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八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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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心正吃晚饭，唐尧来了。
二叔家的保姆做的蒸饺味道极好，唐尧便拜托阿姨打包一些他带走，二叔和唐海洋倒没有多想，二婶却总感觉不太对劲，以前也没见唐尧带饭走过。
“小尧，你是没吃饱吗？还打包带走。”
“哦，我着急去公司，确实没吃饱。”二婶一听，刚刚起来的那点疑虑也消失了。
“小尧，我有个闺蜜，她说她的侄女刚从国外回来，据说是要文凭有文凭，要身条有身条，性格还挺好，你这个周末要不要和人家见见面？”
“二婶，我周末公司还有事，真走不开。”二叔看出唐尧没心思，于是朝老婆摆手。
“有缘分再约吧，小尧这么优秀，娶个仙女也是娶得的，慢慢相看，慢慢来。”
“这事就得快点来，要不一个人过着过着过习惯了，就不谈恋爱不结婚了。开妍那小丫头马上就定亲了，咱们家这俩还都是光棍儿，你们两个不会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儿吧？那我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抱孙子了？”二婶一说完，家里其他三个男成员集体翻白眼。
唐尧拿着蒸饺就往莲心那里赶。
唐海洋神秘兮兮地和妈妈透露着自己的猜想，“我哥肯定有喜欢的女孩了，你以后不要乱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
“有女朋友了？是谁？我怎么不知道？长得好看吗？你哥在哪里认识的？”二婶一听就急眼了。
“妈，你盘查的也太仔细了。我也不知道那女孩是谁，但我哥确实不正常。”
“你怎么看出来他不正常？”
“公司前台有个小姑娘，特别喜欢花，花瓶里的花几乎不带重样的。我哥经过前台时，经常会停下来，遇到他感兴趣的，他还问问人家前台小姑娘，这叫什么花？从哪里买的？养的过程中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妈，你说说，我哥这样一个大忙人，突然开始关注鲜花了，正常吗？”
“不正常！”爸爸抢答，妈妈送给爸爸一个白眼。
“你哥不会是喜欢前台的小姑娘吧？”二婶想，要不他怎么老停下来看花，哎，干前台，也不知道家世背景怎么样，也不知道脑子里有没有点墨水，也不知道性格品行如何。但是小尧要是喜欢，她还是要支持的，过日子啊，还是两个人的感情最重要。
“我哥不喜欢前台，他和人家说了那么多次话，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而且有很多次，他都突然修改工作行程，我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跟我解释，就说是私事，他的私事，除了在这个家的，那就只可能是他交女朋友了。”
二婶简直要被自己儿子的聪明震撼到了，她叮嘱他继续好好观察。
“为什么他有女朋友了，不和我们说呢？”二叔问。
“可能是还在追求阶段，没有盖棺定论的事，不好和我们直接说。”二婶也被自己的聪明震撼了一下。
当然，已经出门的唐尧不知道这一家三口聊他聊得火热。
莲心开门后，便匆忙去卧室把睡衣换下来。
唐尧看到到餐桌上摆着莲心的晚餐：半碗面条，碗里两片油菜叶，菜叶上面还沾了点豆瓣酱。
莲心很快就出来了。
“不知道你要来，吃了吗？我再给你做点？”
“吃过了，给你带了些蒸饺。”
“谢谢，我尝尝。”莲心很开心地开包装盒。
“你自己吃饭都这么简单？”
“啊，我一个人，好歹吃一口就行。”
唐尧不明白莲心明明很会照顾人，但是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呢？莲心吃了两个蒸饺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起身，到窗帘后面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出来。唐尧仔细一看，原来是莲心之前扦插的茉莉成功了。莲心得意地递给他，说这是长得最好的两株。
