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08、一零八

　　“海洋，你哥最近状态不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妈，他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你最近看他有个笑脸吗？”
　　“有啊，他哪次见了你没笑啊？”
　　“你真是笨呢！你哥看见我表现出来的笑，是礼貌性的，我说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公司最近是遇到事了吗？”
　　“妈，是不是你想多了？公司运转挺正常啊，就是我哥最近出差有点多，要不你问问我爸，是不是最近他把很多活都甩手给了我哥。”
　　“你爸把总公司的事物一点点移交给你哥也没有问题啊，但你哥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不开心吧？你平时多打听着你哥的事情，别工作不中用，关心你哥也不中用。”
　　“妈，这你就冤枉我了，我这还真有个劲爆消息！”
　　“什么？快说！”
　　“我知道哥手机里的那个女孩是谁了！”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谎称手机没带，借哥的手机给爸打电话，然后我就在哥眼皮子底下把那女孩的照片传给我自己了！”
　　“哎呀，儿子，我才发现，你原来这么机灵啊！”
　　“那还用说。”
　　“那女孩到底是谁？”
　　“还真让我给查出来了，姓名，年龄，连工作地址我都发给你！”
　　“行行行，好儿子，回头妈妈有重赏！”
　　“妈，你要出门？”
　　“对啊，我现在就去这个，这个宋莲心的工作单位去会会她，既然你哥手机里都是人家的照片，说明你哥是真喜欢她，但是你们哥俩都是大怂蛋，会不会追女孩还两说，我先去见见，要是这女孩身世清白，品行端正，我就替你哥求娶了！”
　　“妈，求娶？这，这不用和我哥说一声吗？”
　　“说，肯定得说，但婚姻大事，还得家长做主对不？我先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也能去？”
　　“你为什么不可以去？”
　　“好嘞，亲爱的母亲大人，我今天给您开车哈！”
　　负责少儿游泳的老师姓任，男，四十五岁，是文姐从别的游泳馆高薪挖过来的，同时挖过来的还有他的四个徒弟，三男一女。任老师很专业，所以从开业到现在，莲心几乎没有过问过游泳班的事务。除了这一次，任老师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要断送在小宇妈妈的手里了。
　　起因是九岁的小宇和他的同学一起学游泳，两个男孩都挺活泼好动的，上个周，两人自由泳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教练就让他们两个自由练习。在这个过程中，小宇的同学就抓了一下小宇的隐私部位，小宇就不开心了。他先找了教练，教练把他同学说了两句，并要求他以后不准再这么干了！
　　本来教练也没觉得这是个多大的事情，但是等小宇回家把这事和他妈妈说过之后，他妈妈却认为这事教练处理的不妥当，她先联系了小宇的同学，非要让对方家长狠狠收拾一下孩子，开始的时候，对方家长还算配合，但是，后来听小宇妈妈说话太过难听，于是直接挂了电话，不再搭理她。小宇妈妈更生气了，于是就和教练开始算账，教练也道歉了，也说软话了，也承诺了，但她还是不依不饶，这不，上午又来了，任老师一看见小宇妈妈就头疼，于是赶紧打电话把楼上的莲心叫了下来。
　　因为不是周末的上午，游泳馆里人不是很多，但莲心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想带小宇妈妈去自己办公室，或者去任老师办公室也行。
　　“我哪里也不去，这游泳池边就很不错！”小宇上面还有个姐姐，听说现在正上高中。小宇妈妈画着精致的妆容，外人确实看不出，她的老大竟然那么大了，但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她的妆容未免夸张了一些。衣服鞋子和包也都很漂亮，但和她有点不搭，对，这一身行头，有点强行扮嫩的嫌疑。
　　唐海洋和妈妈这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了，他们刚刚去楼上，结果又有老师告诉他们，宋老师去楼下游泳馆了。唐海洋眼神好使，一进游泳馆就认出了莲心。
