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88、八十八

　　话说有其母才有其女。
　　莲心在视频号上连着讲了三个故事，虽然是别人的投稿，但莲心讲完之后，心上还是如同蒙上了一层灰。最近大家休假的又多，莲心想找个同伴督导都难。
　　第一个投稿标注的是真事。
　　“我初中时有个好朋友，叫小姿，她爸爸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家有两套房子，一套她和妈妈住，一套租出去。她妈妈平时开出租，每天好像也挺忙，她妈妈后来虽然没有结婚，但是男朋友好像没有间断过，每换一个男朋友，妈妈就让小紫叫爸爸。而且很奇怪，每次谈男朋友，男朋友都会住进她们家。小紫妈妈不太做饭，所以小紫就经常在我家吃，有时候写作业晚了，她也在我家住下。因为她比较乖巧，我爸爸妈妈也挺喜欢她。”
　　“她开始很喜欢我们班班长，确实，我们班长很优秀，很多女生都很喜欢他，长得帅、打篮球、学习好、话不多、有礼貌。大家的喜欢都是默默的喜欢，只有小紫，很大胆，她买了礼物，写上纸条，偷偷放到桌洞里。但是班长总会在放学之后把东西还回去，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人家爸妈怎么养出来的好孩子，怎么就那么懂事而知分寸？我印象最深的是，班长因为放学之后有篮球训练，所以，他每个课间不是在写作业，就是抱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在看。”
　　“送礼物不行，小紫就凑他面前和他聊天，班长每次都是略有拘谨而又不失礼貌地走开，那种不动声色地和男生有说有笑的稳沉劲，一点儿都不像个中学生。”
　　“小紫努力了很多次，最终还是接受了这场还没有开始便结束的恋爱。”
　　“我以为她会伤心一段时间，可令我意外的是，没过几天，她又告诉我，她喜欢上我们的信息老师了！我姥姥家和信息老师住一个小区，我从姥姥那里还真八卦到一些东西。老师的爸妈都是吃国家粮的，老师也是有编制的，只是娶的媳妇条件差一点，出身农村，学历也只是个大专，没有份像样的工作。所有人都觉得这老婆确实是高嫁了，他老婆大概也是这样觉得，所以，结婚很多年，她一直在家伏低做小，上要伺候公婆，中间要伺候老公，下要照顾孩子。开始周围邻居也不是很看好她，但是慢慢的，大家发现，她确实太不容易了，公婆挑剔，老公中庸，财政大权却和她无关，她每天忙里忙外，却任劳任怨，于是她的风评渐渐好了很多。”
　　“这女的也确实厉害，她一边工作，还一边读了个本科出来，然后又参加公务员考试，就考了一次，便干掉千军万马，成功上岸了。女人一有了像样的工作之后，在家说话也硬气了，在家里不再是那个随捏随团的小媳妇了。她一变，除了她儿子，其他人都很不适应，摩擦变多了，她就想离婚。信息老师那段时间很憔悴，就是因为他老婆正和他闹离婚呢。我和小紫的关系虽然很好，但我觉得信息老师毕竟是老师，我要替他保守秘密，不能让其他同学知道老师的私事。”
　　“小紫每天放学都往信息教室跑，她说她就和信息老师说几句话，或者陪信息老师关门。我在大门口那等她放学，确实每次也没有等太长时间。”
　　“她那段时间小零食特别多，我跟着也吃了很多好东西，芒果干、果蔬干、各种糖果 、果冻，我问她零食哪里来的，她说是信息老师给她买的。我当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我问她，他们两个是谈恋爱了吗？她说不是，就是她和信息老师要什么，老师就给她买什么，有时候她会直接告诉他，有时候她会偷拿妈妈的手机，把自己想吃的东西发链接给他，他每次很快就给她买回来，买的东西，就放在信息教室靠窗户的课桌后面。”
　　“我怕她吃亏，毕竟信息老师的年龄是我们的两倍还多。但她说，她没有吃亏，信息老师根本就不靠近她，是不敢靠近她，她说老师离她近点了身体都会发抖，说话都说不利索。有两次，教室的灯关了之后，她冲上去抱了老师一下，老师当场就和变成了一块木头一样，一动也不敢动了。小紫觉得这事很刺激很好玩，我心里觉得怪怪的，想劝她不要这样，她却完全听不进去。我和妈妈不小心透露了小紫和老师的事，妈妈反应很强烈，她让我必须立刻和小紫断绝一切关系，必须要逃离她，而且再也不准她到我们家玩了。”