“你回家直接栽到花盆中就可以了，多浇水，多晒太阳，茉莉挺好养活的。”莲心此时心情真的不错。
“你应该是小白兔转世。”
“怎么个说法？”
“山羊爷爷把自己种的白菜分给小白兔和小灰兔，小灰兔吃完了以后，就想到山羊爷爷家再要一些。结果它却看到小白兔正给山羊爷爷送白菜呢，它不明白怎么回事。小白兔告诉它，自己之前问山羊爷爷要的白菜籽，自己成功种出来好多，所以现在它来给山羊爷爷送白菜吃了。”
莲心听到一半时，就开始嗤嗤笑。唐尧送自己一盆茉莉，自己又送给唐尧两小株茉莉。想一想，自己和小白兔确实挺像的。
唐尧又坐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他一走，莲心就什么也不想吃了，她把剩下的饭都放进冰箱里，剩下的那半碗面条也不例外。妈妈这几年在吃穿上简单到了极致，莲心只要是自己时，也是如此。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能理解冉阿让了，即使很有钱，但是背负着精神负担的时候，苦日子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心里痛吗？如果痛，该怎么解脱呢？对，让□□痛，当□□很痛苦的时候，可能就会冲淡心里的痛苦吧。
这天莲心的工作室来了一家三口，父亲是开货车的，妈妈是全职太太，儿子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分不高，娘俩于是决定再复读一年。初步询问之后，莲心弄明白了，爸爸是这次咨询的带头人。
“宋老师是吧，你比较专业，你等给诊断一下，小懿是不是有病，他妈，也就是我老婆是不是有病？”爸爸比较激动。
“我们娘俩无比正常，怎么就有病了，我看你才是有病。”莲心劝着妈妈，先让爸爸说完。
“我每次跑完长途回来，你们娘俩都和我说，学校里面谁坏谁坏，这个同学瞧不起我们，那个同学欺负我们。我也纳闷，小懿长得人高马大，白白净净，怎么就让人瞧不起了？怎么还有人欺负咱们呢？高二你们决定要转美术，好，那就出来报班学美术，出来之后，你们又和我说，美术班的同学和老师都看不起小懿，都欺负咱。我想我们虽然不富裕，但是孩子身上没缺着吃，没缺着穿，怎么就被人瞧不起了呢？小懿妈妈在我跟前叨叨来叨叨去，没完没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托我一个老同学，他女儿和小懿是同学，他让女儿出面，约了几个一个班里的同学，还约了两个美术班的同学出来，我请他们吃了个便饭，顺便和他们打听一下小懿在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一顿饭吃下来，我差点当场吐血。”
“多大点事，你用得着这么夸张吗？”妈妈勾了一下自己挡在额前的那一缕精致的头发。小懿则骨碌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莲心。
莲心再次微笑着提醒妈妈，让爸爸把话说完。
“开始我还是抱着一点儿为孩子撑腰的心思的，但是等他的同学们把事情说完，我就压根没脸说一句话了。回家以后我想和小懿好好聊聊，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做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和别人那样相处，结果我一说，他们就小的哭大的闹，完全没法沟通。”
妈妈马上又要反驳，但看了一眼莲心后，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莲心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对她刚才行为的一个肯定。
“咱们约定一下，只要有一个发言的，其他人就耐心听，不打断对方，可以吗？”三人同意后，莲心又示意爸爸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先说学习，为小懿学习，我们是真舍得花钱，上辅导班都是选一对一的课程，结果他根本就不用心。每次考试的时候，就一个方法，抄！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抄，打小抄，抄同学的，他同学说他眼睛都长着钩子，隔老远拐个弯他都能看得见。每次考完试，他不记得题目是什么，但是前后左右同学写得是什么答案他却了如指掌。小懿，这是你同学说的，一个同学在说，其他同学都在点头，你就说他们有没有撒谎吧？”
