川树在这座亭子前停下来，驻足张望，借着灯笼的微光，依稀可以看出匾额上“月华亭”三个字。
关于这个亭子，有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做叔夜的人，他喜欢弹琴。
有一次，他出远门，住在月华亭里。有人告诉他，此处煞气很重，经常有鬼魂出没。叔夜为人潇洒旷达，没有一丝惧意。到一更时分，他还在亭中弹琴。弹了好几首曲子，琴声悠扬动人。
忽然，他听到空中有人叫好，叔夜抚琴而问：“君是何人？”
答云：“身是故人，幽没于此。闻君弹琴，音曲清和，昔所好，故来听耳。形体残毁，不宜接见君子，然爱君之琴，要当相见。君勿怪恶之，可更作数曲。”
居然是一只羞涩的鬼，因为形体残毁，不好意思抛头露面，怕吓到叔夜。但又喜欢弹琴，听到叔夜弹琴格外动人，才忍不住叫好。
叔夜接着为鬼魂弹琴，鬼魂和着琴声打拍子。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叔夜道：“夜已久，何不来也？形骸之间，复何足计？”
叔夜表示自己对容貌不在意，鬼魂就现了形，他是个盲鬼，眼睛看不见东西。
他道：“闻君奏琴，不觉心开神悟，恍若暂生。”
那天夜里，一人一鬼共论音声之趣，直到天亮，鬼魂向叔夜告别：“相与虽一遇于今夕，可以远同千载，于此长绝。”
说来也巧，自那以后，叔夜的琴就有了灵性。
疾弹之，可以扫荡污秽；徐弹之，可以清明神思。
叔夜聚集了一帮好友，每天在竹林里弹琴论道，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听他弹琴讲学，名声也越来越大。
后来，名声传到了君王耳朵里，君王觉得他是个人才，请他出山，愿意以天下相烦。他觉得政治险恶，不愿意出去做官，所以只是一味的推辞。君王恼羞成怒，把他抓起来问罪，最后斩头于菜市口。
……
川树进了亭子，把灯笼放下，解开背后的行囊，取出惊蛰。
极其简单的旋律，寥寥几声拨动，声音就松沉旷远、清冷入仙。
淡淡月光勾勒着亭中男孩的侧颜，膝上放着一把比他还大的七弦琴。雪白欣长的手指上绑了指板，清晰的骨节极富韵律地突起。眼睛低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扑簌扑簌的，神情专注。
和几十年前的青贺，竟有八九分相似。
忽然一阵微风起，萧萧然，仿佛林中有人在细语。一个白影出现在竹林中，月光下他的衣袂翩跹，如雾如梦幻。
是一个高大俊逸的男人。
他身长七尺八寸，风姿持秀，散发及腰，身穿着宽袍大袖，脚踩木屐。刚刚那阵林中细语，是木屐踩过碎叶发出的声音。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男人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印子，像是被砍断后又拼接回去的一样。不仅如此，男人穿的衣服是左衽的。按理说，一般中原人穿衣服都是右衽，左衽的不是夷狄，就是死人。
他信步走到月华亭，问川树：“君是何人？”
旋律终了，川树笑，露出两个酒窝：“叔夜先生忘记我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月华亭（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