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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一百二十四 报复 ...
唐尧说要出差一段时间,出发之前,他让莲心陪他去买衣服。结果逛了半天,他自己什么都没买,反倒给莲心挑了一条羊绒长裙和一件羽绒服。莲心连忙推辞,说自己衣服够穿,不用这么破费。唐尧却异常坚持:“我希望你穿上我给你买的衣服时,每次都能想起我。你之前给我买的衣服,我就经常穿。”听他说得这般恳切,莲心只好不再拒绝,顺着他的心意收下了。
没人知道,唐尧这次出门根本不是出差。上次莲心随口说喜欢看帅哥的那句话,他始终耿耿于怀,辗转反侧了好几晚,终于灵机一动——他要亲自拍一组视频,当作特别的礼物送给莲心。
他辗转联系上一家摄影工作室,一见面就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对,我一个人拍,要拍得特别帅,特别能体现我的阳刚之气。”
工作室的工作人员立刻热情回应:“帅哥,我们有个特别好的项目,你只要拍,我保证出来的效果绝对让你满意!”
“好,那就定这个项目。”唐尧语气干脆。
“帅哥,和骏马一起拍行吗?”工作人员又提议。
“骑马?可以,我会。”唐尧点点头。
“你竟然会骑马!哎呀,那可太省心了,能节省很多时间和精力。到时候我们安排两个摄影师,专门给你拍视频。”
“好。”
“帅哥,为了出片效果更好,你愿意去内蒙古拍吗?要是嫌远,也可以选河北。我一会儿给你发两个样片,你先看看参考下。”
唐尧点开工作人员发来的样片,雪地骑马的画面瞬间撞入眼帘——皑皑白雪间,骏马奔腾,氛围感拉满,帅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告诉对方:“我去内蒙古拍。”
这一去,便是半个月。
唐尧在内蒙古,除了拍照、拍视频,还要兼顾手头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莲心这边也没闲着,每天除了上班,还要抽时间看书、练车考驾照。两个人虽隔着千里,却都在各自的节奏里忙碌着。
但不管多忙,每晚睡前,两人总会抽出一点时间聊上几句,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今天忙完了”,也能驱散一天的疲惫。
“明天你方便去我那,帮我给茉莉浇浇水吗?我书房还有一盆芦荟,也顺便给它浇点,不用多,润透盆土就好。”唐尧在电话里叮嘱道。
“好,放心吧。”莲心笑着应下。
“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看阿姨。”
“我今天刚从我妈那回来,”莲心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妈说张飞最近挺奇怪的,每天都想方设法往外跑,出去就是大半天。我妈跟过它一回,发现它出门后就往村东头跑,跑得太快了,我妈根本跟不上,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它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下次回去,跟着它去看看。我记得村东面都是田地啊。”唐尧说道。
“嗯,都种着小麦呢。”
“它去地里了?难不成是想自己挖个地窖?”唐尧半开玩笑地说。
“它又不是兔子,还挖地窖。”莲心被他逗笑,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过两天也要出门。”
“你要去哪里?”唐尧的语气立刻多了几分急切。
“马上放寒假了,我们机构开了个冬令营,报名的初中生特别多。”莲心耐心解释,“这个冬令营和普通的不一样,我们加了很多心理元素,比如心理课程、心理绘画、表演心理剧,还有‘打开心扉小屋’‘认识我自己’这些环节。冬令营结束后,我们还会根据观察到的情况,给孩子们的父母提供集体咨询——当然,每次参与的人不会太多,光家长的集体咨询,我们就要分六场进行。”
“你要全程跟着吗?”
“嗯,我、于老师、栾老师,我们三个要从头到尾跟着。而且这次我们还专门请了一位很专业的营养师,家长集体咨询的时候,她也会在场,希望能从营养学的角度,给家长们提供一些实用的育儿建议。”
“那我回去的时候,你就不能来接我了?”唐尧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等我考出驾照,就可以去机场或者火车站接你啦。”莲心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安抚。
“可我现在就想见你。”
“我忙完会尽快回来的。”
莲心挂了电话,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何尝不想见他,只是眼下的忙碌,让她只能暂时按下心底的思念。
第二天,莲心抽时间去了唐尧家,帮他给花浇水。她一眼就注意到,唐尧养芦荟的那个花盆,明显不是一开始就用来种芦荟的。
她拍下花盆的照片,发给唐尧:“这个花盆,原来是种发财树的吧?”
