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09、一零九

　　莲心最近有点怕接妈妈的电话，因为妈妈总让自己联系唐尧，她不放心唐尧。莲心在家切个火龙果，在盘中摆成玫瑰花的模样，她没有拍照的习惯，却对着果盘想，如果唐尧在，就好了。
　　莲心努力把自己抽离出去，让自己的灵识飘在自己头顶上，好好审视自己。嗯，之前和唐尧走得有些近，他那样优秀的一个男人，吸引自己，也是正常。但如果只能到此为止，自己的状态会历经几个阶段，否定期好像已经过了，现在是属于痛苦挣扎期吗？嗯，这个阶段有点难熬，但总会过去的，莲心歪在沙发上，看着星星发呆，然后又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
　　白天还好，有工作干，脑子就没那么多时间想自己的事情了。
　　今天下午是小罗的第二次咨询，这个一米九的高中大男孩，莲心隐隐感觉自己掌控不了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掌控另一个人，而是小罗的问题让莲心有点犯难。而且，咨询的过程，莲心也觉得的犯难。
　　莲心想给小罗一家人做家庭咨询，结果小罗和他爸妈一致反对，三个人的意见，都是先和小罗谈。
　　小罗来之前，莲心就给自己打气，如果这次小罗还是像上次一样，语出惊人，她就把他转推出去。
　　两人开始的沟通还算正常，但当莲心问小罗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小罗的眼神突然就兴奋起来，看向莲心的目光中也多了一层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黏腻。
　　“宋老师，我没有女朋友，我很想有女朋友，这样我们就可以合情合理的发生关系了，你说对不对？可我就是没有女朋友，学校里的女生都忙着学习，根本就没有人搭理我。我时常想，我要是生活在古代就好了，你看，我爸还是个局长，我妈还是个医院的主任，我在古代那不就是大家族的少爷，我想要多少暖床的丫头不行？可是我偏偏生在这个时代，太可气了！”
　　“宋老师，我不仅觉得我生活的时代不好，我觉得我妈也不好，我爷爷说，我现在变得像个怪物一样，全是我妈的责任。我上初中的时候只是成绩不好，只是坐不住，我妈就说我有心理问题，于是就带我去他们医院检查。爷爷说，那个心理医生根本就不行，只有有人看病，他就给开药，我吃上药之后，确实安稳了一些，但是却需要一直吃药，只要药一停，我就比开始的时候还恶劣，我们家的门被我砸坏过三次，锅碗瓢盆换了一波又一波。爷爷骂，一个蠢娘们祸害三代人，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妈。”
　　“我奶奶却说我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也有可能是遭诅咒了，她说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干净的，我爸也绝对不干净，在外面做了孽，伤了天理，报应就都应验在孩子的身上了。我奶奶说的时候信誓旦旦，我觉得也挺有道理。”
　　“我妈觉得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她说她要把她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她的医疗事业中去，她说她的人生价值应该是从多维度上进行评价的，她的儿子不出息，她承认，但是她在工作上帮助了很多人，所以，她是有价值的。我爸说她逃避现实，逃避家庭，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妈妈。我爸说他会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会一直一直想那事，我爸就给我找女人，他说也不能一直憋着，憋坏了人也完了。但是找了，我还是想，我似乎就是为这事而活着的，我爸说我只是病了，但是医院又治不好我的病，宋老师，你能治好我的病吗？”
　　“宋老师，你会怎么想我？上次你就说，你会尽力去理解我，今天你听我说了这么多，你还能理解我吗？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个怪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正常？你是不是也没有见过我这样的？”
　　“没有人在我面前说我是个怪物，但是大家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虽然眼神中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到底怎么想的，谁又能知道呢！”
　　“宋老师，你有男朋友吗？你和谁发生过关系？你也会像我一样，白天晚上都想那事吗？不是不好意思说吗？我们两个试试怎么样？我们现在就试试怎么样？在这么正经的场合，我们两个发生关系，会不会格外刺激。”
　　小罗说着就向莲心扑了上来，这一下，彻底把莲心吓坏了，她奋力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拖到了地上，两个人力量太过悬殊，莲心被小罗完全压制着。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宋老师，你就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这可怜人，昨天晚上我梦里全是你，你让我好好亲亲，好好摸摸，好不好？”话说的是软话，手上却用着蛮劲，他撕扯着莲心的上衣，手野蛮地往衣服里面摸。莲心突然不挣扎了，她发着颤音说：“小罗，我们上沙发上去，我不跑，你牵着我的手，好吧？”
　　小罗看了一眼莲心，她确实是吓坏了，两眼含泪，浑身颤抖，他动作一停，她就把两只手都握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小罗看了看咨询师最西面的皮沙发，确实挺大的。
　　于是他站起身来，领着莲心往沙发那走，只是，他用手反握住莲心的一只手，很用力，他也怕莲心跑了。莲心深吐一口气，看手机离自己有点远，她咬了咬嘴唇，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莲心拿起桌上的水杯扔向门口，并大声喊救命时，小罗也反应了过来，他又惊又怒又怕，他掐着莲心的脖子，恨她为什么要骗自己，自己分明是喜欢她的，她不是爱帮助别人吗？她不是一副完全能理解自己，体谅自己，包容自己的样子吗？自己真正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她竟然喊救命。
　　莲心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掐断了，这时候门开了，小罗的爸爸先冲了进来，接着就是于老师。