　　“我和小紫毕竟是好朋友，突然不和她好了，我也做不到，只能是找各种理由，不让她去我家了。”
　　“没有多久，听说是小紫妈妈的男朋友听到小紫和老师打电话，觉察出不对劲，于是就和小紫妈妈说了，小紫妈妈一审小紫，小紫就全说了，信息老师买了多少好吃的，她每天放学之后去找老师，她和老师抱也抱了，摸也摸了，亲也亲了。当然，她没有说，每次都是她主动的，小姑娘内心的矜持，让她没法把自己全供出来。”
　　“第二天早上，小紫妈妈拿着棍子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的时候，把保安都吓坏了，她上来朝着大门就是哐哐哐一顿砸，嘴里叫嚣着信息老师的名字，让他滚出来。其实那个时间信息老师都不一定到学校了，幸亏校长很快就出现在学校门口，和她聊了几句之后就恭恭敬敬把她请进办公室了。老师们则照顾学生们赶紧回自己教室进行晨读，后面的热闹，我们没有凑上、校门口举着手机的家长们没有凑上、老师们也三缄其口，当然，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和我们学生说的。”
　　“小紫和我说，她妈妈是气疯了，天天在家里叫嚣着要弄死老师。小紫说，当她看到妈妈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时，她的心里莫名有一股兴奋和得意。我问她，她们母子这样干，不觉得对不起老师吗？信息老师，放在古代，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书生，性格绵软，老实本分，哦，不太本分，他不会拒绝，守不住选择，一旦有个女鬼或者有个狐狸精出现，他就会沉沦其中，哪怕是被吸尽阳气，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小紫说，这都是老师活该的，谁让他遇到自己呢！我当时看着小紫的脸色，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可怕，也是第一次从内心想远离她。后来我也确实和她渐渐疏远。老师自己辞了职，去了外地生活，他老婆也和他离了婚，我姥姥说，他们两个是不可能过下去的，出事了之后，他老婆大早上或者半拉夜都在家歇斯底里吼着畜牲畜牲的，她在家关着门吼，另一栋楼的邻居都能听到。离婚之后，房子归媳妇，他背井离乡，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哎，就是苦了孩子。姥姥每次都会如此感慨。”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我作为旁观者，觉得老师有错，他为人师表，不知边界，不爱重自己的身份，和一个小丫头不清不楚的，所以他丢了工作，受尽挖苦嘲讽，也是活该。但是小紫，却让我越想越怕，有的人大概就是不喜欢安稳的日子，于是手里拿着打火机，这点点火，那点点火，点到易燃物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火舌吞没一切的景象，她大概是很着迷的吧。”
　　“小紫是天生如此吗？还是她妈妈的原因？如果她妈妈本本分分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小紫是不是也会好一些？我妈说，小紫妈妈定然也不是好人，不是个好女人，不是个好妈妈。小紫不过是仿照着她妈妈的行事做派活着而已。这个话我想了很多年，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第二个投稿标注的也是真事。
　　“我的老家位于一个小县城，普通人居多。周阿姨是个不普通的人，首先，她很漂亮，也不是长得十分出色，就是白，而且很会打扮，虽然是短头发，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专门设计过的，很有特点，穿的衣服也很有特色，虽不知她穿的是不是名牌，但只要是在她身上的，就让人感觉，衣服很考究，很上档次。其次，她朋友特别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男性朋友，看长相，都是不好相与的，她能喝酒、能抽烟、说话豪气，特别有大姐大的风范。