“嗯,你怎么知道?”唐尧很快回复。
“和我们单位入口处的花盆一模一样,我天天都能看到。”
“之前的发财树枯了,二婶就把芦荟种了进去,我看芦荟长得挺精神,就搬到书房了。”
莲心环顾书房,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本影集上,又发消息问:“你书架上有本影集,我能看看吗?”
“随便看,屋里所有东西,你想动就动,想看就看,不用跟我客气。”
莲心把影集拿下来,坐在唐尧常坐的椅子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只要是有唐尧的照片,她都看得格外认真——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出满月时的懵懂、百天时的憨态,还有后来的生活照、艺术照、毕业照。照片里的唐尧,一天天长大,眉眼渐渐长开,可笑容却越来越少,甚至有几张初中时的照片,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愁绪,微微皱着眉头。莲心不由得心头一紧:那时候的他,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也和很多人一样,陷入了青春期的迷茫与彷徨吗?
可奇怪的是,高中之后,影集里就再没有唐尧的照片了。莲心心里犯嘀咕:在国外的那些年,他就没有拍过一张照片吗?
她小心翼翼地把影集放回原处,无意间瞥见影集旁边放着两个盒子。莲心以为里面也是照片,便随手打开了大一点的那个。一打开,她就笑了——里面整整齐齐摞着的,全是以前她写给唐尧的信。她轻轻把盖子盖好,又好奇地打开了旁边那个小一点的盒子。
这个盒子里,也全是信,一个个信封叠得整整齐齐,信封上只写着四个字:“莲心亲启”。莲心的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她轻轻抽出最上面的一封,拆开来看。
“莲心:我和你说我要出差,是骗你的。我实在没法直接告诉你,我要去内蒙古拍视频——我怕你觉得我荒唐,怕你笑话我小题大做。我最近每天都要照好几遍镜子,看来看去,都觉得自己和那些男明星差得很远。我这副皮囊,若是不能长久地吸引你,那我还如何渴求你多看看我一眼?
但我现在毕竟还年轻,此刻的我,应该也是我一生中最帅的时候吧。我想拿出最好的状态,找最好的摄影师给我拍照、摄像,然后把这份礼物送给你。我请求你,将来能不能不看别的男人,就只看我?我虽然不是最帅的,但我是你的,完完全全属于你一个人。
我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开始想你了。莲心,我做不到你那么冷静,我真的做不到。每天一想到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就开心得快要飞起来,我想大喊大叫,想昭告天下,宋莲心,是我唐尧的女朋友了!”
莲心看着信,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原来,所谓的出差,竟是去给她拍视频了。唐尧,你可真傻,我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眼里心里,不一直都是你吗?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又拆开了第二封。
“莲心,我想让你搬到我这里来,可又怕太着急,让你觉得我不够稳重,怕吓到你。但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想和你朝夕相处,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如果有一种强力胶水,能把我们两个牢牢粘在一起,那就好了。我不想和你分开,那天从你那里离开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开口留我,可你没有——哎,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绝情’?
如果我之前睡的那张床还在就好了,我还睡在那张床上,只要离你近一点,我就很知足了。
我喜欢看你,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你看书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待很久;我看你的时候,也能安安静静待很久,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安心。莲心,我真的好喜欢你。如果现在你和我说,你想要我的心,我都会立刻剖开肚子,把它掏出来送给你,让你看看,它是火热的,是鲜红的,它此刻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因为你。我把它捧到你面前,你可不要嫌弃它,好不好?
把你妈妈也接来,我们一起住,好不好?张飞也可以来,我再重新给它建个房子,这次一定建得比上次更好。对了,阿姨养的鸭子也可以一起搬来,上次阿姨让我去捡鸭蛋,有一个鸭蛋还是热乎的,莲心,这对我来说,是无比新奇的人生体验。你看院子里还有一片空地,阿姨要是喜欢种菜,就用来种菜;要是嫌辛苦,我们就用来种花,种你喜欢的花,好不好?莲心,你愿意搬来和我住吗?
