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85、八十五

　　栾晓君从投稿的邮箱中转出一个视频发给莲心，莲心看完之后觉得可以做下一期的素材，两人还专门给这一期的故事起名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有个表弟，是我二姨家的独子，他的成长之路和常人不同，我想很多人都是愿意听听的。”
　　“在我表弟小路两岁的时候，他爸妈就离婚了，我二姨带着他艰难度日。幸亏两年之后我二姨遇到了她的白马王子，她又重新结了婚。我们一家人对二姨的评价是长的漂亮，对二姨夫的评价是事业有成、不能生育、对二姨和小路很好。小路上小学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学习成绩中游偏上，性格也活泼外向。可是等他上初中之后，他就突然全变了，在家完全不听爸妈的话，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和老师顶嘴，甚至和老师动手。我二姨和我二姨夫真是被小路折腾的精疲力尽，连我妈每次和二姨通完电话之后都要唉声叹气很久。有一次过年，我们去他家走亲戚，我妈让我好好劝劝小路，说我们是同龄人，我的话他可能会听得进去。但结果一点都不好，他在自己屋玩游戏，我没话找话也很遭罪，所以没过多久我就从他屋出来了。”
　　“中考他也没好好考，最后一场考试他都没进考场，我二姨气得直接搬到我家住了十天，她嘴里来回抱怨着，作孽、气死了、败家子、完蛋了，看到二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们一家人也很心疼，也很着急，但我妈给小路打电话，他都不接。打很多遍，就是接了，他也不心疼妈妈，淡淡地说一句，她自己会好的，就挂电话了。我妈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得找个神婆给他好好看看。”
　　“中考的分数太低，二姨和二姨夫只能送他去一所中专上学，他第一天去了，然后就再没去过。二姨夫只能托人帮忙，给他保留学籍。不上学之后，他除了不分昼夜地打游戏，还迅速结交上一帮小混混，我一直以为小混混这个物种在现在这个社会是灭绝了的，但事实证明，他们只是以更隐蔽的方式出现而已。小路跟着他们真是瞎混，一群游手好闲之辈像一群蟑螂和老鼠一样，在城市的脏乱而阴暗的角落里流窜。二姨因为心脏不好住院，他在医院露了一次面，走的时候还把他妈妈包里的所有现金都拿走了。我二姨从那以后也是彻底灰心了，不再劝他上学，不再给他张罗找哪个老师辅导课程，不再和他絮叨谁家的孩子在哪读书，学习成绩怎么样。小路回家，二姨就管他口饭吃，他不回家，二姨也不再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打给他，更不会像以前一样还去跟踪他。二姨大概是认命了，小路是死是活，她似乎都能接受。”
　　“有一次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给姥姥过生日，这时候的二姨状态好很多了，就像之前的憔悴和绝望是假象一般，她又和以前一样漂亮了。坐在我旁边的小路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比我高出了很多，比印象中胖了不少，他大大方方给姥姥祝寿，也热情地和我聊天。只是一个人常年不学习，不读书，就会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愚笨，对，是认知特别低，是别人很快就能觉察到的那种低。他突然问我，他能不能考大学。我当时就愣住了，缓了一会儿才问他，他是想继续上学了？他点了点头，说，现在的生活没有意思，他想知道上学会不会有意思一些。我问他这个想法是心血来潮吗？他说不是，他已经想了好久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开启他的学业。我当时是很兴奋的，一个彻底不学习的人，突然在我面前说他想学习，他想上大学，我兴奋地要站起来给他鼓掌了。我怕他泄劲，忙拉着他到没人的地方，给他做规划，要考大学，就得先学习，纯文化课考太有难度了，可以先学个专业，最好是能速成的，然后要找厉害的文化课老师，学校是不成了，他去了也跟不上，得找管理严格的机构，彻底能把他看住的那种。只要学习，只要废寝忘食的学，就有机会开启全新的人生！”
　　“我给他推荐一个老师，这个老师特别厉害，只要是跟着他的学生，就没有一个不上进的，我好几个同学都是跟着他学出来的。但是这么个俗世奇人，有两个规矩，一是他挑学生，挑学生却没有标准，底子好不一定能被挑中，脑子笨也不一定被淘汰，每年他只教20个高考生，多了一个都不带。第二是学费贵，死贵死贵，是正常辅导费用的两倍还多。但跟着他学过的学生以及家长都说他教的好，说不仅课讲得好，能见成绩，最最重要的是，能把孩子带好，是方方面面的转变。我二姨家不缺钱，所以学费的问题，不是大问题。至于人家老师收不收，我们就说了不算了。”
