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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修学(2) 物似主人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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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山人和苏易领着十个弟子到妙法堂后面的练习场,给每个人发了一支桃木剑。
祁凌瞄了一眼桃木剑,嫌弃道:“我用寒骨。”
四十多年前苍洹叛乱被乱刀砍死,佩剑霜降随棺椁一起下葬,从那之后,寒骨就成了中原在世的第一名剑。这把剑煞气极重,鬼怪见了都害怕,据说这叫做以煞制煞。煞气这么重的剑,按理来说,是无法被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驾驭的。众人觉得,祁凌能用寒骨而不丧心智,一定是因为他是祁航的血脉的缘故。
唐骁看了看自己手里,又看了看祁凌手里,心里十分不平衡,叫道:“为什么他可以用铁剑,而我们要用木剑啊?”
祁凌目不斜视,顺口道:“凭你笨。”
沈凡拉着正要发作的唐骁,道:“没关系,我回去给骁骁煲益气聪明汤。”
唐骁一巴掌盖回去:“去去,谁要喝那鬼玩意。”
玄真山人咳嗽两声,说:“昔日夸父逐日,干渴而死,化为桃林。神荼郁垒,以桃木为剑,击杀妖魔,以保百姓安宁。运剑之妙,存乎一心,若臻化境,草木竹石均可为剑,不必拘泥。”
“苏易,你给他们演示一下。”
“是。”
苏易取下自己的桃木佩剑,放在地上脚尖前一寸距离。左手胸前结印,口中念诀,右手聚气凝指,一抬手剑就弹空飞起,随指而动。
众人瞠目结舌:“哇——”
苏易又念了一个诀,剑如有灵,闻声乖乖回到他手中。
玄真山人道:“今天你们就练这个,练会了找我。”
说完,山人兀自离开了。
这下子唐骁乐了:“嘿嘿,御木剑还是比御铁剑容易。”
苏易在旁边看着,弟子们站成一排,剑放脚前,都有模有样的,可是劲儿不知道往哪里使。无论念多少遍口诀,木剑都纹丝不动地躺着,一个个憋红了脸。
川树混迹其中,也装成一个弱鸡,实际上他都不需要念诀,只结印就可以随心所欲御剑。
祁凌自己不好好练习,饶有兴趣地在旁边打量川树。
“你到底行不行?”
川树:“你问哪个方面?”
祁凌歪着头,两颗虎牙露在外面,像只小老虎:“你觉得我问哪个方面?”
川树转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快看我的剑!!!”唐骁大喊,众人围观过来,只见唐骁念诀,地上的木剑抽风似的抖了三抖。“动了!!!”
川树为他拍手叫好:“好厉害啊唐骁哥!你学得真快!”
祁凌翻了个白眼,手指轻轻一撩,空中突然升起一道寒光。
有人惊叫:“妈呀,你们快看那个!”
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寒骨吗!
又朝祁凌望去,只见祁凌御起剑来易如反掌,故意在空中炫技似的耍剑花。
川树又为他鼓掌:“祁凌哥也好厉害!”
祁凌满意了,冲着唐骁眉毛一挑。
唐骁:“有什么好看的,肯定是他那把剑比较听话。我的剑就不一样,它不甘于做一柄只知道听话的剑,它自己的想法。”
唐骁的剑好像听懂了,突然打了个哆嗦,平地弹起,飞了几丈高,然后落下来,正正砸中唐骁的脚。
“嗷嗷嗷!什么破烂剑!”唐骁抱着脚,单腿跳起来。“还是我的飞锤好用!”
“物似主人形,人笨起来,用什么兵器都一样。”祁凌嘲讽道。
唐骁青筋暴出,握紧拳头:“你说什么!?”
祁凌抱着臂,嘴上不依不饶:“像你们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随便玩玩罢了。要是真的遇见妖怪,怕是吓得尿裤子,到时候可没有人为你收尸。”
唐骁咽不下一口恶气,他愤愤道:“祁凌你还不是公子哥儿,你凭什么说我?”
祁凌:“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娇气,说两句都不行?”
“你才是小孩!!我小鸡鸡上的毛比你的头发还多!!!”唐骁不甘示弱。
祁凌比了个手势:“我小拇指都比你那儿大。”
唐骁把地上的剑一把抓起,撸起袖子要冲过去:“是你先惹我的!休怪我无情!”
川树看不下去了,过来劝架:“唐骁,住手,你打不过人家的。”
唐骁冲昏了头,撒气不分对象,一掌就把川树推得跌在地上:“少罗嗦,你也瞧不起我吗?!”
祁凌眼神一凛,黑眸子愈发漆冷,道:“敢动我的人?”
忽然一道身影闪现,苏易挡在祁凌面前。
“都闹够了没?!”
沈凡也拦住唐骁,道:“骁骁你冷静一下。”
祁凌冷冷地盯着唐骁,寒骨还在十丈高空中悬着,剑芒森森然,指着唐骁。
“放开我!你帮谁呢沈凡!”唐骁扑腾着,挺着胸脯往前犟。
对峙半晌。
“算了算了。”祁凌道,“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说罢,刚准备收手将寒骨召回,不料唐骁忽然发力,抡起手中木剑朝祁凌飞去。这一出手,是灌注了些许法力,又疾又狠,甚至不顾拦在面前的苏易。
祁凌猝不及防,自己闪避的时候拉了苏易一把。
结印的手被冲散,寒骨在半空中失去了撑托,倏忽下坠。
“你!”
眼看宝剑就要砸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电光石火之际,川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在寒骨落地前给接住了,整个人重重地扑在了地上。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扶川树起来。
“阿树,没事吧?”
川树低头看见寒骨在他手里安然无恙,喘着气说:“好险,剑没事!”
唐骁也跑去川树身边,埋怨他:“你接他的剑干嘛,砸了正好!”
川树心想:是啊,接他的剑干嘛。
大概是祁凌总是让他想起苍洹。那家伙也是成天带着霜降,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每次磕着碰着哪里,就心疼得不得了,可难哄了。
想起他来,川树忽然笑了。
川树的眼睛像两枚冰润清亮的和田玉,笑起来时,又仿佛是春天冰雪融化后,透明脆薄的冰层下微微荡漾的湖水。
祁凌看得有点呆了,朝川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