如果你嫌这边旧,或者离你上班的地方远,我们再买一套房子也行。你想要什么样的?大平层,还是复式?你喜欢多大面积的?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提出和你一起去看房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孟浪、太心急了?那我先求婚?不行,开妍说,谈恋爱的时候,女孩都是公主;结了婚,女人就会被生活的琐碎磨去棱角。我希望你能多做一段时间的公主,越久越好,让我围着你转,让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莲心一封一封地看下去,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她仿佛透过这些文字,走进了唐尧的心底,看清了他所有的温柔、忐忑、偏执与深情。
他在信里说,陪开妍购物时,看到一对耳环,觉得她戴上一定好看,便偷偷买了下来,却又怕她不喜欢,迟迟不敢送出;他说,她送的佛珠,他一直戴着,系佛珠的绳子旧了,希望她能再给买一根,要她心甘情愿主动送的;他说,佛家说要破除执念,可他偏要执念于她,希望她的每个念头,都是因他而动、为他而动。
他在信里提起自己的父母,疑惑他们是否真的相爱过,害怕自己对她的爱不能持久,害怕他们会重蹈父母的覆辙;他说,分开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开始想她,哪怕十分钟前还在微信上聊天,思念也从未停止;他说,他得了一种名为“孤独”的病,一离开她,就会发作。
他在信里回忆,当初她随口说想要一个男朋友当生日礼物,他当时激动得全身毛孔都在叫嚣,哪怕只是让他充门面、图新鲜,他也愿意;他说,他曾试图逃离,试图用工作、游戏、酒精忘记她,可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所有的理智都会崩塌;他说,成为她的男朋友,是他藏在心底最隐秘的愿望,得偿所愿的那一刻,他想日行一善,做满三千件好事,感谢佛祖的眷顾。
最后一封信里,他抄了很多她曾经寄给他的古诗,说当初跟着抄的时候,只觉豪迈之气充盈心间,如今才真正懂了她所说的“文字是有温度、有力量的”;后来,他又抄了很多情诗,一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道尽了他最朴素的期盼,也藏着他小心翼翼的忐忑——他怕自己太浅薄,只想与她朝朝暮暮,怕她笑话他。
看完最后一封信,莲心把所有信都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盖好盒子,放回原处。她坐在唐尧的椅子上,想象着他每次坐在这里,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心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收不住。发了一会儿呆,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来,此刻,她真的好想好想唐尧。
莲心起身拿起手机,准备离开,这时才发现,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很多条留言,全是唐尧发来的。
“莲心,你怎么没接电话?”
“莲心,书架上有两个盒子,你别碰哈。”
“也没有太特殊的东西,就是一些旧物件,你别碰行吗?”
“莲心,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碰什么就碰什么,但是那两个盒子,千万别动,可以吗?”
“莲心,莲心,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莲心,你接一下我电话,我有点急。”
莲心看着这些留言,忍不住笑了,慢悠悠地回复他:“手机静音了,没听到。我已经到家了,放心,我什么都没碰。”
想了想,她又故意逗他:“唐尧,那两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啊?难不成是银行卡和密码?你不说我还不感兴趣,你一说,我现在反而想去看看了。”
唐尧几乎是秒回:“别别别,莲心,里面真的没什么,就是一些没用的旧东西。”
“好,你别担心,我不看便是。”莲心笑着打字,“不过,你回来之后,可以给我看吗?”
“嗯,将来肯定会给你看的。”
“好。”
“你最讲信用了,我相信你。”
“相信我是对的。”
莲心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藏着这样一个小秘密,有点甜,又有点小愧疚——偷看了唐尧的信,这事她没法和任何人说,只能悄悄压在心底,等着将来有一天,他主动把这些心事,亲口说给她听。
这天,莲心一到单位楼下,就被“佳宏商店”的老板叫住了。每次看到他,莲心都会想起赵本山小品里的一句台词:“脸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夫。”大家都习惯叫他宏老板,他为人热情爽朗,说话直来直去,所以附近的人都愿意到他的商店买东西。他大概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形偏胖,但每天都穿得干干净净,头发浓密,脸上也不见明显的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
莲心见他喊自己,也没多想,跟着他走进了商店。进门时,她注意到门外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宏老板随手关上店门,那一刻,莲心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宏老板,有事吗?”莲心率先开口问道。
“宋老师,我看你平时总是一个人上班,身边也没个伴。”宏老板搓了搓手,语气有些不自然。
“大部分人不都是一个人上班吗?”莲心笑着回应,心里却悄悄提高了警惕。
“宋老师,你先坐,喝点饮料吗?想喝什么,货架上随便拿,我请客。”宏老板热情地招呼着,眼神却时不时落在莲心身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打量。
莲心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便顺势坐下:“宏老板,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宏老板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问道:“宋老师,你现在是单身吗?”