　　“妈，穿灰色风衣的那个就是宋莲心，我们过去找她？”唐海洋妈妈却一把薅住他，说他们先远远的看着就行。
　　莲心看小宇妈妈坚持，也就微笑着表示同意。
　　“这里你说了算？”
　　“算是。”
　　“怎么这么年轻？”
　　“就是看着小，其实我不年轻了。”莲心态度依旧温和。
　　“我们家小宇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小宇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现在没有，保不齐将来没有，男孩子的命根子是能随便碰的吗？闹着玩，闹着玩，哪有这么闹着玩的？万一出点问题，你们拿什么赔？你们怎么赔？”
　　“确实是，玩闹过程中出的问题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您说得很对，我们确实得十分重视起来，今天我们就组织全单位的安全培训。”
　　“你们是吃孩子这口饭的，你们就应该知道，这口饭不好吃，安全安全安全，安全问题保障不了，你们还干什么干！”
　　“对，确实是。小宇妈妈，您看您说的问题，我们后面也会重视起来的，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要求？”
　　“小宇同学的爸妈得给我们道歉！”
　　“小宇妈妈，我们可以和他们沟通，但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按您的要求做。”
　　“那不行，必须道歉，他们的孩子犯了错，他们作为监护人必须道歉，子不教父之过，他们现在纵容孩子，将来就是害了孩子。”
　　“小宇妈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两个孩子上课的时间分开，这样以后小宇就不用和他同学同时上课了，然后，我们再额外赠送小宇十节私教课，算是这次小宇受伤的补偿，您看，我们这个诚意您满意吗？”
　　“什么私教课不私教课的，我们也不稀罕，我看你们就是不想找对方家长，怎么，他们家是有权有势还是怎么着？我告诉你们，我们家也不差，你别看我是一个人来的，我老公可疼我了，他对我可好了，他现在对我是言听计从，真要是闹起来，他绝对会支持我的。要不你现在就给对方打电话，要不咱们今天就不算完了，我现在各个部门的投诉电话都有，到底要怎么样，你们看着办吧！”
　　任老师气得就要上前去和她重新讲讲道理，莲心一个眼神给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暗示他勿要轻举妄动。莲心伸手试图安抚她，劝她还是去楼上办公室喝杯茶，慢慢说。不料，小宇妈妈突然狠狠推了莲心一把，莲心一个没站稳，直接跌进泳池里去了。
　　莲心在水里扑棱了两下，然后站稳了，用手擦干净脸上的水后，叹了口气，竟然还笑了，这一笑，让小宇妈妈心里有点不舒服。莲心慢悠悠从旁边爬上来，那个长眼力见的女教练早就拿着一条大浴巾递上来了，莲心把风衣脱了，递给女教练，才又把浴巾披上。
　　她两手攥着浴巾的两个角，身上的的衣服还往下淌着水，她却不在意，她一步一步走近小宇妈妈，开始小宇妈妈还后退了两步，后来，又怕输了气势，便咬牙站稳了。莲心靠过来，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顿时就炸了，大声反驳道：“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去查证，如果我说错了，那我道歉，然后我再送小宇一年的游泳课程。如果我说对了，我觉得您还是先去处理这件事情吧，毕竟相比之下，那才是大事，您说对吗？”莲心像小宇妈妈的长辈一样，用心良苦地指导她，小宇妈妈却狠狠瞪了莲心一眼后，甩着包走了。
　　任老师让女教练赶紧陪莲心去把衣服换了。女教练拿着莲心的湿衣服带着她去更衣间换衣服，唐海洋妈妈让唐海洋去车上等着她，她一会儿就出去，唐海洋看着妈妈晃悠着富态的身体，一路小跑跟着宋莲心而去，也是为她妈妈捏了一把汗。
　　更衣室里。
　　女教练：“宋老师，咱俩体型差不多，我这里有一套备用的运动服，是干净的，你先穿着行不？”
　　莲心：“太行了，谢啦。”
　　女教练：“宋老师，你先擦干身上，对了，门口还有吹风机。”
　　莲心：“好，谢谢你了。”
　　女教练：“您别和我客气，有什么需要您开口就行。”
　　莲心：“好。”
　　女教练：“宋老师，您在小宇妈妈耳边说什么了，她反应那么大？”
　　莲心：“哦，我就说了一句，你老公可能出轨了。”
　　女教练：“啊？您认识她老公？”
　　莲心：“不认识，他们一家人我都不认识。”
　　女教练：“您都不认识，那您怎么知道她老公出轨了？”
