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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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未晞，当第一道朝晖透窗而入时，孟玄离醒了过来。
他半梦半醒，睡眼惺忪。环顾四周，不觉一怔。
咦，这不是他的房间吗？自己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揉揉眼睛，使劲回忆了一下。只记得自己昨晚被蘧之衍逼着背完两本书以后，觉得小命不保，撒泼耍赖地吵着闹着要睡觉。任凭蘧之衍如何威逼利诱，他都坚守阵地，不肯睁开眼睛。
到最后，蘧之衍似乎是放弃了，起身走了出去。他奸计得逞，躺在地上，感到如释重负。之后惬意地翻了个身，朦朦胧胧中竟真的睡了过去。
此时，远方传来一阵号角声。
那声音高亢嘹亮，凌厉苍凉，犹如醍醐灌顶，听得人心潮澎湃。
这一下子，孟玄离是彻底清醒了。
魏都，枯眼围场。
鼓声震耳，慷慨激昂。
随着一轮旭日冉冉升至穹顶，天地之间万物复苏，一派生气蓬勃。
山林草原，一望无垠。苍鹰振翅，惊空遏云；百兽倾巢，驰骋荒野。
围场上，碧天万里，惠风和畅。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世家子弟齐齐踩蹬上鞍，皆背上挂弓，靴里藏刀。
孟玄离一身绛朱戎服，头缚红绣抹额，以革带勒紧袖腕，脚踩护靴，皎皎不凡，意气风发，在人群当中尤为醒目。
号角一响，万马奔腾。
身下铁骑飞奔，孟玄离发现目标后，立即搭箭上弦，身体后仰，屏息挽弓。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蹦”的一声，只见一头雄壮的鹰隼从天上掉了下来。
见孟玄离拔得头筹，其余世家公子备受鼓舞。他们只觉浑身热血沸腾，脚下生风，骑着千里良驹，驰逐野兽，横扫苍穹。
正所谓弓不虚发，箭不妄中。只见山林中飞箭如雨，白刃闪光，好不热闹。
经过一番群逐鏖战，装载猎物的后车已是收获满满。
日暮将至，世家公子骑马归来，身后跟着一车车自己的战利品，意气飞扬，好不威风。
孟玄离回到大营以后，侍从递上他今天第一箭射中的那头鹰隼。
他双手捧着鹰隼，正准备朝国主走去，不想在坐席上发现了一道久违的身影。
此时，蘧之衍正端坐在席上，侧首不语，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他身着广袖流云衫，脚踏月白缂丝履，气度雅清，出尘脱俗，看起来与周围的烟火之气格格不入。
蘧之衍乃修道之人，不喜杀生，所以他几乎从来不会出席这种场合。昨晚孟玄离一阵软磨硬泡也没能劝得动他，已是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蘧之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孟玄离，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看上去严肃得紧。
孟玄离却像是被这两道清淡如水的目光生生给勾走了魂，鬼使神差地换了一个方向，双手捧着那头鹰隼，缓缓走向蘧之衍。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众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直至他正欲跪下，准备向蘧之衍献上那头鹰隼时，孟庭修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以袖掩口，重重咳嗽一声。
“咳咳！”
这一声犹如当头棒喝，吓得孟玄离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
他清醒过来，看见蘧之衍脸上静若止水，波澜不惊。转头一看，旁边父亲面红耳赤，气息沉重，似乎一直在努力压抑着当场把他扔出去的冲动。再转头一看，席上之人皆同国主一样，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见状，孟玄离只觉五官僵硬，艰难地挤出一丝干涩的微笑，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还好，这次没来得及跪下。
