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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身世 “谓经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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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袭黑衣穿梭于房梁之上,快闪而过,雁过无痕。坊间的墙围和青石路板上却忽而多了许多张碎纸片。
不出两日,这纸片上的内容便一传十十传百地散播到了青楼酒馆,而十日将过,此事更是被说成了确凿事实,传遍了东离的每一个角落,成了民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势如破竹。
东离汝阳王府,清晨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
一道慵懒的声音划过屋内,幕帘之后忽而传来一声轻笑。
只见一只素白的手慢慢掀开帘子,一个女子正优闲地卧于榻上,一双狭长的凤眸正百无聊赖地瞧着小厮瑞珠刚才递过来的揭帖。
晨曦透过斑驳的缝隙落在她的面庞上,渐渐显露出一张绝世清丽的容颜。
但见师卿缓缓从榻上起身,嘴角勾着一丝笑意,好似极为轻松,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我本是商户出身,做事只重利益,没想到如今竟因为这种桃色文章被世人关注,真是有意思。”
原来是子桑荷生落住于汝阳王府的事情流传出去,且不出几日,便传遍了整个东离。
师卿倒是觉得这件事情传出去并不奇怪,毕竟出事那天有许多人在场,但令她颇为惊讶的是,此事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实在不似寻常,想来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更具兴味的是,世人还都说是她汝阳王师卿有意招惹圣人,让其在王府内养伤,子桑公子抵不住她的猛烈追求,最终二人才暗通款曲,百姓对此也是深信不疑,毕竟汝阳王的一贯做派摆在那里,很难让人生疑,但她自己心里明白,是有人在外故意败坏她的名声,而究其原因,她猜想,或许正是她汝阳王的地位。
师卿又淡淡扫了眼这揭帖,目光落在一处道,“这上面说的圣人,何意?”
瑞珠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她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不然也坐不上这汝阳王府总管之位。
她虽对于王爷会提出这个人尽皆知的问题感到不解,却仍面不改色,语气平常地答复道,“揭帖上所说的圣人,便是大学士子桑芜的独子——子桑荷生,秋兰居躺着的那位。”
“为什么叫他圣人?”
“子桑公子承袭了蛮荒之时的圣人血脉,纯阴之躯,出生眉间一朵水荷,是百年难遇的极盛之景,故女皇亲自赐名为荷生,并自小将之扶养于自己膝下,涵养他的性情,抑其私欲,去其奢侈,少时每每还要焚香静坐,与神合灵。”
说及此处,瑞珠小心地望了一眼师卿,见她饶有兴致地示意她继续,便又道,“子桑公子最为人称道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纯阴之身。”
“嗯?”
师卿此时的兴味早已酝酿到极点,暗叹这瑞珠的性子实在磨叽,竟半天说不到点儿上,真是吊她的胃口。
“纯阴之人,得其者得天下,是世人不辩的事实,自蛮荒之时至今,从来未曾落空过。”
师卿听及此处神色一凝,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些,飞速起身跃到房前,透过窗纱向外左右淡扫了一眼,而后又回到屋子中央站定。
瑞珠看着眼前的王爷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神情复杂,晦涩难明。
见她细细又打量了一番自己,而后沉声道,“这些都是听谁说的,说!”
师卿霎时对她产生了忌惮,暗忖一个小小奴仆,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不应该有这样的认知才对,必定是耳濡目染,而且凭她记得这样熟稔,再不济也是身边人常常提及的。
她初来乍到,对于这里的一切并不是轻车熟路。
她不想惹事。
这也不能怪她多疑,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她的贴身小厮。
此刻瑞珠的心中感觉到莫名的恐惧,满眼惊骇于她的威势,面前的人犹如一座无形大山,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您,您先前与秋兰居那位走得极近,这些事儿还是因了您以前时常念叨,奴才才记下的,奴才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啊。”
饶是平日里处变不惊的瑞珠,此刻也是慌了神,说话都打着哆嗦。
原来又是她这前身,师卿暗骂了句晦气。
可她转念一想,为何这汝阳王独独对这件事这般上心,以致多次在她面前提及,连小厮都记得这么清楚,实在诡异。
这使她不得不联想到外面谣传她与子桑荷生苟合的事,这两件事情都如此蹊跷,其中或许真的有某种联系。
师卿细细又将前后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来,是这样。
这整件事情的关键其实并不在于子桑荷生一介男子入住女人府上,才会如此造人诟病,而在于他的身份。
师卿站在屋子正中,左手指尖敲打着面前的桌子,神情极为复杂凝重,恍然间才想起屋中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连忙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一眼旁边正愣愣地看着她的瑞珠。
此时,一道光打在她晦明莫变的脸上,只见她眼波一转,瞬间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懒散神色,嘴角挂起一丝寡淡的笑意,面色寻常。
“公子今日的汤药,是否送过去了?”
“额,回王爷的话,正在炉子上煎着。”瑞珠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场面缓过劲来。
“好,你去秋兰居传个话儿,就说本王一会儿去探望。”
说着师卿便移步出了房门,徒留下瑞珠一人在屋内。
空荡荡的屋子像极了炼狱,将她烤得水深火热,只两盏茶的功夫,衣襟上浸的冷汗几乎能挤出水来。
青石桥,垂柳间,师卿正缓步穿过桥廊往秋兰居去,手里端了一碗汤药。
这等伺候人的勾当,她是从来没有碰过的,而且要说伺候,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别人伺候她的份儿。
不过她对此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且对于子桑荷生,倒也不是她真的有多上心,只是这子桑公子的纯阴之身实在激起了她的兴趣。
入得屋内,还未见着人影,便听到了几声虚弱的呻吟声。
想必是他身子又疼了。
大夫说他的身子痊愈是不可能了,没想到这些时日真的连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疼痛反复,夜不能寐,嗳气不止,连随侍的小厮一个个地眼下都挂着难掩的淤黑,可怜见的,想是熬了几个大夜。
几个小厮远远望见汝阳王进来,连忙跪下叩拜,却脚步虚浮地差点摔倒在她跟前,师卿挥了挥袖免了他们一拜,让他们退下休息,自己则悄声走近床帷边上去探望。
云坠没有察觉身后站了个人,仍然一心一意地帮着子桑荷生翻身,每每见到床上人儿眉头微蹙,便也跟着眼圈一红。
果然自家的公子还是自己家的人心疼。
师卿默默站在一边也不言语,看他轻手轻脚地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细致,好似生怕将他碰疼了一般,她看在眼里,心里对于他先前对自己的那些冒犯举动也稍加理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