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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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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外面的雨势仍不见停。
越空见闭眼眯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能睡着。
他不得已睁开眼睛,发现旁边崔老头早已酣然入梦,不禁感叹老人家的睡眠质量还真是好。
越空见百无聊赖,用手枕着后脑,直直盯着房顶,不觉走了神。
外面虽然雨声不断,屋内却是悄无声息。
冷不防地,他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大和谐的动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撞到了木板,虽然十分短暂且微不可察,但由于越空见听觉甚好,还是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荒野之地,夜间总有鼠蚁出没。因此,越空见并不将它放在心上。
紧接着,那动静又响了起来。
这时,越空见蓦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寻常蛇鼠夜间乱窜,由于畏惧人们,行动起来往往疾如闪电,且常常只是出现在梁顶或者墙角。
然而,当下这动静既缓慢又沉重,听起来不像是由蛇鼠造成的。
最重要的是,它似乎是从不远处那口棺木里面传过来的。
越空见翻了一个身,警惕地盯着那口棺木。
棺木中的动静还在继续,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清晰。
须臾间,两条干枯的手臂从棺中举起,僵硬地攀住了棺沿。紧接着,死去的老太太缓缓坐了起来。
见状,越空见连忙转过去推身旁的崔老头。一连推了好几下,崔老头都没醒。
越空见扭过头,看见老太太双脚已经着地,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如扯线傀儡一般,摇摇摆摆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越空见急了,手上更加使劲地推崔老头,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怪了,老伯怎么睡得这么沉?”
此时,越空见身后无声笼上一团阴影。
他转过头那一刻,老太太的脸就在眼前。
她睁着空洞洞的眼睛,无肉的眼窝塌陷进去,两只瞳孔一动不动。口中喷着白气,只一张嘴,便露出一排瘆人的獠牙来。随即挥起两条长臂,飞快地朝越空见掐去,却在离他脖子只有几公分的时候被一把擒住。
虽说她年纪大了,比不得寻常年青人。但由于刚死不久,阴气甚重,两条双臂看起来骨瘦嶙峋,却是力大无比,按住越空见的手还一直不断往下压。
越空见本来还有所顾忌,但眼下老太太已成凶尸,且有害人之心,便不需要再留情。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将老尸沉重的双臂一举托起,随即往她腹部使劲蹬上一脚,将她踹飞了出去。
越空见脱身以后,立刻跳下床,掐诀念咒,两三张带着火光的符箓陡然现出。
“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符箓齐齐逼向老尸。
那老尸见符箓袭来,惊恐万分,急忙翻墙逃了。
越空见担心她这一逃便不知去向,连忙往外冲去。
刚到院子中间,他突然听见外面那老尸传来一声惨烈的狂叫。还未反应过来,两扇院门猛地被一阵强力撞开。下一刻,那老尸被人从外面横着扔了进来。
见状,越空见急忙侧身躲避。老尸被砸到墙角,身子一僵,已是不成气候。
紧接着,十几个不知来历的人冲了进来,与越空见打了个照面。
由于没点灯火,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对方面容。
越空见还未分清是敌是友,对方手上的弓|弩已经瞄准了他。下一瞬,诸箭齐发,气势汹汹地射向朝越空见,密密麻麻的雨帘登时四分五散。
越空见当机立断,疾速取下腰间葫芦,口中飞快念了一个咒语,随即大喊一声:“收!”
转眼间,那些箭便被他全部收入葫芦中。
冷不防的,对面发出一声冷笑。
“呵,轻敌了。”
少停,那个人话锋一转,声音凌厉起来。
“布阵!”
闻言,越空见急忙后退几步,戒备地环顾四周。
天太黑了,他看不见对方的动作,耳边只听见脚步声嘈杂错乱,既像从天而降,又像是自地而起,往来不绝,一时之间无法弄清对方想要做什么。
突然,越空见察觉到对面的脚步声骤然停下,紧接着传来双手打势的声音。
刹那间,前方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玄襄阵,排山倒海地朝他压了过来。
越空见脚下一沉,速速施咒,连续催动了十几张的符箓,才能与那法阵抗衡。
对方仗着人多势众,不断发力施压。片刻过后,越空见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见此,对方沾沾自喜,准备给越空见来个一招毙命。
忽然之间,眼前一道白光闪现,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突如其来,不仅在瞬间瓦解了他们的阵法,还将他们一个个击倒在地。
此后,一阵轻轻的掌风掠过,屋内登时亮起了几处火光。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定睛一看,发现眼前不过只站了两个年纪轻轻的男子。一人白袍雪靴,不过而立,气度却是高深莫测;另一人绛衫黑靴,神采不凡,看上去更加年幼,像是才十五六岁的模样。
无论是被谁给破了阵法,他们都深感难以启齿。
白衣男子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清冷,不咸不淡道:“堂堂玄襄阵,竟如此不堪一击。”
受此奇耻大辱,对方心有不甘,反讽道:“哼,明人不做暗事!”
“呵,”绛衫少年不以为然,双手环胸,讥诮道,“你们名门正派,光明磊落,那刚才以多欺少又算怎么一回事?”
对方不屑一顾,争辩道:“对付邪祟,奈何多奈何少,自当全力以赴!”