莲心心里一动,故意调侃道:“宏老板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宋老师,你觉得我怎么样?”宏老板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老家县城有两套房子,还有一套门市房,农村还有十几亩地,都租出去了,每年能收不少租金。在这城里,我也有一套房,这个商店虽然不大,但收入也还可以,而且我每个月还会炒股、买基金,运气好的时候,能挣不少呢。”
莲心礼貌地回应:“宏老板真是生财有道,让人佩服。”
“宋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宏老板的语气越发暧昧,“我每天都能看到你,越看越喜欢。”
莲心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宏老板一直没成家吗?”
“成家了。”宏老板倒是坦诚。
“有孩子吗?”
“有,三个孩子,都挺乖的。”
“那老婆孩子没有跟着来这边生活吗?”莲心追问。
“他们都在老家,”宏老板满不在乎地说,“我老婆没什么文化,来了城里也没法生存,不如在老家带着孩子,我每个月给他们打钱就好。宋老师,你跟着我怎么样?我给你买金项链、买新衣服,商店里的东西,你随便拿,不用客气。”
莲心心里一阵反感,却还是强压着情绪,耐着性子说道:“宏老板,你开玩笑了。你都有老婆孩子了,怎么还能说这样的话?”
“嗨,管那么多干什么!”宏老板摆了摆手,“他们又不来城里,我们两个好我们的,谁也不知道。我保证对你好,不会委屈你的。”
“宏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要是知道了你的想法,他们会怎么想?”莲心试图点醒他。
“他们能怎么想?”宏老板一脸无所谓,“我每个月给他们打钱,管他们吃喝,供他们上学,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莲心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越发不舒服:“宏老板,是不是我平时的举动,让你产生误会了?”
“你每次见我都冲我笑,难道不是对我有意思吗?”宏老板一脸笃定,“我最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这就是缘分,是征兆啊。宋老师,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宏老板,我对谁都笑,这是基本的礼貌,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真是不好意思。”莲心站起身,语气坚定,“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性。我还要上班,就不陪你聊了,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莲心转身就走,出门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上了电梯。进了电梯,她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宏老板的微信,毫不犹豫地删了。哎,这都什么事,这都什么人啊。她本来想把这事跟阳阳他们说说,吐槽一番,但又怕传出去,被人添油加醋,说出一些难听的话,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就连唐尧,她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到了咨询室,小谷的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谷今年上小学二年级,是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小女孩,平时不怎么说话,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课本上、作业本上,甚至是草稿纸上,全是她的画。她画的人物大多是残缺的,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人物大小不一,选用的颜色也大多是暗色,不是黑色,就是深红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学校老师察觉到不对劲,建议小谷的爸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于是小谷的爸爸,就找到了莲心这里。
前五次咨询,小谷都是和爸妈一起来的,家庭咨询的效果并不理想。莲心给他们提的建议,他们基本上没有落实过,但通过这几次的沟通,莲心已经大致找到了这个家庭的问题根源——问题出在小谷的妈妈身上。所以,这次咨询,她特意只让小谷的妈妈来了。
两人坐下后,莲心起身,把窗台上的一盆芦荟搬到桌子上,轻轻放在小谷妈妈面前,才缓缓开口说话。小谷妈妈很少看莲心,不管是说话的时候,还是沉默的时候,她的目光都落在那盆芦荟上,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
“小谷妈妈,你上次答应我,带来的日记本,带来了吗?”莲心轻声问道。
“没有。”小谷妈妈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起伏。
“嗯,没带也没关系。”莲心没有追问,语气依旧温和,“小谷妈妈,你是忘了带,还是故意没带?”
小谷妈妈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想了想,还是不想带。”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莲心点了点头,“那你愿意和我,聊一聊小谷的事,聊一聊你自己的事吗?”
“可以。”
“小谷最近的状态一直不好,你觉得,这和你之间的关系大吗?”莲心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碰到她心底的伤口。
小谷妈妈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是我的问题。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宋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莲心轻声安抚,“但你能和我说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会没有心思管小谷?”