看小懿的表情，其实是想挣扎一下的，但他知道爸爸是认死理的，自己要是否定了，爸爸有可能会立刻打电话让同学和自己对质，那时候就更尴尬了。于是他干脆点头认下了，只是后面他就不怎么抬头了，而是一直盯着他的手机，当然手机也没有亮屏幕，他就是纯粹盯着手机熬时间。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学习的时候不认真学，考试的时候不诚实吗？这就是我教你的吗？这就是老师教你的吗？你怎么还好意思说每次考试完之后，舔着脸跟我说，考试又进步了，你想买这个买那个当奖励？你当时享受着虚假的战利成果的时候，心里不发虚吗？每天弄虚作假，骗自己、骗老师、骗爸妈，很有成就感吗？每天能睡得着觉吗？行了，到高考的时候没法抄了？是监考太严格了？还是前后左右没有学习成绩好的，抄来抄去抄不着分数了？我没有教你抄吧？老师们没有教你抄吧？我教你的是什么？是顶天立地，是敢作敢当！你呢，康庄大道你不走，歪门邪道你努力钻研。学习上讲究个扎实，讲究一步一个脚印，你明白不了这个道理，就算是再复读三年，你也不可能过线的！”
爸爸停顿了一下，莲心以为他是要让小懿解释一下，或者他要听小懿忏悔一下。结果爸爸只是停顿了一下后，他又开始说了。
“你考试作弊也就罢了，还谈恋爱，谈恋爱你就好好谈恋爱，你还左一个右一个。你就是个学生，你以为你是哪家大门户里的少爷？你还充大款，充富二代？人家说有那金刚钻才揽瓷器活，你呢？你天天给人家女生承诺，要送这个名牌的手表，那个品牌的首饰，问题是你有那个钱吗？没有那个钱，你现在就开始装，你就不怕露馅吗？你同学在描述，我听得脸都火辣辣的，人家小姑娘要和你分手，人家想给你留点体面，你却还自我感觉良好，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要和你分。你追着人家满操场跑，问人家为什么要分，为什么啊？因为你天天犯蠢啊，天天冒充富二代啊，天天在朋友圈里炫富，说有个品牌的戒指一个人只能定一次，你就定了，拿到手之后拍个照片发发朋友圈，然后又退了，你可真行，你是在朋友圈里活着的吗？笑话，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儿子呢？”妈妈觉得爸爸说得太难听了。
“我实话实说也不行了，和你一样，陪他掩耳盗铃就好了？这孩子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要负主要责任？孩子谈恋爱，在学校胡来，被老师抓到了，把两方家长叫学校去，本来是双方都有责任的事，和老师道个歉，各自回家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就行了。你呢，你是怎么干的？你把人家女孩好一顿羞辱，说是人家女孩带坏了你儿子，勾引你儿子。先不管事实是什么，人家毕竟也是个学生，人家妈妈也还在现场呢，你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孩子幼稚，孩子胡来，你也幼稚吗？你也随便胡来吗？你这样做有没有想想人家女孩怎么想？其他同学知道了这事怎么想？人家老师劝两句，你还把老师一起骂了，说老师没有教育好，老师教他谈恋爱了？教他在朋友圈炫富了？老师教他弄虚作假了？你在学校大吵大闹，你真的觉得是在给孩子撑腰吗？”爸爸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确实有点惊到他老婆和儿子了，明明平时话很少的一个人，明明平时那么惯老婆孩子的一个人，明明几乎不会发火的一个人。他大概真是气得跳脱了，看他这样子，平时能说会道爱撒娇的老婆也一时也不敢触他霉头。
“还有，你就那么想特立独行吗？在学校里名声臭了，换个地方，你低调做人，好好学习，认真准备你的高考就行了。怎么还换了个地方，也没有任何长进呢？”
“我好好学习了呀。”小懿小声嘟囔了一句，他看了看爸爸，然后又看着莲心，莲心看他眼神中不知是无辜多一些，委屈多一些，还是无知多一些。