　　“我拉着小路去和他爸妈商量学习的事，结果我二姨没有像我预料的一样，听到消息后就喜出望外，她淡淡的回了一句，再仔细想想吧。二姨夫却没有立刻拒绝，他耐心听完我推荐的老师的情况，然后说，要不先和老师见面看看？我于是立刻拜托我同学约老师的时间，老师工作的地点离我二姨夫家有六十多公里，远是远了点，但二姨夫第二天还是开车拉着一家人去了。老师是教高考历史的，见了小路的面之后，听他说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然后问了他三个问题，第一个是五分之四加三分之一等于多少？第二个是汉朝的开国皇帝是谁？第三个是让小路用英语讲述一下近三年他做的最令自己满意的事情。结果小路一个都没有回答上来，二姨在屋里呆了一会儿就出去透气了，二姨夫在旁边陪着，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多说话。老师最后说这个孩子他教不了，让他们再找找别人看吧。二姨夫一听，知道这是人家老师不想收小路了，于是客气地和老师起身道别。小路牛劲却上来了，非要和老师把话说明白了，他问老师为什么不收他？老师说今年要收的人已经满了。人收满了你还和我见面，这也不和逻辑啊？是因为我数学题不会，历史知识也不懂，英语没有基础，你觉得这样的学生教起来一定很困难，一个不小心就会砸了自己的招牌，于是不敢收了，对不对？小路说话不客气，老师却笑了，他退了一步，说先让小路去选一个专业学学，播音主持、表演、书法，应该都行，他会把自己的课程表发给小路，小路可以来免费旁听，先这样坚持两个月，如果小路在这个过程中能有老师喜欢的表现，老师可以考虑后面收他。小路问老师喜欢什么样的表现，老师说不知道，喜欢一事怎么说得清楚。”
　　“小路最终决定学播音主持，学习的地方离历史老师的辅导班距离不远。二姨夫在那附近给小路租了一间公寓，定期他和二姨去给他打扫一下卫生。他们从始至终都好淡定，我开始还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他们的孩子要学好了，他们都不热烈支持呢？我妈说是因为他们被伤害的太厉害了，不敢再轻易地燃起希望来了，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就挺好，如果小路有出息那最好，如果没有出息，也不要紧，反正钱不是花在辅导费用上，也会被小路用别的方式糟践掉。”
　　“小路就在所有人的不看好中开始了他的学习之路，我们一大家子人不知道他每天上什么课程，也不知道他学到什么程度了，只是看他的朋友圈，不再天天发游戏的截屏了。”
　　“快两个月的时候，小路给我打电话，说老师决定要正式给他上课了，不止是要给他正式安排历史课程，是所有课程都会给他安排上，所有知识从零开始，一点点学。我问他是什么让老师改变了主意，小路说是他和老师讲了一件他在播音班发生的事，上播音课的时候，他和一个同学起了冲突，他习惯性地和对方动起手来，但就在他一只手留着对方的领子，一只手握成拳头要打上去的时候，他突然想，如果是老师的话，他会怎么做？他会让自己怎么做？想到这，他就松开了手，而且还拍了拍同学的肩膀，说了声抱歉，自己刚才太激动了。老师讲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策也，所以这次他忍住了。老师听完之后，便问他，还想参加高考吗？他说当然想，于是老师就开始为他量身定做相关的课程了。”
　　“小路从决定考大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准备，他需要用这点时间学普通高中生三年的课程，哦，不止三年的课程，因为他初中的也没有好好学，再加上有几年专门用来混了，脑子里的一点点知识在这个过程中也差不多都混没了。他要补的漏洞太多太多，除了播音专业的学习，其它时间基本上都用在文化课的学习上了。我期间问过他，有没有想到过放弃？他倒是坚决，说他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得考上大学，一年考不上就两年，两年考不上就三年。他会把他做的正确率比较高的试卷发给我，我不看则罢，一看更觉得希望渺茫，因为老师给他出的题都是非常非常基础的，真正的高考，这样的题型都是没有资格出场的，但就这么基础的题，他的正确率都低得吓人。”
　　“开始时，我从对他寄予厚望，慢慢地，我的意志开始摇摆，我逐渐理解了二姨，她得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才变成后来的无动于衷呢？在他学习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两件很让人失望的事情，一件是他玩手机，老师对他的手机管理很严，没有特殊情况，手机都是被老师收走的，结果他在课堂上犯困，经验老道的老师立刻就发现了问题，老师问他是不是晚上玩手机了，他抵死不认。老师跟着去他的公寓，一搜一个准，于是第二个手机也被没收了，他并没有长记性，因为手头的钱比较宽裕，他有的是手段弄到第三个手机，第四个手机，第五个手机。老师没收到第五个手机的时候彻底没有了耐心，从不跟学生动手的老师，嗙嗙嗙打了他三拳，并且让他收拾所有东西立刻离开，他不教这样的学生。如果是以前的小路，早跟老师动手了。结果这次，老师揍他，他还脸上堆笑，让老师别生气，而且让老师拿上棍子打自己，要不然打疼了手，就不值当的了。当然，我们也不得不佩服那个老师，老师太有魅力了，如果小路不是从内心里佩服老师，他绝对不会这个态度。不过老师这次发了一次大火，也把小路镇住了，他从那以后确实没有再偷着玩过一次手机。”
