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诀》JackieTse

22、第 22 章

　　一月后，迎来了孟玄离的十四岁生辰。
　　这日，孟玄离起了一个大早。
　　他神秘兮兮地从暗屉中取出一只天青色的瓷瓶，视如珍宝地捧在手中。
　　他揭去瓶封，仰头将里面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瞬间觉得舒畅无比，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新鲜感。
　　此水名为“来去无踪”，无色无味，看上去与寻常清水毫无分别。
　　然而，所谓“来去无踪”，顾名思义，便是来无影，去无踪。
　　一旦喝下它后，只需片刻，人的身体就会开始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是之前番族命人送到娄府的稀罕物，娄闻语认为这是小孩子的玩意，随手就将它给了娄远尊。
　　前几日在娄府，娄远尊特地拿出这瓶“来去无踪”，在孟玄离和项晚宜面前大肆炫耀，还亲自试验了一番。
　　随后，二人亲眼见证了奇迹性的一幕。喝下此水之后，须臾间，娄远尊的四肢便开始若隐若现，逐渐变得透明，到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他不开口说话，二人绝对察觉不到他身在何处。直到娄远尊服下一颗丹丸之后，才重新在二人面前现出身来。
　　孟玄离见这水如此神奇，当即起了点别的心思。他一阵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才哄得娄远尊忍痛割爱，把剩下的半瓶送给了他，还附赠了一颗现身丸。
　　为了确保药效，孟玄离耐心地在房内静坐了足足一炷香。时间一到，孟玄离估摸着差不多了，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府中开始忙活起来。
　　孟玄离溜达到厨房附近，冷不丁地闻到了生煎包子的香味，肚子很识趣地叫了起来。
　　他闪了进去，见厨房里面空无一人。案上已经摆好了准备端走的早膳，有新磨出来的豆浆、色香俱全的茯苓生药粥、清甜可口的云枣糕，还在滋滋作响的生煎包子等等，看得孟玄离一下子更饿了。
　　“哎呀！”
　　孟玄离刚顺了一片云枣糕进嘴里，还没嚼几口，管厨房的吴婶突然走了进来，一阵哇哇大叫，吓得他把那枣糕一口全咽了下去，差点没被活活噎死。
　　孟玄离一个劲地用手拍着胸脯，缓过气后，莫名打了一个激灵。
　　不是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幸好，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吴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盘云枣糕上面，根本没有看到自己就站在旁边。
　　这时，吴婶转身往外跑去，气冲冲地吼了起来：“是哪个兔崽子偷吃了将军的早膳，一大早没吃饭吗！”
　　闻言，孟玄离陡然松了口气，随即偷偷摸摸地从厨房后门开溜，临走时还不忘顺多一片云枣糕。
　　还没走多远，他又听见了吴婶一惊一乍的尖叫声，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孟玄离走在院里，一开始还遮遮掩掩，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直到后来，他发现沿途所见的下人们完全没有搭理自己，都在各干各事，这才真正确信没人看得见自己。
　　他寻思着这时母亲已经起床了，便往她的房间走去。
　　孟玄离到的时候，正好碰上侍女端水出去。他抓住时机，在房门合上的前一刻，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
　　此时，孟魏氏已经梳洗完毕，正对着妆镜在佩戴耳环。
　　孟玄离走近孟魏氏身边时，她丝毫没有察觉，一个人对着妆匣中琳琅满目的发簪，一时无从下手，自言自语道：“今日戴哪一支好呢？”
　　“拜见将军。”
　　这时，外面传来侍女请安的声音。
　　原来是孟庭修从校场回来了。
　　每日，天刚拂晓，孟庭修便会赶到校场，亲自操练军队。几十年来，风雨无阻。
　　“夫人醒了吗？”
　　“回将军，夫人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孟玄离便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矫健沉稳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清晰。
　　虽然确信自己不会被发现，但不知为何，只要一听见孟庭修的声音，孟玄离心里总是莫名发虚，就像耗子见了老鼠，下意识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放置了一方屏风，当机立断朝它跑去。
　　没想到才刚走几步，房门已经被打开，两父子打了个照面。
　　房门打开时，外面的朝阳探了进来，瞬间将房内分成了明暗两方天地。
　　孟庭修站在逆光中，一语不发。虽然看不见脸上神情，但直挺如松的背脊和身上那袭庄严气派的戎服，仍然给人一种无言的威慑感。
　　孟玄离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仍然保持着落荒而逃时的滑稽姿势。不知是不是他过于心虚，总觉得自己要被父亲看穿了。
　　“可是容郎回来了？”
　　这时，孟魏氏蓦地出声。
　　孟庭修听见后，转身走到孟魏氏身边，全程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孟玄离。
　　孟魏氏手里拿着两支花簪，左右为难道：“快来，帮我看看，清平今日应该戴哪一支？”
　　看着镜中人儿，孟庭修展颜，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浮现几分柔情，双手搭在孟魏氏的肩上，轻声道：“夫人，你不是已经选好了吗？”
　　闻言，孟魏氏倏地愣住，看了一眼妆镜中的自己，发现髻上不知何时别了一支珊瑚步摇。
　　她颇感讶异，手摸了摸那步摇，困惑道：“奇怪，我是什么时候选的，怎么不记得了？”
　　随后，又笑了起来，欣慰道：“不过，这支的确是最合我心意的。”
　　这时候，孟玄离早就溜得没影了。
　　他一鼓作气跑到竹院中，意外发现孟林此时正倚在竹亭的围栏上，一边惬意地晒着太阳，一边自斟自饮。
　　好啊，孟林叔，一大早自己偷偷躲在这里喝酒。
　　孟玄离摸摸鼻子，突然邪恶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孟林身边，趁他刚放下酒壶，还在眯着眼睛傻笑时，眼疾手快地将那壶里的酒喝了个精光，随即蹑手蹑脚地跑开，躲在暗处等着看他的反应。
　　果然，没过一会儿，孟林又抓起了酒壶。
　　第一次，他见壶里倒不出来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将酒壶拿高了一些再倒，发现还是没有酒。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不对，将壶盖掀开，单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确认里面是真的没酒以后，一个趔趄站起身来，又急又气，骂道：“怎么回事？我的酒怎么没了？哪个混蛋偷喝我的酒！快给我出来！”
　　孟林喝醉酒后发脾气的样子实在滑稽，看得孟玄离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怕被他发现，赶紧转身跑开了。
　　辰时已过，日头渐渐猛了起来。
　　走着走着，孟玄离忽然觉得体内生起一阵莫名的暖意，两颊不禁开始发烫。
　　不知是因为起得太早，还是孟林那酒上头了，孟玄离眨了几下眼睛后，感到胸中一阵醺醺然，随即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奇怪，怎么突然困了？
　　他被那股愈加旺盛的暖意轰得整个人是头重脚轻，眼皮发沉，随便在池边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背靠着大石。不消片刻，便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