第三，是她有个很传奇的妈妈，她妈妈也很漂亮，用漂亮形容一个老太太，确实不合适，但是，一定有人觉得她漂亮，因为她都第五次结婚了，还能和一个退休老干部结婚，有一年下大雪，老干部出门给老太太买灌肠，在路上摔了一跤，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所有的财产，都归老太太所有，越老越富裕的老太太，在我们那，真是独一份。第四，是周阿姨喜欢金表，特别喜欢，每天都戴着，不仔细观察，以为她戴的是同一块，其实不是，她有很多很多块金表。最早一块是她前夫给买的，可能是生日礼物，可能是七夕礼物，也可能是结婚纪念日，总之，虽然经济上比较紧张，但是，她老公还是给她买了。她老公，不，是她前夫，是个长得特别有韵味的男人，像王志文，在我们当地最大的一个民营企业里当会计，为人踏实低调，但是周阿姨不满意，最终还是离了婚，老公净身出户。后来有人在酒桌上问她老公，怎么就没有什么征兆地就离婚了呢？外人看来，分明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那男人一口把面前的酒干了，说，关起门来过日子，谁又知道谁？他前妻经常在外喝的酩酊大醉，回家后，在他的鞋子上撒满了尿，类似众多荒唐之举，数不胜数，他一说完，酒桌上先是唏嘘一片，马上又一阵诡秘的安静。周阿姨每次交一个男朋友，都要求对方给她买金表，她开始交的男朋友，都是本地的，但分了几次手之后，本地的男的就少有人向前凑了，她也是魅力无边，很快就交到了外地的男朋友，有一个养虾的小老板，对她格外痴情，听说一共给她买了六块金表，他定是一心想着娶她回去当老板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周阿姨就是不跟着他走。”
　　“我想讲的是周阿姨的女儿，之所以要铺垫这么多，是因为，我觉得她女儿变成后来的那个样子，和周阿姨本人是脱不开关系的，虽然她叫嚣着自己能毁天灭地，却改变不了女儿选择的路。”
　　“其实周阿姨的女儿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乖巧听话，她皮肤像妈妈，白白的，长相上却不如爸爸也不如妈妈。她看起来不像个笨的，但是学习成绩却经常倒数。她妈妈很宠她，一年四季都给她穿浅色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连书包都是白色的。她这样的女孩，就像班里的小透明一样。”
　　“直到有一天，她和一个辍学的小混混好了，大家才注意到他。小混混的爸爸是城中村的书记，听说势力很大，小混混在他爸爸的庇护之下，为非作歹，欺凌同学。他就读的学校校长却是个坚持原则的，他每次违反纪律了，校长说该罚就罚。小混混说你没有权力开除我，法律规定我有受教育的权利，你要是开除我，就是犯法！校长却说，你有受教育的权利，其他同学也有受教育的权利，你在享受你的权利的同时，损害了其他人的受教育的权利，我们就得好好合计合计是不是还要维护一下你的权利了！校长的言论一出，整个县城都炸锅了，很多人都要去市里省里给校长请功，要给他评个全国最美校长，当然，校长比较低调，这事就有头没尾的结束了。小混混在学校的日子不好过，于是干脆就不上学了。”
　　“周姐其实管女儿管的很严，没有特殊情况，她都是亲自接送，正说，她女儿和小混混也没有接触的机会。但架不住，现在有手机啊，两个人都有手机，一个家里管不了，一个家里没时间管，两个人总是有的是机会见面约会的。”
　　“周阿姨很厉害，她很快就知道了女儿的事，她联系她两个哥们，偷着把小混混拖到没人的小巷子里打了一顿。当然，这也是听说，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她后面看女儿看得更严了，家里家外都安了摄像头，手机也没收了。”
　　“女儿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乖巧，周姐很满意。但是周姐的事业却不是很顺利，先是她投资的饭店有人闹事，接着是她的车上被人倒了大粪，她妈妈大门口被人泼了油漆。她每天抓狂，咒骂不已，脸都变形了，那架势，如果让她抓到是谁在算计她，她一定当场就使出她的九阴白骨爪来。这些还不是让她最恼火的，让她最恼火的是，她发现她才刚上初中的女儿竟然一直在干呕，她顿觉五雷轰顶，急急火火带着女儿去医院检查，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女儿怀孕了！”
