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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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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孟玄离才醒了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太阳已经悬挂于顶,骤然打了一个冷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即往膳厅跑去。
每年他的生辰,蘧之衍等三人都会过来陪他一起用午膳。这会子,想必人差不多都到了。
走进膳厅时,孟玄离看见里面只坐着娄远尊、项晚宜二人。
见此,孟玄离登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
孟庭修夫妇一向姗姗来迟,至于蘧之衍,他习惯了准点才到。他若没出现,说明自己来得还不算迟。
孟玄离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才刚坐定,便看见一个童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见他进来,娄远尊坐正身子,急切道:“怎么样了,可找着你家少爷了?”
童子摇了摇头,道:“回娄公子,已经寻遍府内四周,仍然不见少爷。”
娄远尊又问:“可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童子再次摇头,答道:“问了,从今早到现在,府中上下没有一人见过少爷。”
娄远尊听了,不禁皱眉。
“怎么回事?这人跑哪里去了?”
项晚宜面露忧色,道:“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听此,娄远尊颇显淡定,不以为然道:“不至于,依长照这贪玩的性子,指不定是跑哪儿玩去了,路上耽搁了回家的时间。”
项晚宜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们再等等吧。”
他有些心不在焉,忽然感觉有人温柔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随口说了一句:“羽枫兄,我没事。”
娄远尊正神思恍惚,听见项晚宜的话,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什么?”
见他如此反应,项晚宜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作罢。
二人一时无话,娄远尊很快又陷入沉思中。
没坐一会儿,娄远尊忽感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后颈上爬来爬去,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伸手去摸,又什么都没有。
项晚宜见他不停动来动去,好心问道:“羽枫兄,怎么了?”
娄远尊转过身,背对着项晚宜,问道:“怀虚,你帮我看看,我肩膀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项晚宜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奇怪,”娄远尊回过身来,纳闷道,“总觉得有东西在爬来爬去,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
项晚宜答道:“想来是因为最近天气热了,身上偶尔会觉得不大爽利。”
好吧,娄远尊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理由。
此时,孟玄离就站在二人身后,憋笑憋得厉害。
好玩好玩!
这时,门边出现一道身影。
二人以为是孟玄离回来了,齐齐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期待蓦然减了几分。
原来是蘧之衍。
蘧之衍见二人这反应,猜到有事发生,单枪直入道:“何事?”
项晚宜站了起来,欠身道:“潜光兄,长照哥哥,他不见了。”
闻言,蘧之衍眼波微动,道:“噢,什么时候?”
娄远尊双手枕于脑后,补充道:“一大早上就没了人影,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蘧之衍走了进来,面对着二人,神情颇为凝重。
他负手而立,沉声道:“可要用到谈玄?”
娄远尊摆摆手,阻止道:“再,等等吧。”
千盼万盼,终于把蘧之衍给盼来了。
孟玄离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痴痴地看起他来。
啧啧,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赏蘧之衍了,这机会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哟。
眼前这人今年未及十六,却已经算得上是少年老成的代表了。即使没有长辈在场,依旧是站如松柏,目不斜视。
他一向端庄得体,从无任何不雅之举,想看到他失仪,简直比登天还难。明明拥有一副优越到人神共愤的好皮相,却吝啬得很,终日板着张脸,连皱个眉头都是稀罕的,更别说是一颦一笑了。
饶是这样,对着这张看了这么多年的脸,孟玄离还是不觉入了迷。
缑山之鹤,华顶之云,不过如此。
反正现在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做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孟玄离被自己脑中突然蹦出的这个念头着实吓了一跳,拼了命想要将它压制下去,却不想适得其反。
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脱离了理性的控制,双手钩住蘧之衍的肩膀,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蘧之衍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只是脸色恍惚间白了几分,莫名显得楚楚可怜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疼惜他一番。
见此,孟玄离霎时鬼迷心窍,像着了魔一般,跳起来一连又亲了他的脸好几口。
看不到看不到,反正看不到!
“嘭”!
身后传来的一声清响,吓得本来不管不顾的孟玄离登时回魂。
他转过身去,发现孟林一脸错愕地站在门边,脚下是碎了一地的酒坛碴子。
孟玄离看了他一眼,并没放在心上,回过头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又转回头去,与孟林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孟林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随即把头转到娄远尊和项晚宜的方向,看见他们此刻双手正紧紧扶着椅把,努力不让自己从椅子上面掉下来。二人皆瞠目结舌,半痴半呆地盯着自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孟玄离朝他们眨了几下眼睛,他们就回眨了几下。
“你们……”
孟玄离突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原本钩住蘧之衍的双手不禁软了下来,碰到他的肩膀时,才发现此人的身板早已是僵硬如铁。
孟玄离万分艰难地转过身来,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惴惴不安地抬起头,发现蘧之衍原本惨白的脸已然红透。不仅仅是脸,还有双耳,脖颈,他全身上下任何一处显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已经被绯红覆盖。就连一向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都已经爬满了血丝。
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胸膛跟着此起彼伏。
蘧之衍似乎在强压着怒火,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来。
疯了疯了。
孟玄离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语无伦次道:“潜光兄,我,你……”
一听到他的声音,蘧之衍陡然怒不可遏,一把将他甩到旁边,当场拂袖而去。
孟玄离怔怔站在那里,脑中轰鸣不断。
等等,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孟庭修与孟魏氏迟迟才到。
一踏进膳厅,孟魏氏就问道:“潜光怎么怒气冲冲地走了?”
众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仍然一脸痴呆,没有反应。
见无人答话,孟魏氏走到孟玄离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问道:“阿照,可是你惹得潜光不高兴了?”
孟玄离僵硬地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开口:“母,母亲,你能看得见我?”
一听这话,孟魏氏顿时哑然失笑,掩口道:“如何,母亲的演技,还可以吧。”
孟玄离备受打击,惊道:“什,什么?!”
孟魏氏乐不可支,雀跃道:“早在前几日,我们就商量好了,要在你生辰这日给你个惊喜,大家配合你演一出戏,随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听到这话,孟玄离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什么意思?那水是假的?”
孟魏氏点头道:“对呀。”
“不可能,我那天明明亲眼看见羽枫……”
娄远尊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当时喝的是真的,你喝的,就只是清水。”
原来,那天趁孟玄离不注意,娄远尊早已偷梁换柱,给了他一瓶假的“来去无踪”。
孟玄离莫名觉得有些脚软,强撑道:“大,大家……都有谁?”
孟魏氏将手指放在下颏上,沉思片刻,道:“嗯,很多人欸,吴婶,那些下人,孟林,羽枫,怀虚,将军……”
“父亲!”
听到这时,孟玄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正言厉色的父亲,居然,居然也跟着羽枫他们胡闹!
他抬头向孟庭修看去,见他仍一本正经,稳重肃穆的模样,顷刻间佩服得五体投地。
彼时,孟魏氏还在一一列举着:“娄大哥,还有……”
孟玄离着急道:“还有谁?”
“对了,还有潜光!”
果然!
孟玄离绝望地合眼,那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回,自己怕是要把命给蘧之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