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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此照顾 师卿负手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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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卿负手立于檐下,一袭素洁白衫,绝世的面容此刻阴沉如水,望着那老奴的身影渐行渐远,再想到刚才的那些记忆,仍觉得心有余悸。
那梦中并不单单是她与里屋那位的日后种种,还夹杂着关于她身世的部分记忆,虽然只有模糊的几个画面,但却足以触目惊心,现在细细想来,这汝阳王本尊的性情,可能并不像她以及世人想的那样纨绔不堪。
回到屋内,师卿悄声在床侧坐下。
环顾四周,此刻偌大个屋子里仿佛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而床上的公子却气若游丝,面容惨白。
师卿神色微怔,只见她试探性地盯了他半晌,在确定他不会突然醒来之后,才轻轻执起他的手臂放入被褥下面。
入手便是一阵冰凉,师卿好奇地用两指环住他的手腕,竟还有很大余地,这男子的手腕极细,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真不知道这样瘦弱的身子骨是怎么扛住马车碾压的。
或许他真的爱惨了这个女人,爱到可以为之奋不顾身到这份地步,师卿细细想来,自己还从未体会过这种极强烈的情感,悟不出其中所以也是情有可原。
或许这汝阳王身上当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魅力,也说不定。
“庾亮楼中初见时,武昌春柳似腰肢。相逢相失还如梦,为雨为云今不知。”
——《所思二首》
自师卿来后的第五个清晨,窗外淅沥沥春雨如酥,清风润物无声。
子桑荷生也终于有了醒来的意思。
但见床榻男子眼皮微合,眼珠却轻轻动了动,师卿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否真的清醒过来了,便小心翼翼地将手贴在他温润的面颊上探个虚实。
“醒了?”
师卿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着痕迹地压低了些,好似生怕惊吓着他。
半晌,才见男子微微蹙眉有了反应,似乎酝酿了许久才发出一阵轻轻的鼻音。
他的确是醒了,但说不出话来。
“公子,慢慢来。”
师卿吐气如兰地轻声安慰他,声音低柔平和,似乎对他有数不尽的耐心,可能是因为对于他,不管他此时躺在这里是否是她的缘故,她都心存一些愧疚。
子桑荷生此时只感觉全身疼痛难忍,眼前也是一片黑,可他明明可以感觉得到光的存在,却怎么也没有力气睁开双眼。
他,没有死么?
耳边传来一道温柔清澈的声音,如此熟悉。
是她,她没事就好。
他听见她在自己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吹到他的耳畔。
她,在关心他吗?
不,她不会的,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关心过他了,是幻觉罢,大概是他快要死了,上苍才会可怜他,让他梦他所想,也或许是他太想念,太过想念那时的她了。
一阵清凉从太阳穴处传来。
是她的手,只有她的手指总是冰凉的,是任何人都捂不热的。
或许也只有他总觉着那双手带着暖意,正如八岁那年她将他护在身后,以一敌众,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当初那份感觉他一直不曾忘却,可如今拂在自己脸上的温暖竟然只增不减。
怎么会…
他不禁心下嘲弄自己,这世上大概只他一个痴人了。
“公子,公子”
师卿感觉到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情绪,迟迟不愿醒来,便又凑近了些轻唤他,不惜将他吵醒,若是再这样昏睡下去,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醒过来了。
“唔…”
床上男子终于又有了意识,见他微微使力,如墨画般的面庞便瞬时紧皱起来,他很痛苦。
师卿连忙将双手搓热,轻轻贴在他的眼皮上,她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但她此刻见他这般受苦,只想帮他,帮他缓解难受,就算是多此一举也罢,她实在不想让这位命运多舛的男子再受痛苦了。
子桑荷生感觉到眼睛上方缓缓传来的温热,似乎有挥散不适的效果,以至于他可以睁开眼眸,而那双手又抬起,贴心地帮他挡住了窗外照射进来的刺眼的阳光。
师卿行云流水般做着手上的动作,神色清冷,可就在床榻男子睁眼的瞬间,她怔住了。
在他昏迷之时,师卿初见他,虽然惊艳于他的样貌,清丽淡雅,世间难有,可终究也是世间男郎,想来不过是位用锦衣玉食堆着养出来的绝尘公子,可就在他睁眼的一刹那,她才知道她当时的想法,实在是不识金镶玉的行为。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对眸子,柔软地如一汪春水,又有如镜中花水中月,夺人魂魄,似是平生万种情思从春流到冬尽,却独独看不到一丝欲望在其中,美得彻底,美得纯粹,将这双水眸与他的五官搭在一起细细看来,更是交相辉映,浑然不似人间俗物。
师卿按捺住心中涌出的一缕莫名的情愫,回过神来亦觉着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回视线,微敛心绪,淡淡道,“还好么?”