　　“她当天就带女儿在医院打了胎，这时候她反而冷静了，她和女儿说，打胎算是坐小月子，要养好身体，千万不要落下病根，要不将来就遭罪了，她给女儿请了三个周的假，每天一日三餐特别用心地照顾。大家以为周阿姨因为女儿的事备受打击，意志消沉的时候，她却又亲自找到小混混，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以至于小混混全身多处骨折，住院将近半年。小混混的爸妈找她算账，她就冷冷地看着对方，说对方要不现在就弄死她，要不就滚远点，再惹着她，她就全身浇上汽油，跑到他家去，和他们一家人同归于尽。因为周阿姨脸上的表情太疯，真是把那本也不是善茬的一家人给吓住了。”
　　“小混混的爸妈被吓住了，小混混却没有被吓住，他从医院一出来，就立刻又去找周阿姨的女儿了，当然，是瞒着周阿姨。”
　　“中考结束后，周阿姨送女儿去一个中专学校学糕点烘焙，差不多每隔一个周末接回家一次。女儿看上去更听话了，周阿姨很满意。直到女儿中专临近毕业时，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她女儿在医院，手术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她签字。”
　　“去了医院她才知道，女儿在过去的两年中，竟然又流过四次产，而且每一次都是去的小医院，每一次流掉的孩子都是那个小混混的。这一次怀孕之后，女儿选择吃药流产，但是过程并不顺利，她从头天晚上就开始肚子疼大流血，她宿舍同学当场就吓坏了，赶紧打了120。医生看这样的情况，得动手术，劝了她好久，她才把妈妈的电话号码给他们。”
　　“周阿姨听医生说完大体情况之后，就用眼睛死死盯着女儿，那眼神太吓人，像淬了毒的冰刀子一样，女儿摆开头，不看妈妈。周阿姨走到女儿跟前，掐着女儿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她要让女儿感受到自己的愤怒，她要让女儿生生受下来！”
　　“医生在旁边想提醒一下，要不先签字，先动手术，病患毕竟是个孩子，有再多的错，做父母的也得多担待不是？”
　　“不料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周阿姨就开始发疯了，她把女儿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开始对医生个护士大吼大叫，她开始无差别攻击房间里的人和物，房间里的帘子也被她一把就撕扯了下来，医生的眼镜被她一巴掌差点扇飞到窗户外面去。幸亏旁边病床的男家属及时回来了，那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周阿姨，任她满嘴咒骂，甚至是污言秽语，他就是不放，直到，周阿姨全身的戾气消弥的差不多了，他才在医生的劝告下松手。”
　　“女儿出院后，就搬去和爸爸住了，我们再没见到周阿姨，有人说她跟着养虾的结婚去了，有的说她带着整整一箱子金表跑到国外去了，她结交了会给她买金表的外国男朋友，还有的说，她之前其实干过太多坏事，欺凌弱小，无恶不作，现在有人回来寻仇来了，她赶紧跑路，要不会遭报复的。”
　　“周阿姨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她能折腾，也敢折腾。但她大概不希望女儿和她一样吧，她女儿一向乖巧，是她想要的样子。但是她没有想过，她的所作所为，她处事的方式，她的三观，所有的所有都暴露在她女儿的面前，有这样一个妈妈，她女儿应该也很难走正道吧。”
　　“考上大学以后，我也只是每天回老家住几天，餐桌上，有人无意提到周阿姨的女儿，听说她后来开了个理发店，开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结婚，理发店也不是正经开的，藏污纳垢，乌烟瘴气罢了。”
　　“我听到这，不知为什么，竟感觉，周阿姨的女儿变成这样，很是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