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04、一零四

　　“我现在正上大四，看到周围男同学有攀比鞋子的，女同学有攀比衣服化妆品包包的，我就觉得挺没劲，因为我上初一的时候，已经经历过攀比了。”
　　“我大舅家很有钱，他儿子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名牌，每年舅妈都会拿好几大包衣服到我家，说衣服鞋子都很新，买的时候都多贵多贵啊，她还叮嘱我妈，让我穿的时候仔细点，我要是穿不坏还可以送给邻居小朋友穿的。”
　　“起初我对穿什么其实是没有想法的，直到有一天，班里两个男同学，认出了我的鞋子，他们很激动，说这个牌子的鞋子都很贵的，其中一个男同学说，他央求了半年，他爸爸才在他过生日的时候买给他。我看到他们把我的鞋子评价很高，我很开心，又让他们看我身上穿的衣服，他们认出来，我穿的衣服也是名牌，在商场里卖的都很贵。”
　　“他们围绕一个名牌能说出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来，关于这个品牌的创始人啊、都有哪个名人代言过啊、特别成功的广告语啊、这个品牌对于材质和工艺的追求等等。他们一边说，还会一边看我的衣服和鞋子。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真的很受用，人靠衣服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慢慢的，好多同学都开始对我好奇，他们悄悄问我，我爸爸妈妈是干什么工作的？我说他们都是普通人，我的实话却被同学们当成了低调，好多同学开始传，说我爸是个大老板，业务遍布世界各地。我妈是省里的高官，光下属都比我们学校的学生人数都多，他们说我家就是本学校最有钱有势的人。我当时还是个初一的孩子，突然间就万众瞩目了，那种虚假的追捧，让我很快就迷失了自己。”
　　“我和那两个认出我鞋子品牌的男生成了好朋友，我们三个天天凑在一起，聊品牌，聊鞋子、衣服、汽车。吃饭的时候聊，聊的太激动了，唾沫星子都吐到对方的餐盘里了，也无人在意。下课的时候，我们会立刻凑在一起，名牌就像一块吸铁石一样，把我们吸在了一起。有时候上课我们也忍不住要聊两句，我想说的话写在纸条上，趁老师不注意，迅速扔给对方。我们会盯着同学们的鞋子看，判断是不是名牌，如果鞋子上有名牌的商标，我们就会判断这是真品还是仿货，如果我们判断是真品，接下来，我们就会呼吁大家对他高看一眼。如果我们判断出来，是仿货，我们就会凑在一起笑话他，轻佻地问，这鞋子是不是三十块钱从地摊上买的？”
　　“班主任很快就发现了班里的风气不正，他让我们每个人写一篇文章，谈谈对攀比鞋子衣服这件事情的看法，如果实在没得说，就回家问问父母，把他们的看法写下来也可以。我写了，五百个字，达到了老师的字数要求。第二天老师在课堂上念了好几个同学的文章，表扬同学们很聪明，能知道攀比这件事情是不对的，是无聊的。那节课，老师又喋喋不休说了很多，什么空虚的人才会攀比，越攀比的人越空虚。什么作为学生，就算攀比，那也是攀比学习，攀比谁更努力。现在大家花的都是父母的钱，有本事将来自己挣钱了，想买什么名牌再买什么名牌。什么不要掉进资本家的陷阱里，中国人追求内涵，追求朴实无华。我越听越烦躁，笔在纸上乱划了好久。”
　　“老师讲完之后，好多同学都老实了下来，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却不甘心，明明在追求名牌的路上我们那么权威！但老师毕竟管得严厉，我们只能低调下来。”
　　“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了我前面男同学的文章，他在文章里批评了我和另外两个男同学，并说我们就是班里攀比之风的源头。我看了他的文章，顿时火冒三丈，狗抓耗子多管闲事，八成这事就是他捅到老师跟前的！我约上另外两名同学，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一起把我前位堵在了厕所里，我们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朝他脸上吐了口水，第二位同学朝他肚子上打了一拳，第三位同学朝他的腿上踢了一脚，然后我们各自骂了好几句乡巴佬，土包子之后才出来。”
　　“第二天这事就东窗事发了，我们分别被叫了家长，我妈在学校里摁着我给我前位和他家长道了很多遍歉。”
