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25、一百二十五 孩子，你不

　　日子在忙碌与细碎的温柔里缓缓流淌，莲心忙着冬令营的筹备，也时常想起唐尧在内蒙古的模样，想起小谷妈妈眼底的伤痛，心底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对圆满的期许，也有对世事无常的怅然。这天傍晚，咨询室的同事都已下班，莲心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封投稿邮件，发件人匿名，标题只有一行字：“宋老师，求你听听我的故事，给天下父母提个醒。”
　　莲心停下手中的活，点开邮件，一字一句仔细读了起来。邮件里的文字朴实却沉重，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句话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悔恨与痛苦。投稿人说，她有一个女同学，中考时以极高的分数考入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出身农村的女孩，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一个炎热的午后，女孩独自坐车去县城表姐家玩耍，可到了地方才发现表姐不在家，单元楼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在玩耍，女孩认识他，便陪着男孩一起消磨时间，等着表姐回来。

　　没过多久，男孩的爸爸骑着电动三轮车从菜市场回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车斗里还装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匆忙间，压根没注意到女孩放在地上的太阳伞，车轮径直碾了过去，“咔嚓”一声，伞骨断了，伞面也被压得不成样子。男孩被屋里的妈妈叫了回去，女孩便走上前，和男孩的爸爸理论起来。

　　投稿人写道，那个男人长得精瘦，起初态度还算谦和，知道自己不小心压坏了伞，连忙道歉，说家里有伞，愿意赔给女孩一把。可女孩不同意，固执地说那把伞是新的；男人又说，愿意给她买一把新的，女孩还是不依不饶，强调那是一把很贵的太阳伞，不是普通的伞能替代的。男人嘴笨，被女孩说得哑口无言，脸上渐渐露出了恼怒的神色，可女孩依旧步步紧逼，放话说要是不立刻赔一把一模一样的，她就报警。

　　就是这一句“报警”，成了悲剧的导火索。投稿人语气沉重地说，从那以后，她的女同学就失踪了，杳无音信。当地的新闻里循环播放着女孩的寻人启事，微信朋友圈里也被刷屏，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猜测女孩被人拐走了，有人猜测她出了意外，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女孩的父母终日以泪洗面，近乎崩溃。

　　没过多久，网上开始转发那个男人的通缉令，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有人说男人对女孩图谋不轨，被拒绝后痛下杀手；有人说男人本身就是个逃犯，见女孩要报警，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才动手灭口。直到两天后，男人在护城河边的桥洞里被警方抓获，抓捕时，警察还开了枪，打中了他的一根小腿。据警方透露，男人被抓时，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形容枯槁，神情恍惚。

　　而男人交代的杀人动机，更是让人唏嘘不已。他说，自己以前因为打架坐过牢，在监狱里受了太多罪，出狱那天，他就对着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地方。可女孩因为一把伞，执意要报警，他瞬间被惶恐淹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回去，绝对不能。于是，他谎称家里地下室有钱，骗女孩跟着他回家拿钱，趁着女孩不注意，将她杀害，随后分尸，把尸体掩埋在了自家的坟地里。

　　“我同学本该有光明的未来，她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可就因为一把伞，因为一时的要强，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天。”投稿的最后，满是无尽的悔恨，“我无数次想，如果她当时不那么计较，如果她等表姐回来再商量，如果她能忍一时之气，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生命不可重来，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宋老师能把我的故事讲出去，提醒所有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保护自己为重，有时候，退让不是懦弱，是智慧。”

　　莲心看完邮件，久久没有说话，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那个女孩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眼里有光，心怀憧憬，却因为一时的执念，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年华。投稿人说的没错，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勇敢和自我固然可贵，但学会隐忍、懂得保护自己，才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智慧。莲心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然有了决定：下次开直播，她一定要讲讲这个故事，给所有的家长和孩子提个醒，愿这样的悲剧，再也不要发生。

　　她关掉邮件页面，又合上电脑屏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休息片刻，缓解一下心底的沉重。可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栾晓君带着两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脚步也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宋老师，这两个人……有事找你。”栾晓君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眼神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两个男人，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莲心睁开眼睛，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的笑容，看向那两个年轻男人，语气平和地问道：“请问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往前站了一步，刻意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语气嚣张地说道：“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你这个咨询室，每月都得交保护费，不然就别想安安稳稳做生意。”

　　这话一出，莲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如今已是和平年代，竟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来收保护费，倒像是从老港片里走出来的情节。她压下嘴角的笑意，对着栾晓君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晓君，你先出去忙自己的事吧，这里没事，我来处理就好。”