“我没有心思管她,也管不动她。”小谷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连我自己都管不好了,怎么去管她。”
“小谷妈妈,上次小谷爸爸提到,你们还有一个大女儿,你当时不让他说。”莲心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这次,你愿意和我聊一聊你的大女儿吗?我想,这或许能帮到你,也能帮到小谷。”
听到“大女儿”这三个字,小谷妈妈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才哽咽着说道:“大女儿?我大女儿要是活着的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我也不会让小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谷妈妈,如果你觉得很难受,我们今天可以先聊点别的,不着急。”莲心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揪紧。
“没事,我想说,”小谷妈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两年了,周围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聊大女儿的事,他们都怕我伤心,都在刻意回避。她走了,其实我也活不成了,我也想跟着她走,但小谷太小了,我不忍心丢下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熬日子。说实话,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都特别懂事,小谷乖,我大女儿更乖,从小就不让我和她爸爸操心。我和我老公开了个五金店,平时主要是我守店,他出去跑工地的小活,能多挣一点是一点。我们一家四口,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顺遂,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我大女儿长得漂亮,性子也上进,三年前她上初三,班里有个女同学过生日,她跟我说想去祝贺,我和她爸爸想着,让她多和同学处好关系,就给了她二百块钱,让她买份礼物过去。我们谁也没有想到,那天,我的大女儿会遇到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
小谷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没有去擦,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还给我打电话,说和同学玩得很开心,十点前一定回家。我老公说要去接她,她却不让,说和同学一起打车回来,方便又安全。我们也没多想,我老公在客厅打游戏,我就带着小谷提前睡了。”
“那天晚上大女儿几点回来的,我和我老公都记不清了。第二天一早,她跟我说不舒服,想请假在家休息,我和老公急着去店里开门,就给她做了早饭,摸了摸她额头没发烧,便匆匆出门了。我以为她只是普通的感冒,想着等晚上回来再好好问问她,可我万万没想到,那竟是我最后一次好好和她说话。”
“三天后,她还是说不想上学,脸色苍白得吓人,我才慌了神,想带她去医院检查。可就在我拿起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哭出来。哭了很久很久,她才抽抽搭搭地告诉我,那天去给同学过生日,散场后,有三个男同学主动提出要送她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回家。她年纪小,没什么防备心,就答应了。结果另外那个女同学的家长提前在路口等,三个男同学就说,单独送她回家。”
“可他们根本没有送她回家,出租车径直开到了其中一个男生家闲置的公寓里。我女儿说她不想上去,想立刻回家,可其中一个男孩说,他只是上楼拿个手机,拿到手机就马上送她回去,还说都是同学,不会骗她。我女儿信了,跟着他们上了楼,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和她同龄的、本该纯真烂漫的男孩,竟然都是一群畜牲,一群魔鬼!他们把门一关,就把我女儿祸害了!”
莲心听到这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一阵地抽痛。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保持客观,这是她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职责,可眼底的悲悯还是藏不住。她注意到,小谷妈妈的叙述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那颤抖的指尖、不停滑落的眼泪,都在诉说着她心底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女儿说完,我和我老公当场就崩溃了,我们立刻报了警。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是怕麻烦,是怕我女儿没法抬头做人,她还要活下去,我两个女儿都要活下去。从抓捕到审判,整整五个多月,我们一家人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看着我女儿日渐沉默、日渐消瘦,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领头的那个男孩,家里很有钱有势,他舅舅找到我们家,先是带着厚礼,说给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开个价,让我们改口供,说我女儿是自愿的。天老爷啊,天底下哪有当父母的,会拿自己女儿的清白开价?我老公气得当场就把他撵了出去,可他不死心,又在我们店门口堵我们,威胁我们、辱骂我们,说如果我们不配合,他有的是本事让我们在这地方待不下去。他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女儿身上,说他外甥从小到大都是听话正派的孩子,肯定是我女儿不正经,主动勾引他外甥,才让他外甥犯下这样的错。”
“我老公气不过,冲出去和他理论,结果反被他带来的人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我和女儿去医院看他,可他醒过来之后,竟然也开口骂我女儿,说她丢人现眼,毁了这个家。那些难听的话,从外人嘴里说出来,我还能勉强忍受,可从孩子亲生父亲的嘴里说出来,我女儿怎么能承受得住?那天半夜,她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跳进了村边的河里。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她的身体都凉透了……”