语气中,却比之先前更生了一丝怜惜之意,暗忖这样一个妙玉儿,那汝阳王真不知是如何下得了这个狠心伤害他的。
师卿叫过小厮并在他耳畔嘱咐几句,便见他走到窗边将一袭绿纱垂落下来,直到屋内的光线都被遮住,师卿才放下手臂。
不一会儿,只见管家瑞珠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和一方巾帕归来,师卿不假她手地直接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放入热水中浸透拧干。
回眸才发现,子桑荷生一双水眸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不知已经看了自己几时,是还未真正清醒过来,还是在想些什么入了神。
“唔…”
只见子桑荷生忽而张了张嘴,似乎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得怔怔地望着师卿,不出一会儿便开始蹙起眉头咳喘起来,两行清泪不觉从眼眶中滑落。
师卿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一下子便不太平了,神色中也失去了一丝往日的从容。
“去拿水来。”
师卿素手一拢,缓缓垫在子桑荷生的脑后,可才刚一使力,他便疼得闭起了双眼,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她顿时没了心性,连忙停下手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这么疼的么?
师卿此时一手端着刚从小厮那里接过的杯盏,另一只手搁放在男子的脑袋下面,一抹尴尬之色从她清绝的的脸上划过。
“你来”
子桑荷生的随侍小厮云坠见师卿昂着头向他看来,面上迅速闪过一丝不屑,但仍向她走了过来,双手抱臂,冷声道:“王爷何事?”
师卿显然没想到这小厮对她竟会这般态度,稍稍愣神,心里暗道,这里的下人尊卑礼仪都被教训得极好,可这小厮竟被人惯成如此蛮横的做派,真有意思。
“你来伺候他。”
师卿索性一甩袖将杯盏中的水倒在地上,随后身姿优雅地起身坐到了一旁的藤椅上,提壶又斟满了一杯在其中,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这水,是刚从火炉上取过来的开水。
“这个,喂给他喝。”
只见师卿斜着身子靠在桌子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几,一双狭长的凤眸正满是戏谑地瞧着他,冷冷的视线刺得云坠周身发冷。
这小厮找死,她便帮他一把。
“你!”
这壶中热水分明是他换来的,他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云坠立于床前,满目愤怒,却丝毫没有上前来接的意思。
“我说,喂给他喝。”
师卿又重复了一次,一字一顿,语气愈发清冷,不怒自威。
云坠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在浑身打哆嗦,再没了刚才的傲气,快步走到桌前,伸手就要拿那滚烫的杯子。
“啊!”
“啪嚓”
就这样,随着一阵清脆刺耳的声音,精美的琉璃杯盏就这样打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很好,你现在只需要把它们都捡起来,本王便不用你赔,否则...”
师卿缓缓起身,轻掸了掸青袍上的浮灰,走到他身前,望着他此刻满是惊恐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寡淡的笑意,轻声道,“否则,卖了你的身,也不足惜。”
师卿的声音说得越发清淡,云坠的眼中恐惧就更甚,还未等她话音落下,他便如失了力一般滚在地上,开始将地上的碎瓷一片一片的捡了起来。
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不错,孺子可教也。
师卿没有再去看他,一双美眸中不带任何情感,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让她升起一丝情绪的,而后转身走出了秋兰居。
子桑荷生望着女子的背影,满眼无望,他本就不该再对她有什么期待的。
他突然觉得好累,身心俱疲。
子桑荷生感觉眼睛很沉很重,他真希望一切都是梦,他真希望他是死了。
死了,他便不用再受她这一份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