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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天师宫建于峰顶,地势陡峭崎岖,山道错综复杂,稍不留神,便容易迷失山中。
      走着走着,卫肖注意到蘧之衍和孟玄离没跟上来,便回头去寻他们。
      走到一处山涧时,他们发现了蘧之衍的身影。
      一川瀑布从山岩上奔涌而落,水花肆意纷飞,宛如琉璃千顷,在峡谷中挂起一道浩渺的雾帘。
      蘧之衍岿然肃立在岸边,丰姿清潇,宛若一尊神佛。他面无波澜,一如既往淡定自若。虽然看上去心无旁骛,无欲无求,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他的目光由始至终不曾离开过水面半刻。
      顺着蘧之衍的视线,三人齐齐看去,竟发现水面上漂着一个人。
      他身子朝下,四肢呈大字张开,宛如一片飘落的树叶,静止地漂在水上,一动也不动。
      越空见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孟玄离,当即想冲上去救人。可看到蘧之衍站在岸边,一副无动于衷,气定神闲的姿态,似乎并不着急,一时之间无法确定自己该不该冲上去。
      他还在为这个问题纠结不已时,身旁蓦然少了一人。
      “……”
      孟玄离在水下吐泡泡吐得正欢快时,耳边忽然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他以为蘧之衍在叫自己,正想起身,背后冷不丁被人狠狠捶上一拳,刹那间气息大乱,口鼻中顿时有大量冷水灌了进来。
      孟玄离在水中挣扎几番,总算找准时机起身,不想关键时候又挨了重重一拳,一连吃了好几口水。
      老天,究竟是谁?!!!
      “……”
      头顶声音再次响起时,他察觉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急忙憋足一口气,奋力翻过身来。
      果不其然,他刚逃离了魔爪,那拳头很快又砸了下来,没砸中自己,反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趁此机会,他一把将它擒住。
      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抽回手臂,反而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咳咳咳!”
      孟玄离不知被灌了多少水,站定以后一直咳个不停,为避免再次被人偷袭,仍紧紧抓着那手不放。
      待他缓过气来,便想找那个罪魁祸首算账,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此时,两弯月牙清辉坍塌,粼光斑驳。
      阿晦,居然哭了。
      孟玄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见什么了。
      “——阿照,别死!”
      回来的路上,孟玄离打量了阿晦一会儿,觉得他应该比自己要年长两三岁,不想占他的便宜,故而让他直接喊自己的小字。
      一想到因为自己令阿晦这么担惊受怕,孟玄离顿生歉意,急忙安慰他:“阿晦,我没事,我刚才是闹着玩的。”
      方才孟玄离同蘧之衍行至此处,见这里飞泉如雪,流水清凉,因天热难耐,他忍不住便下水泡了一会。没想到阿晦心思如此单纯,还误以为自己淹死了。
      阿晦不知道听没听明白他的话,呆呆看着他,眼泪还不停地往下掉。
      孟玄离有些措手不及,十分笨拙地去擦阿晦的眼泪,却忘了自己身上衣服也是湿的,反而将他擦得满脸水光。
      他放下手,正思考着应该怎么把话解释得更加通俗易懂时,突然被阿晦一把拥入怀中。
      许是身上湿漉漉的,孟玄离觉得不大自在,便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阿晦的力气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怎么也推不开他。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哄劝道:“阿晦,我没事了,你先放开我啊。”
      阿晦没有作声,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沉寂的体温透过宽厚的臂膀传到了孟玄离身上。
      这时候,孟玄离才听出来他在小声抽噎。
      看样子,阿晦刚才是真的很担心自己啊。
      他再次拍了拍阿晦的肩膀,耐心道:“阿晦,你看,这水这么浅,淹不死人的。再说了,世兄看着我呢。有他在,一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与此同时,孟玄离用余光瞥向蘧之衍,意外发现他眼神中透出几分清冷,脸色也沉了下来。
      世兄生气是对的,确实不该让别人为自己担心。
      孟玄离见阿晦不听劝,突然想到了用另外一个办法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阿晦,天气这么热,我们来玩水吧!”
      果然,阿晦一听到玩字,整个人便来劲了,立即松开了他,双眼骤然绽出光芒,激动道:“好呀!”