小谷妈妈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压抑了两年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莲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她发泄心底的绝望。
哭了很久,小谷妈妈才渐渐平复下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地说:“有时候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总觉得我大女儿还好好的,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放学回家就帮我看店、帮我照顾小谷,还会跟我讲学校里的趣事。可我每次走进她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我喊她的名字,喊一千遍、一万遍,也没有人回应我。她的衣服、她的书本,我都还留着,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三个男孩刑满释放了,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逍遥自在地走在大街上。有时候我又会想,也好,他们早点出来也好。我经常会想象,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我把他们三个都吊起来,就像他们当初折磨我女儿那样折磨他们。上学的时候,我挺喜欢学化学,我记得有一种酸叫王水,腐蚀性极强,连金子都能融化。我想办法配出那种酸,然后一滴一滴地滴到他们身上,每天不多滴,就滴一滴,我要看着他们痛苦挣扎,听他们歇斯底里地喊疼。那种声音,一定会很解气,会是我最下饭的东西,我每天都要听,听他们绝望的哀嚎,才能稍微平复我心底的恨。”
小谷妈妈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莲心,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积压在心底两年的恨意,说出来之后,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她紧紧盯着莲心的脸,想从上面看到恐惧、看到厌恶,可她看到的,只有深深的悲悯——眼前这个年轻的心理咨询师,是真的在可怜她,在懂她的痛苦。
“宋老师,你现在在想什么?”小谷妈妈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小谷妈妈,我的想法,对你而言重要吗?”莲心轻声回应,语气温和而坚定。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在想,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莲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孩子,所以我没法真正切身地体会你的感受,没法体会你失去女儿的痛苦,没法体会你被人误解、被人伤害的绝望。但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比你更坚强,我或许会比你更疯狂,比你更偏执。”
“宋老师,你觉得我坚强?”小谷妈妈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觉得我很懦弱,我连保护自己的女儿都做不到,我只能在这里偷偷想这些极端的办法,我哪里坚强了?”
“你很坚强。”莲心坚定地点点头,“你失去了最疼爱的女儿,承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被丈夫误解,被恶人威胁,可你还是没有真的去做那些极端的事,还是没有丢下小谷,还是在努力地活着。这份坚持,这份隐忍,就是最难得的坚强。”
“宋老师,我满脑子都是杀人的想法,你真的不害怕吗?”小谷妈妈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不害怕。”莲心摇了摇头,“那些只是想法,不是行动。想法总会有消散的时候,等你慢慢缓过来,等你低头看到身边的小谷,你就会明白,你还有牵挂,还有要守护的人。不管小谷有多少地方像她的姐姐,或者她和姐姐全然不同,她都是你的女儿,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她一直在等她的妈妈醒过来,一直在等你好好看看她。等你看向她的时候,你脑海中的那些极端想法,都会慢慢不一样的。”
小谷妈妈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那盆芦荟,眼神渐渐柔和了一些。离开的时候,她的脚步很轻,身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从那以后,他们一家人再也没有来过咨询室,莲心后来每次想起小谷妈妈,都会在心底为她祈祷,希望她能慢慢走出痛苦,希望小谷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几年后,莲心有了自己的女儿。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陪着女儿在公园玩,女儿坐在秋千上,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稚嫩的脸上,格外耀眼。“妈妈,妈妈,你看我荡得多高!”女儿清脆的笑声传来,莲心看着女儿快乐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小谷妈妈。
那一刻,她才真正读懂了小谷妈妈的绝望与偏执。如果有人敢伤害自己的女儿,尤其是那种恶意的、毁灭性的伤害,她一定会疯掉的。女儿是她的命,是她无比珍贵的宝贝,若是女儿出了那样的事,她或许也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若是连自己都不想活了,那些伤害女儿的坏人,她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小谷妈妈想着用王水滴在坏人身上,听他们的哀嚎来平复愤怒,若是换成她,或许也会这般不理智,这般疯狂——因为在孩子面前,所有的理智和坚强,都会在一瞬间崩塌,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守护。
越是接近结尾,拖延症越是严重,从今天开始,每天就算写200字,也比一个字不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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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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