一旁，娄远尊以扇掩面，哭笑不得，心想：此情此景，还真是同八年前如出一辙呀。
八年前，孟玄离不过五岁，当时是他第一次参加围猎。由于年幼，他并没有什么好胜心，全程只是抱着玩乐的态度。也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天赋异禀，茫茫荒原中，竟真的让他射中了一对雪白的大雁，而且仅发出了一箭。在场之人见了，无不惊叹，无不夸赞。
按照围猎之礼，每个人都应当将自己射中的第一件猎物献给国主，以示尊敬；将射中的第二件猎物奉给双亲，以表孝顺。
小孟玄离捧着那对沉重的大雁，细幼的双臂一直哆嗦个不停，走起路来还晃晃悠悠的。当众人都以为他准备将其献给国主之时，他却意外地走到蘧之衍面前，单膝跪地，将手中的大雁高举至头顶，恭敬献上。
这一举动，惊得席上之人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孟魏氏从席中走了出来，问他为何要送大雁给蘧之衍。
孟玄离转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脸不谙世事，似乎不大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脱口而出：“蘧家哥哥好看，我喜欢他。”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震惊不已。
孟魏氏以手扶额，哭笑不得。
闻言，国主赧然大笑，抚掌道：“既如此，潜光就收下这份厚礼吧。”
蘧之衍起身，对国主行跪拜之礼，郑重道：“潜光拜谢国主。”
话毕，蘧之衍站起身来，从孟玄离手中接过大雁，脸上是罕见的矜重与认真。
“望弟勿忘今日所言。”
当时，年幼无知的孟玄离根本不清楚他们在笑什么，也不明白蘧之衍为何变得这么严肃。只知道蘧之衍收下了自己的大雁，孟玄离连忙扯着他的手，两只小肉拳还热乎乎的，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嗯嗯！”
听此，蘧之衍眸中的冰霜瞬间化作一泓春水，将孟玄离的心都给融化了。
那时，他以为蘧之衍是高兴的，以为所有人都是高兴的。没有想到，自那以后，蘧之衍就再也没有去过围场。就连父亲，也不允许他再射大雁了。
现在想来，都是当初那对大雁惹的祸。
侍从收走鹰隼以后，国主看着孟玄离，春风满面道：“小长照，你还真是初心不变呀。”
“呵呵呵……”
孟玄离尴尬地笑笑，不知作何回答。
这下子，他觉得自己好像知晓蘧之衍不来围场的原因了。
***
退下之时，孟玄离意外地在坐席中发现了蘧雪斋的身影。他一如既往，身着鸿衣，一尘不染。手执羽扇，鸾姿凤态。
蘧雪斋闭关多年，鲜少出席这些场合。此时正同孟庭修坐在一起，二人神情严肃，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孟玄离在蘧之衍旁边坐下，往后依次坐着娄远尊、项晚宜。
才刚一坐下，娄远尊就逗起他来：“刚才要不是有将军在，我看你就跪下了。”
孟玄离下巴一仰：“滚。”
被他骂了，娄远尊也不恼，好心提醒他道：“长照，你真应该多读点书了。”
孟玄离一点儿也不领他的情，挑眉道：“怎么，骑马射箭比不过我，就来跟我比读书吗？”
真是对牛弹琴。
娄远尊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孺子不可教也。”
孟玄离正想说话，忽然听见侍从打了三次响板，随即噤声。
这时，国主讲话了。
“国师此时出关，可是天象有异？”
蘧雪斋正颜道：“近日天狼星明亮，且有向东南行进的趋势，在下恐有生变。”
娄闻语听见此话，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听说西厥部族新上任一位首领，名为夜擎。传闻此人乃君权神授，行事果断，手段极其残忍。才上任不久，周边部落已纷纷俯首称臣。蘧兄以为，可是与此有关？”
闻言，蘧雪斋不语，目光锐利。
一旁，项怀古接着说：“这次朝贡，西厥部族派来的皆是那夜擎新提拔的心腹，不知他意欲何为。”
蘧雪斋听了，嗤之以鼻，睥睨道：“不管他有何意图，百年协议已定，如有异动，便是自寻死路！”
孟庭修颔首，神情肃穆，缓缓道：“总之，西厥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听此，在场之人皆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