      孟玄离蓦地弯起一边嘴角,笑得很古怪,未待阿晦反应过来,已经悄无声息地泼了他一身。
      阿晦被这透凉的水登时吓得抖了抖,刚抹了一把脸,立即又被孟玄离泼洒成了落汤鸡。
      当下,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干的。迫不得已,只好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双睫湿透,耷拉着小嘴,可怜兮兮道:“一点都不好玩。”
      孟玄离感觉他看上去又要哭了,赶紧停下,举手求饶:“阿晦,我错了。现在起,我站着不动,你来泼我,好不好?”
      阿晦一听,又高兴起来,随即弯下|身。不料,他双手刚沾到水,头顶突然噼里啪啦地下起了暴雨,把他砸得晕乎乎的。
      越空见:“……”
      卫肖:“……”
      谁能相信,对着一个心智不全的阿晦,孟玄离不仅使诈,还把灵力都给用上了。
      阿晦意识到那不是雨后,立即挥动双臂划拉几下水面,不客气地往孟玄离身上拨去,却全都被他轻巧地避开了,见状,气得大喊:“阿照,耍赖!”
      “哈哈哈……”
      孟玄离双手撑腰,放声大笑,整座山谷都能听见他肆意爽朗的笑声。
      阿晦急了,开始不停攻击孟玄离,结果却是小巫见大巫。
      越空见看阿晦被孟玄离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立时上前帮着他一起反击孟玄离。
      “越越,你——”
      孟玄离本来想摆出长辈的姿态吓唬越空见,结果话都没说完,就被他泼了个透心凉。当下连话都顾不上说了,开始相互攻击起来。
      一时之间,涧上水花四溅,笑声连连。
      然而,孟玄离脸上虽然挂着笑,心里却不觉得尽兴。好不容易得了空,扭头一看,发现自己最想和他玩的那个人此时正伫立在岸边,只是静静看着自己。
      他朝蘧之衍投去殷切渴望的目光,一双眼珠子就快要掉出来了。
      蘧之衍自然知晓他的心思,但淡定如斯的眼神仿佛在无情拒绝道:“别妄想了。”
      孟玄离不知是玩脱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无视蘧之衍的暗示,双手往水里一拨,登时水花四起,在日光的映照下骤然耀眼灼烁,如珠如霰,朝蘧之衍身上纷洒而去。
      蘧之衍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有这一招,脚下飞步轻盈,逍遥从容的两个转身,便稳稳当当地避开了这一大波突袭,浑身上下没有沾到半分水渍。
      他甫一站定,孟玄离倏地从天而降,跳到了他的背上,瞬间染湿了他的白袍。
      蘧之衍仍旧站得挺直,脸上神情莫辨,两人间的对话只有彼此才能听得见。
      “你非要如此吗?”
      孟玄离靠着他的肩膀,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你总是这样,不肯陪我一起玩。”
      蘧之衍微微侧头,淡淡道:“有人陪你,便够了。
      饶是再榆木脑袋,孟玄离也听出了这句话中的疏离之意。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看不透蘧之衍,有时候离他很近,有时候又很远。蘧之衍的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坏情绪总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比如现在。
      孟玄离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脸,十分认真道:“可我只想跟你玩呀。”
      也许是因为,当蘧之衍只把背影留给自己时,孟玄离会感到无所适从,甚至害怕。
      蘧之衍转过脸来,言语当中蕴涵有千百种情绪,都是孟玄离听不懂的。
      “可是真的?”
      孟玄离看着蘧之衍,控制不住地把手放在左胸前,说话时能清楚感觉到里面在跳动。
      “你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闻言,蘧之衍没有作声,又把脸转回去了。
      孟玄离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他一点也不想玩了。
      他从蘧之衍背上下来,转身一下子跳进水中,不停扬起水花泼向自己,顿时搅得周围波澜四起。
      越空见和阿晦不知他怎么了,蓦地停了下来。
      孟玄离被这冷冽的泉水拍打得脸颊生疼,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像这痛能代替别的痛一样。
      冷不防地,有人从背后一把将他拦腰抱起,逼得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孟玄离用手抹净脸上的水,回过神来,对上蘧之衍一双湛静的眼眸。
      “你在做什么?”
      “我,”孟玄离没由来地颤了下|身子,坦诚道,“想清醒一下。”
      蘧之衍凝视他,语气平静道。
      “够了吗?”
      “啊?”