少年耸了耸肩,无语道:“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说完,他把手圈在嘴边,喊了一声:“越越,过来。”
这时,刚才被他们围攻的人走上前来。众人仔细一瞧,居然只是一个小道士。
“看到了没,这是邪祟吗?你们平日里诛杀的邪祟都长这个样子的?”
众人被少年一连串的发问嘲讽得面红耳赤,一时无话可说。
突然间,从门外疾步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打破了这个僵局。
“卫师兄!”
众人见他进来,欣喜地喊了一声。
他看见众人被击倒在地,心中琢磨一番,很快便弄明白了当下局势。
这人倒有些识大体,见自己人吃了亏,仍然不急不燥,反而朝三人拱了拱手,和气道:“想来是我这些师弟冲撞到三位了,在下替他们赔个不是。还望三位切勿放在心上。”
闻言,白衣男子侧首,脸上表情淡漠,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意味。
“原来,天师宫就是这样规训门下弟子的。”
听此,卫肖微怔。
看样子,对方对他们的来历了如指掌。
他随即抱了抱拳,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
“在下天师宫卫肖,还未请教三位尊姓?”
白衣男子没有作声,从袍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与他。
卫肖接过信笺,认出上面庄氏的印章。待看清信上内容后,当场跪倒在地,伏首道:“拜见云无君!”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见卫肖如此慎重,赶紧跟着跪下,齐呼:“拜见云无君!”
不曾想,他们今夜冒犯之人,居然是云无君。
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当中带有三分笑意。
“原来这便是天师宫的待客之道,好生新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众人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更觉难堪,连连叩首,惶恐道:“求云无君恕罪。”
孟玄离失望地摇摇头,接着说:“天师宫作为郕都玄门之首,本应谨言慎行,以身作则。底下门人却是如此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实在是难以担当此大任呐。”
此话一出,蘧之衍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了几度。
众人一听,登时脸色煞白。
虽然蘧氏从不过问各都玄门之事,但作为神洲之首,诸子百家皆唯蘧氏马首是瞻,受其荫庇,听其差遣。蘧氏乃人心所向,万众敬仰,如若有违,便是背弃了道义,背弃了神洲,受尽天下人的唾骂,再无立足之地。
一念及此,卫肖连忙抱拳,道:“回禀云无君,天师宫对下一向管教从严,绝不袒护纵容。只是事出有因,还望云无君听属下一言。”
蘧之衍面上神色依旧,漠然道:“愿闻其详。”
“不久前,守城弟子在城中发现了怨起的下落,一路追踪到城外,发现这一处上空邪气笼罩。他们不想错失这机会,情急之下,没等我命令便冲了进来,不想冒犯了云无君同两位高人。属下收到消息,已经快马赶来,还是迟了一步。还望云无君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天师宫。”
蘧之衍侧身,拂了拂袖子。
“起来吧。”
“是!”
“是!”
“……”
此刻,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长气。
他们刚站起来,蓦然听见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山摇地动,土崩石滚,有洪流穿过狭长的山谷,倾泻而下,瞬间掩埋了底下一大片房屋。
原来是雨势过大,东边高山处发生了泥石流。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黑暗骤然褪去了几重,像是有什么消散了一样。
见状,越空见一愣。
他原本以为是由于下雨这一带才特别阴暗,想不到上空竟然还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邪气。
随后,他扭头看向老太太的尸体,神色凝重。
所以,老太太突然诈尸,也是与这团邪气有关了。
蘧之衍眼色幽深,唏嘘道:“天灾过后,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受难了。”
卫肖拱了拱手,道:“回禀云无君,这一带乃郕都东门附近,荒凉已久,鲜有人迹。待天亮以后,回到天师宫,属下便命人前去支援。”
闻言,蘧之衍微微颔首。
彼时,他也注意到了老太太的尸体,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
孟玄离突然开口:“对了,崔老伯呢?”
越空见如梦初醒,道:“还在睡呢。”
“这么大动静都没被吵醒,崔老伯还真是能睡——”说着,孟玄离双手撑腰,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本欲扬起的唇角陡然滞住,凛声道,“——不对!”
他快步上前,将背对着自己的崔老头一把翻了过来,却发现崔老头身体冰凉,整个人硬邦邦的。伸手一探,发现崔老头鼻间没有半点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死了。
越空见上前一看,立时僵在那里,一时无话。
蘧之衍走近,从二人的神情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待确认后,屈臂举掌于胸前,淡淡道:“生死有命,不可强求。”
闻言,孟玄离与越空见同时叹了一声。
虽然惋惜,但崔老头也算是实现了与老太太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心愿了。
随即,蘧之衍吩咐人将老太太的尸体搬回堂内,与崔老头并排放在一起。
毕后,孟玄离把他拉回身边,一边用袖子擦拭他额间无意中沾染的水汽,一边念叨:“都淋湿了。”
蘧之衍看着他,神色明朗不少,语气温和,道:“没事。”
天亮以后,雨渐渐停了。
蘧之衍命人从城中买来一口棺木,把崔老头和老太太合葬在同一处,之后取出谈玄为他们奏了一曲,以表对两位死者的尊敬与哀悼。
过了一会儿,天师宫的马车也跟着来了。蘧之衍与孟玄离、越空见三人上了马车后,大部队缓缓往东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