　　“本来我以为这事就算结了，不料正菜还在家里等着我呢！回家后，我爸拿起鸡毛掸子对着我就是一顿狠抽，抽完了，把我所有衣服都扒了，只剩一条内裤，光脚现在门口，让我反思。妈妈虽然没有动手，但是她的嘴一直都没有闲着。”
　　“她拉着腔调嘲讽着我，哎呦，这是谁家的大少爷啊？怎么来我家里了呀？穿的鞋子衣服是不是很值钱啊？是二百、两千、还是两万啊？了不得了，要是穿的是两万的鞋子的话，那还能正常走路吗？那不得专门给您修一条路啊？您都穿那么贵的衣服了，我们也不配做你的父母了，我们都是普通人，怎么能配得上您这样的大款？哦，学校也不能去了，那都是普通人去的地方，您去了多么掉价？您怎么能和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一起上学呢？你这么与众不同，这么身价不凡，我和你爸是不是得每天跪着给你服务啊？老师们是不是得弯着腰给您讲课啊？你说你是不是个神经病？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还攀比，你一天不吹牛能死啊！”
　　“我不知道我妈骂了我多久才停下的，我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回的自己房间。但从那以后，我确实歇了所有的攀比的心。攀比一事，如同穿着内裤站在门口的我一样好笑！”
　　造成攀比的原因很多，有的人是为了寻求自我认同，通过与他人对比获取存在感，从而完成对自我的定义；有的人是因为需求安全感与归属感，别人有的，我也要有，这样我就会因为符合群体标准而获得认可；有的人攀比也是内在匮乏感的投射，当一个人内心若缺乏自信或满足感时，便容易向外寻求补偿，将自我价值建立在他人的评价或可见的成就上。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苏轼说得果然有道理。
　　唐尧已经一个多周没有给莲心发消息了，莲心告诉自己，没有开始就结束了，挺好！唐尧整天对着手机发呆，自己给莲心发微信的时候，她五句能回一句，自己不给她发微信了，她便一句都不回了。果然，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独角戏罢了，莲心和骆琪好，大概是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只是在以前的信里面，莲心没有提过而已。唐尧觉得日子难熬，上班也难熬，下班回自己的别墅也难熬。陈开博喊他出去喝酒，他话没说几句，酒却喝了不少，陈开博察觉到了他的不正常，但任多年的好友怎么问，他就是不开口。
　　唐尧说最近有出差的任务，都优先派给他，陈开博问为什么？唐尧说自己就是想多出去转转。“是你和你二叔那边闹不愉快了？你要是不痛快，我们就把唐海洋踢出去！”“不是，我和二叔二婶，还有唐海洋不会出问题的。”“那你是怎么了？”“我挺好。”“又是这句，你到底还拿不拿我当哥们？”“你要是拿我当哥们，就别问了。”“好，喝酒！”
　　莲心妈妈给莲心打电话，说她好多天都没见到唐尧了，她叫他回家吃饭，他也说自己忙。“莲心，要不你这个周末叫上他一起回家？”
　　“妈，最近他可能确实忙。”
　　“忙也得吃饭对不！你叫他回来，我给他做好吃的。”
　　“他不缺吃的。”
　　“但是他更愿意吃我做的饭。”
　　“妈，以后他大概都不去吃了。”
　　“为什么？他是出事了吗？”
　　“妈，你别担心。他好着呢！只不过他忙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就算是他想吃什么，他也可以去找他的未来丈母娘给他做了。”
　　“丈母娘？哪里来的丈母娘？”
　　“他最近忙着订婚呢！”
　　“和谁订婚？他，他不是……”他不是喜欢你吗？难道是我感觉错了？为这事我还纠结了好久呢？
　　“他不是什么？”
　　“没什么，他和谁定亲呢？”
　　“自然是门当户对之人，妈，咱们就别管他的闲事了。”
　　“可是，他父母都不在了，订婚这样的大事，有没有个可靠的长辈帮他张罗啊？”
　　“妈，他没开口，咱们就别往上凑，他那么大人了，不用你操心的！”
　　“我手里攒了些钱，你帮我给唐尧吧。”
　　“行，我过几天找你是拿。”莲心知道妈妈手里的钱如果不给唐尧的话，她都感觉烧手。
　　星星树上已经挂满了星星，莲心数了数，还有差九颗就一百个了，她一时想不起新的愿望，今天便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