      孟玄离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够清醒了没,急忙回答:“差不多了。”
      “差不多……”
      蘧之衍慢悠悠地说着,眉梢微不可察地舒扬开来,唇角倏然浮上一抹嫣然,缓缓道,“就是还没够。”
      孟玄离还未探明那抹笑的意思,蘧之衍忽地松开了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掉进水里。
      被水淹没的那一刻,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刹那间感觉自己耳鸣了,急得扑腾几下,头刚浮出水面,又被蘧之衍给按了回去。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
      好的,他明白了,那是阴谋得逞的微笑。
      远处,阿晦都看呆了,傻眼道:“这玩法,好特别啊。”
      ***
      去往客厢的路上,孟玄离一语不发地紧紧跟着蘧之衍,直到被他拦在房门外。
      “干嘛?”
      孟玄离双手撑腰,两边腮帮子圆鼓鼓的,气道:“世兄,你刚才那样对我,我很是不悦!”
      “噢——”
      蘧之衍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心安理得地反问他:“不是你说让我陪你玩吗?”
      闻言,孟玄离登时眉头一紧,嗔道:“你那是陪我玩吗?你那是在玩我!”
      “那,你要如何?”
      此时,蘧之衍脸上也沾染了湿意,显得雪肤愈加白皙;双眸泛着清涟,微润的长睫轻轻颤动,竟有几分美人出水之态,看得孟玄离都不忍心跟他大声说话了。
      “额……”
      孟玄离莫名气弱了一些,但蘧之衍难得理亏,自己肯定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倚在门边,无意中瞥见蘧之衍室内不仅富丽堂皇,摆设讲究,还有一方奢华宽绰的浴池,用膝盖都能想到这是庄亦求特意安排的。
      这人如此良苦用心,自然是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孟玄离挺直身板,看着蘧之衍,理直气壮道:“我要与世兄共浴!”
      “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孟玄离:“……”
      不过片刻,方才那个大义凛然的孟玄离已一去不返,极为没骨气地扒拉着门缝,对着里面喊道:“世兄,开门呐……”
      半个时辰后,蘧之衍已然沐浴完毕,换上一袭松身茧袍,躺于清凉台的卧榻上,微闭双眼,将睡不睡。
      须臾间,他感觉到有人软绵绵地在自己身上伏了下来,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重量,身上是沐浴过后的清新与疏朗。
      “世兄……”
      孟玄离没有施髻,长发松松洒洒地散落着,身上披的是与蘧之衍相同的茧袍,薄如蚕翼,丝柔如水。
      孟玄离跟蘧之衍告状,声音听起来懒懒的:“那个庄亦求,他真的好生势利,你这清凉台竟然比我的房间都要大。”
      孟玄离并没有夸大其辞,庄亦求留给蘧之衍的这间厢房一向只供上宾,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人住进来过。尤其是这清凉台,矗立峰顶,占尽天时地利,抬头可夜览繁星,低首可俯瞰山色。
      蘧之衍笑了笑,并未在意,问道:“还觉得热吗?”
      孟玄离眼皮略沉,呢喃道:“有一点……”
      闻言,蘧之衍持起案几上的鹤尾羽扇,慢慢地扇了起来,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在孟玄离发丝间缓缓穿行,双眼始终没有睁开。
      徐徐凉意拂来,孟玄离总有一种自己身在魏都的错觉。
      魏都的夏日同样漫长炎热,每次午后小憩时,母亲总是这般在榻边摇着扇子,为他驱走半日暑气。
      直至此时,孟玄离才意识到,方才自己被阿晦抱住时的不自在从何而来。
      事实是,即使衣服再湿,他也不会想要推开蘧之衍的。觉得不自在,大概是因为,抱住自己的人是阿晦,而不是蘧之衍。
      似乎,只有在母亲和蘧之衍面前,自己的身心才会得到真正的自在。
      而今,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到母亲身边。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条路似乎还很长。
      孟玄离被蘧之衍轻抚得惬心无比,忍不住用前额蹭了蹭他,开口道:“世兄……”
      蘧之衍倦意渐深,语气当中带有几分缱绻。
      “嗯?”
      “长照真的,”孟玄离眼皮渐渐撑不住了,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在最后一丝清醒被睡意吞灭之前,终于道出了他想说的话,“好喜欢跟世兄在一起。”
      与此同时,蘧之衍手中的羽扇徐徐落下,唇边无声无息地泛起一抹欣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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