　　栾晓君还有些犹豫，担心莲心一个人应付不来，可看到莲心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临走前，又担忧地看了那两个男人一眼，才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莲心和两个年轻男人，莲心尽力憋着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问道：“既然是来收保护费的，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是哪个帮派的？”

　　黄发男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道：“我们老大是龙哥，在这一片，没人不知道龙哥的名号！”

　　“龙哥？”莲心故作疑惑地皱了皱眉，又问，“那这位龙哥，是管哪一片的啊？”

　　另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纹身的男人接话道：“哼，这附近一大片，不管是商店、写字楼，还是你们这种咨询室，都归我们龙哥管！识相点，就乖乖交保护费，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莲心没有生气，反而起身，示意他们坐下，又转身去茶水间，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语气依旧平和：“别急，坐下来慢慢说，我想问问，这个保护费，是怎么个收法？每月交多少，什么时候交？”

　　或许是莲心的态度太过平静，又或许是那杯热茶让他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黄发男人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说道：“每月一收，每家都要交1000块钱，月初的时候，我们会过来收，交了钱，我们龙哥就会罩着你们，没人敢来捣乱。”

　　莲心端起自己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要是不交呢？你们会怎么样？”

　　纹身男人立刻又摆出凶狠的样子，拍了拍桌子，说道：“不交？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龙哥会带着一大帮兄弟过来，砸了你们的咨询室，让你们没法做生意，甚至还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莲心打断了，莲心放下水杯，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可是，我们咨询室，有另外的人罩着，怎么办？”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黄发男人皱着眉问道：“谁罩着你们？在这一片，还没人敢跟我们龙哥抢地盘！”

　　莲心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这位大哥的名头可太大了，不止这一片，全国他都罩着，他说要是有人敢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他就会安排人带着枪出来保护我们。”

　　“枪？”两个男人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又镇定下来，黄发男人嗤笑一声，说道，“你别吹牛了，枪哪是那么好弄到的？私自藏枪是违法的，你们难道不要命了？”

　　“要命，当然要命。”莲心依旧笑意盈盈，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而且，是合法持枪。”

　　这话彻底让两个男人愣住了，纹身男人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又带着几分紧张，追问道：“到底是谁？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

　　莲心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警察罩着我们啊。你们看，这办公室里、走廊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们刚才进来的样子，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拍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都没落下。”

　　她说着，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又打开电脑，调出国家扫黑除恶的相关宣传视频，递到两个男人面前：“收保护费这种事，在以前混乱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是和平年代，国家扫黑除恶的力度这么大，你们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违法了。你们自己看看，这些视频里，那些作恶的黑恶势力，最后都落得个什么下场？”

　　视频里，一个个黑恶势力成员被依法抓捕，涉案人员痛哭流涕地忏悔，镜头里的画面，震撼人心。莲心关掉视频，看着脸色惨白的两个人，问道：“明白这个力度了吗？要不要我再找几个具体的案例，给你们好好讲讲，收保护费、寻衅滋事，最后会被判多少年？”

　　两个男人连忙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黄发男人连忙站起身，语气局促地说道：“不、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先、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纹身男人，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连桌上的茶水都没来得及碰，出门时，甚至差点撞到门框，最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

　　他们刚走，栾晓君就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连忙问道：“宋老师，没事吧？那两个人没对你怎么样吧？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怎么跑这么快？”

　　莲心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能有什么事。他们啊，就是来收保护费的。”

　　“收保护费？”栾晓君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现在还有人敢来收保护费？他们也太胆子大了吧！那你怎么把他们打发走的？”

　　莲心笑着解释道：“还能怎么打发，跟他们讲了讲法律，给他们看了扫黑除恶的视频，他们就吓跑了。我看啊，这两个人，大概是书读得太少，老港片看得太多，以为现在还是那种可以横行霸道的年代，殊不知，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能任由他们胡来。”

　　栾晓君听完，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多亏了你，宋老师，要是换做我，肯定都吓懵了。”

　　莲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没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怕，只要我们依法办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对了，冬令营的物料准备好了吗？明天就要开始报名了，我们再检查一遍，别出什么差错。”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所有物料都已经整理好了，就等你最后检查一遍。”栾晓君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神色。

　　莲心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刚才那封投稿邮件里的故事，还有那两个懵懂又嚣张的年轻人，依旧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越发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份工作，意义非凡——不仅要治愈那些受伤的心灵，还要传递温暖与力量，提醒每一个人，珍惜生命，敬畏法律，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