　　“第二件事情是又可笑又可气又丢人，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了，但是还是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他长得帅，花钱又大方，人又那么随便，这导致他身边就没缺过女孩。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一通瞎玩的结果就是自己染上了病，他当时和我说要不要打电话骂人家女生时，我真是三观皆碎。我二姨说他因为这病还动了个小手术，手术之后，他也不能坐，一天到晚基本上就是蹲马步的姿势，也不知道人家陪他上课的老师和同学是怎么想他的，我反正是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笑到抽气。我二姨吓唬他，再这么胡来，小心将来断子绝孙。不知是他吸取教训了，还是被二姨的话唬住了，反正他从那以后就再没交过女朋友，对，到现在也没有交女朋友，他自己的原话是，没有确定是结婚对象的情况下不谈恋爱。”
　　“高考之前四个月时，他做高考模拟卷总共也就才能考一百五十分，六科，总分七百五十分，他考一百五十，我当时想，看来是真没戏了。二姨和二姨夫却很知足，尤其是二姨夫，心情超级好，原来是他生日的时候，小路给他用手机写了一段文字，回忆了父亲对他付出的点点滴滴，他无比感谢着自己的父亲，在未来的人生中他也会继续努力，争取能做一个让父亲骄傲的儿子。听二姨说，二姨夫把信息念了又念，高兴地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他反复念叨着儿子懂事了，儿子懂事了。小路的语言能力还是很弱，标点符号用得混乱不堪，但是，那份真切的情义，让二姨夫感动不已。所以至于考试考一百分还是考五十分，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们的孩子向上生长，他们已万分知足。”
　　“小路成绩在最后的复习阶段却慢慢发力，他的生活中只剩下学习了。二姨主动搬去他公寓伺候他的平时起居，两人三个月竟然没有吵一句嘴。”
　　“小路的高考成绩堪称奇迹，他竟然最后总分考了三百六十多分！要知道，专业分三百一十出头就够了，他竟然超了分数线将近五十分！虽然最后因为他的播音成绩没有过线，综合之下，他只能上一个专科学校。但是我们一大家子没有任何遗憾，我们觉得他好了不起，老师好了不起，他的分数好了不起。二姨夫后来专门又去谢了一次老师，他包了个大红包给老师，虽然老师后面又转送给小路了，但是这个老师的恩情，小路一家人是记下了。因为他们能明显的感觉到，小路不仅仅是脑子里有知识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小路学会了如何为人处事，这可是千金难求的！”
　　“小路读完大专之后，又参加专升本的考试，在读本科期间又考取了香港知名院校的研究生，我们家最不会读书的小孩，要读的学校竟然是档次最高的。前段时间他本科的毕业典礼，我去了，我二姨和二姨夫去了，那个老师竟然也去了！他说别人的毕业典礼他一般不出席，但是小路的，他必须到，因为小路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我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小路，禁不住感慨，做父母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的孩子。而我们，任何时候，也不要放弃自己。人生是可以有迷茫，只要不是一直在迷茫，那便总有冲破迷茫的一天！”
　　直播间里，分享完这个故事之后，莲心又一起讲了“周处除三害”“于永”“铁拐李”的故事，对于浪子回头的话题，大家的讨论度倒是挺高。
　　唐尧问莲心要不要一起回去看她妈妈，莲心很惭愧，昨天还和妈妈在电话里闲聊了一个小时，但她周末要去排练那个合唱，这个周末就不回家了，现在唐尧这殷勤劲，真是盖过了她这个当女儿的。
　　每次文姐都会来接莲心去排练，看这架势，排场还不小。文姐说，他们这个合唱团可是卧虎藏龙，尤其是那几个岁数大一点的姐姐，在商界的分量可是了不得的。文姐的本意是让莲心乘机拓展人脉，莲心却劝她没必要，自己这工作和医生是一样，没人找没人需要才是好现象。当然了，一个人真有需要了，你就算躲着，他也会找上门来的。文姐见她兴致缺缺，也就不再多说。
　　周末莲心虽然没有和唐尧回去，唐尧却给莲心带了很多花回来。小花园中的花开得正好，莲心妈妈剪了好多，让唐尧给莲心都带回去。莲心第二天带公司去，大家分了，每个办公室都多了不少生气。
　　唐尧后来又给莲心发语音，“花不要全分了，夹在里面的黄玫瑰叫奇迹女神，你自己多留几支。”莲心回复好的，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很喜欢，她知道这不是妈妈小花园里的，最开始她其实也只想着留两支给自己的，但最后，她鬼使神差的又把所有的黄玫瑰都插进了自己的花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