　　莲心让小罗爸爸先把他带走，于老师问莲心，需不需要和自己谈一谈，莲心说改天吧，今天真的累了。
　　莲心劝着担心自己的阳阳按时下班，她坐在办公室，把剩下的工作做完，然后选择走路回家。
　　经过书店时，她进去买了本《红岩》，回家后，饭也没吃，躺在床上，便开始看书，她想看江姐的故事。只是看了没多一会儿，她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莲心是被自己咳醒的，她想起来喝口水，刚一坐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躺着又缓了一会儿，这才摸过手机，给阳阳打电话。
　　莲心不记得自己怎么被送去的医院，不记得做了什么检查，高烧控制着她，让她没法思考，没法清醒。除了昏沉，就是咳，不住的咳，莲心从小到大，没有这么无助过。
　　妈妈很快就来了，女儿病了，医生说是肺炎，拍的片子上，肺上的阴影有一大片，吊瓶从早上挂到晚上，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到第五天的早上，护士说体温终于降下来了，莲心的精神头也好了一点，她勉强喝了半碗白粥，妈妈看她有好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这两天你同事和老板天天都来，我怕他们再被传染了，就把他们赶走了。”
　　“妈，你也辛苦了，你先去我那休息一下，然后再帮我拿两件贴身的衣服。”
　　莲心妈妈给她摩挲着后背，她的女儿，这几天不吃不喝，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她默默在心里念叨着，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吧。
　　看到莲心似乎又睡过去了，莲心妈妈才离开。
　　莲心妈妈离开之后，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唐尧的二婶，唐海洋的妈妈。
　　莲心正弓着身子趴床上咳嗽着，二婶放下手里的果篮，忙给她拍着后背，边拍边心疼着。
　　“怎么咳得这么重啊，用不用把医生叫来啊？”
　　莲心终于咳过这一阵去了，她抬头看着面前从里到外都很贵气的贵夫人，满脸疑惑。
　　“您是？”莲心怕她认错了人。
　　“哦，我是谁呢？我，我是唐尧的二婶。”
　　“唐尧二婶？”
　　“对，是二婶，虽然是二婶，但和亲娘是相当的，他的事，大部分都得听我的。”
　　是了，这个二婶之前只带着自己的儿子去买衣服！她还挺强势的，唐尧已经那么大了，但是大部分事情都得听她的，看来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唐尧的日子过得确实艰难。
　　“您找我有事吗？”莲心问。
　　“我听说你生病了，过来看看你。”
　　“唐尧说的？他怎么知道？”虽然当时自己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想给他打电话的，但是自己终究是拨了阳阳的电话。
　　“不是他告诉我的，对了，你生病了，他为什么前天还出差了？”二婶兀自疑惑着。
　　莲心却又开始咳嗽，她喝了两口二婶递过来的水之后，还是咳。
　　“阿姨，我这个肺炎有一定的传染性，您还是先回去吧。”
　　“小宋，你和阿姨透个底儿，你喜不喜欢我们家唐尧？”
　　回答她的是又一轮的铺天盖地的咳嗽，看到莲心的眼角都咳功了，她便也不忍心让莲心再说话。
　　“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是唐尧是把你放在心里了，要不他手机相册里全都是你的照片？等你好了，我们都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吧。”
　　二婶那句“唐尧是把你放在心里了。”“他手机相册里全都是你的照片。”反复地轰击着莲心的心脏，真要是把自己放在心里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还要别别人订婚？为什么突然就不联系自己了？为什么自己刚刚对唐尧的戒断进入了新的阶段时，他的二婶又出现了？
　　晚上，莲心又发起了高烧，医生也纳闷，这烧就怎么这么难退。
　　第二天，还是十几个吊瓶，只是，医生做了一些调整，效果证明，有用，傍晚时，莲心的烧又退了。
　　晚饭她勉强喝了半碗粥，医生说一定一定多喝水，所以她就让妈妈给她把水杯里接满水，然后她就让妈妈回去了。
　　“晚上我都睡觉了，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早点来，哦，把我之前放在床上的《红岩》帮我带来。”
　　妈妈看她气色确实好了很多，这才离开。
　　旁边病床的患者上午出院了，所以莲心看《神探狄仁杰》时，声音直接点了外放，但她精力不济，看了不到两集，她就有点犯困，手机没舍得关，她把丝巾盖在眼睛上，渐渐入睡。
　　不知是夜里几点，莲心又开始咳嗽。灯迅速被打开了，莲心抬头，发现唐尧竟然在病房里，他只穿一件衬衣，外套搭在病床的椅子上，他的行李箱也在门口不远处放着。
　　“我给你倒点温水？”唐尧的声音沙哑而温柔。
　　“唐尧把你放在他心里了！”莲心看着唐尧，二婶的话又盘旋在她的耳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如同决堤之水，不可控制。
　　唐尧慌了神，凑上前，想抓她的右手，看到了上面的留置针，想握她的左手，却看到上面因为扎针而留下的淤青，他用手给她擦着眼泪，她哭得厉害，他又用衣袖给她擦眼泪，她还是哭，于是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可以让他面前的女孩不哭。
　　他笨拙得给她摩挲后背，莲心妈妈说她最喜如此，嗯，好像是有用的，怀里的她慢慢平稳了下来，他拿着纸巾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他拥着她，因为是歪着身体坐在床上，所以右腿麻了，胳膊也很累了。他其实也应该去打点温水，给莲心擦擦脸，他知道，但他还是没有动，他现在离莲心这么近，她就在自己怀里，他不舍得，他不舍得放开她。天知道昨天接到二婶电话时，他心里多难受，多着急，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出差，为什么在她生病的时候自己却离她这么远。
　　莲心在他怀里又经历了一轮剧烈的咳嗽，然后她终于清醒过来。她规规矩矩地躺下来，连手都全部缩进被窝里，她说不出来让他离开话，但是那份突然的疏离，全部都在诉说着对唐尧的劝退。用来挡光的丝巾滑到了地上，莲心刻意紧闭的双眼，让她无瑕顾及，同样的，她也不知道唐尧是什么时候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