　　莲心：“你别一个您啊您的，我不适应。这事是我猜的。”
　　女教练：“猜的，她老公都不在，您，哦，你怎么猜出来的？”
　　莲心：“她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控制欲这么强，如果她一直如此的话，做她的老公压力挺大的。如果她是后来才变成这样，那有可能是她老公没有给她安全感，或者伤害到她了，当然，她的行为的根源往她老公身上推，也不合理。我最的依据是来自她说的那几句话，她和我们强调，她老公对她可好了，这关系就不正常了，正说，她和她老公如果是原配的话，那也是老夫老妻了，就算对对方好，也不用和外人强调出来，所以，我大胆猜测，她老公应该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然后又心怀愧疚，在补偿心里下，对她尤其好。”
　　女教练：“是啊，有道理，有道理，宋老师，你太厉害了，她说这么几句话，你就能推断出这么多内容来！”
　　莲心：“我猜的也不一定对，只是，她把我推水里，我就有点生气了，我想把她打发走，所以才和她说她老公出轨了。”
　　女教练：“是啊，当时小宇妈妈走的时候脸都气得变形了。”
　　莲心：“我的话只是和导火索，她老公有没有问题，她肯定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出于各种原因，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人捅破而已。”
　　女教练：“宋老师，如果她老公没有问题呢？”
　　莲心：“那我可是冤枉人家了，我得好好道歉，而且送一年的课程给她儿子，这都是小事，但是今天她太过分了，我也得给她点小教训不是？哦，我一会儿还有来访，我先走了哈。”
　　女教练：“宋老师，你不会穿着运动服工作吧？”
　　莲心：“放心，我办公室有工装呢！”
　　莲心出来之前，躲在柜子后面偷听的唐海洋妈妈已经撤了，上了车，她嘴里还哼着小曲。
　　唐海洋：“妈，咱们去哪？”
　　“咱们回家，我让阿姨今天做好吃的，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哦，你不是想往游戏里充钱嘛，没问题，我一会儿就转你两万。”
　　“妈，你心情这么好？”
　　“啊，我是心情好，心情相当好！这个小宋我很喜欢，长得挺周正，我很满意，行事稳当，脑子聪明，还很有个性，我很满意。你哥眼光不错，喜欢的女孩确实优秀。”
　　“但哥为什么和我们从不提她？”
　　“嗯，这是个问题，待我慢慢探查。”
　　当然，莲心对于唐海洋的一系列动作一无所知。
　　这天下班前一个小时，阳阳和于老师都没有来访预约，莲心喊上他们到她的咨询室做同伴督导。
　　阳阳：“听说你今天掉游泳池里了？”
　　莲心：“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啊。”
　　于老师：“没事吧？”
　　莲心：“没事，我最近有个来访者，是一个做网络直播的孩子，才十三岁，就有四十万的粉丝了，但最近总有黑粉说难听的话，她很痛苦，最近三个多月，她都精神恍惚，睡眠不好，没法注意力集中学习。”
　　于老师：“有自伤自残的行为吗？”
　　莲心：“没有。”
　　于老师：“咨询几次了？”
　　莲心：“六次了，孩子自己很配合，我先陪她做了情绪疏导与接纳，让她理解痛苦的合理性，而不是一味的否定或压抑自己面对黑粉不良言论的情绪。然后我也引导她调整对黑粉事件的解读方式，让她能够区分他人评价是他人评价，自我价值是自我价值。但是今天我和她沟通，感觉她还是没法区分他人评价和自我价值。”
　　阳阳：“她那么小，已经有四十万粉丝了，还不够厉害吗？还不够有价值吗？你有没有挖一挖她现实中的问题？比如当她面对黑粉的言论时，她能联想到生活中的什么经历？或者在什么情况下，她会有类似的感受？”
　　莲心：“好，我下次在她现实生活中找找根源。”
　　于老师：“你和可以引导她建立边界，虚拟世界中的主播身份和真实自我是要有边界的，你可以引导她思考别的主播如果遇到黑粉攻击了，她会怎么想，怎么做？包括哪些具体措施，可以帮助她划清这个边界？”
　　阳阳：“还可以制定一个专门的黑粉应对策略，比如找专人删减黑粉的评论，或者找人专门去攻击黑粉，如果必要的话还可以采用法律手段！”
　　于老师：“主要还是要引导她思考明白，她想在网络上得到什么？她想追求什么？她是否只能接纳一个完美的自己？”
　　于老师和阳阳帮莲心点了点重点，莲心思路便清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