“你好好学什么了？别人那叫好好学习，人家都忙自己的事情时，你在转你的手机，你在吆喝，新款新款最新款。你在炫耀，昨天晚上去了星巴克，今天晚上又要去麦当劳，怎么，去这些地方就能显得你高贵了？就能给你的高考加分了？别人都没去过，你去了，所以就与众不同了？你天天自言自语地说笔是韩国进口的，杯子是日本进口的，连笔筒都是星巴克的。你有没有想一想，你在自己叨叨这些话的时候，别人心里在想，这人莫不是傻子吧！天天都是牌子牌子，怎么了，不是牌子就配不上你了，这个进口，那个进口，怎么了，你是打算当个杂牌代言人吗？七拼八凑一堆外国货，你就厉害了？有名了？别人对你就刮目相看了？你告诉我，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我给的肯定不够吗？是我没有以身作则，教你怎样本本分分做人吗？还是没有给你做榜样，要出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我和你妈，我们都是本分人，怎么到你这里，就虚荣透顶了呢？今天给你机会说，你想说什么说什么。过了今天，你所有的这牌子那牌子就都不用碰了，心能收拢了，你就复读，收不拢，你就找个活干吧，等你知道挣钱多不容易了，看你还会不会多花那么多冤枉钱在个牌子身上。”
爸爸终于说完，看得出来，他是真气的够呛，妈妈就是自己嘀嘀咕咕，让她说话了，她又说没有什么可说的。
然后三个人一起看着小懿，等着他说点什么。小懿不说话，双手开始转他的最新款苹果手机，爸爸看他这样，生气地把手机一把夺走了。小懿又开始哭，他眼睛大，眼泪珠也大，一个大小伙子在众人面前落泪，他八成也很受难为。他一哭，妈妈也跟着哭，爸爸就更烦躁了。莲心让爸爸别急，孩子需要点时间，要让他思考思考。爸爸起身，说出去抽根烟。
“宋老师，孩子身上有很多毛病我也知道，但是在外人面前他爸爸不给孩子留面子，也太不合适了。”莲心听完妈妈的话，忙宽慰她，自己虽是外人，但还是想给他们提供帮助。
“小懿妈妈，在你眼中，小懿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小懿妈妈先看了一眼儿子，然后才使劲挤出了一点笑容。
“我儿子挺好的，他很懂事，很体谅我，跟我也是无话不谈。他就是小，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别人告诉他，穿名牌衣服很帅，他就都信了。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没有，他太单纯了，喜欢人家小姑娘，就掏心掏肺地喜欢，恨不能把全世界都给人家，这也就是咱们这里治安太好了，要不然对方让他嘎个腰子，他都会乖乖躺下等别人动手的。他爸爸天天在外面跑车，和孩子相处得太少，他还是不太了解自己的孩子，小懿其实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他们说得都太夸张了，偏巧他爸爸还什么都信，你看看，他自己气的够呛，把孩子也吓了个半死，其实是个孩子，哪有不犯错的，你说是不是，宋老师？”
莲心点了点头，又看向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的小懿。
“小懿，你怎么看待自己？”
小懿没有说话，他妈妈拍着他的后背鼓励他说，他却又重新哭起来，莲心看了看时间，咨询时间已经到了，她建议下次父母单独来，孩子单独来，这样咨询的效果可能会好一些。
小懿不相信有人会喜欢真实的他，他用品牌或者好的成绩把自己包装起来，希望别人接纳他，他内心也明白，他在作假，但是，他没有勇气接受真实的自己，他也不相信别人会接受那个平凡的自己。
如果父母能够放下虚荣，别给孩子错误的示范。并且在生活中不断告诉孩子，他们更在乎孩子的健康，更在乎孩子的心情，而不是分数。孩子大概率就会有所好转，或者从孩子的角度出发，陪他慢慢体验真实的感觉，体验穿普通的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有人会注意到，是不是有人会低看你。去感受一次真实的考试之后，有多少人会在意你的分数。慢慢把自己从别人的眼光中解放出来，当然这些“别人的眼光”大多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八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