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诀》JackieTse

12、第 12 章

　　越空见上前，犹豫着唤她：“太平……”
　　太平听见，转过头来看着他，笑容苍白，无力道：“越道长，这就是我姐姐，她叫檀歌。你说，她长得是不是很美？”
　　几十年前，江都有一善人，名为薛楚。薛楚乃进士出身，家世殷实，为人温良敦厚，乐善好施。他平日里常常布膳施粥，扶危济困。再加上一向善气迎人，江都的穷人都分外尊敬他。
　　薛楚与夫人伉俪情深，相敬如宾，无奈成亲多年膝下仍无所出，终是一桩心头憾事。
　　许是上天垂怜，薛楚五十大寿宴上，薛夫人吃了一口莲藕，忽觉胃中一阵翻涌，匆忙离席。
　　此后，薛楚见夫人终日食不下咽，心头郁结，便请来郎中问诊。
　　郎中隔帘探脉，探得脉象浮滑有力，如盘走珠，急忙起身道喜。
　　原来，并非食欲不振，而是薛夫人怀孕了。
　　此讯一出，薛府上下无不欢喜。薛楚从此更是小心谨慎，对薛夫人倍加呵护，无微不至。
　　十月后，薛夫人诞下一漂亮女婴。
　　薛楚老来得女，不胜喜悦。因女儿甚为乖巧，啼哭嘤然有声，加上他常年吃斋念佛，便取名为檀歌。
　　薛楚夫妇将檀歌视为掌上明珠，爱护至极。
　　檀歌明眸善睐，皎若秋月，自小便是一标致人儿。不过豆蔻年华，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薛夫人在檀歌出生后几年生了一场大病，溘然长逝。
　　于是乎，薛楚父承母责，殷殷教诲，也将檀歌教导得婉婉有仪，蕙质兰心。
　　檀歌心地善良，待人宽厚。薛楚晚年因为身子不大爽利，鲜少外出。她便秉承父志，常常在家门施粥布茶，济弱扶倾。
　　一些小孩子见檀歌生得好看，和蔼可亲，私下里亲切地唤她为“活观音”。
　　一日，檀歌在外施粥，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唯唯诺诺上前。檀歌见她面生话少，不争不闹，又瘦小可怜，便多给了她一碗粥和一个馒头。
　　施完粥后，檀歌等人正欲离去，看见那小女孩还蹲在角落里，一脸无措。
　　檀歌上前，问道：“妹妹，别的小孩都回家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那小女孩摇了摇头，怯怯道：“我，我没有家。”
　　“这样啊，你父母呢？”
　　小女孩眨眨眼，目光无辜，小心翼翼道：“他们，都死了。”
　　真可怜。
　　檀歌叹息，她们两人年龄相仿，命运却如此不同，顿时心生怜悯。
　　“你跟我回家吧。”
　　说完，檀歌笑着朝她伸出手。
　　小女孩暗暗将手藏在身后，在衣服上使劲擦了几遍自己那甲缝中嵌满泥垢的手掌，犹豫片刻，最后紧紧抓住了那只白净如玉的纤纤细手，一刻也没有放开。
　　檀歌回到府上时，下人们纷纷朝她牵着的那个又脏又瘦的小女孩看去，很快又收回视线。
　　对于这些，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有常年照顾檀歌的嬷嬷心里嘀咕：“这孩子心善，在路上碰见什么受伤的小动物都带回家来。上次从观音庵里带回一只受伤的小鸟，今天倒好，又捡回来一个小女孩。却不知这养人不比养动物，稍有不慎，便惹祸上身。”
　　檀歌让下人带着小女孩去洗澡，自己也回房沐浴更衣。
　　过了一会儿，她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淡雅衣服，走到庭院。
　　这时，一阵清灵的鸟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院中耸立着一株参天的梧桐，是檀歌出生那年薛楚亲自栽种的。树下挂着一只制作精良的竹制画眉笼，笼中栖木上站着一只神采奕奕的太平鸟。它长着一身葡萄灰褐色的羽毛，温顺无比，头顶羽冠细长鲜明，一双眼珠子炯炯有神。
　　“太平，姐姐回来了。”
　　檀歌伸手从食罐中抓了一点碎的栗子仁，笼中的太平鸟立即轻快地跳到她的掌上，乖巧地啄了起来。
　　檀歌摸摸它柔顺的羽毛，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今年开春，她去山上的观音庵参拜，恰巧赶上了庵里第一株桃花盛放的美景。到了晌午准备离开时，她意外发现在桃花树下躺着一只翅膀受伤的太平鸟。她总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机缘，便将这只太平鸟带回家中。
　　在檀歌的悉心照料下，太平鸟很快就痊愈了。檀歌见它灵气十足，不忍看它整日被困在笼中，便将它放走了。不想，到了黄昏时分，这只太平鸟竟又飞了回来，喙上还衔着一枝粉白的桃蕊。
　　见此，檀歌又惊又喜，道：“小太平，你是特地回来陪姐姐吗？”
　　这只太平鸟仿佛能听懂她讲话一般，将桃蕊放到她掌心中，发出一声轻快的欢鸣。
　　自此，檀歌对这只太平鸟更是爱不释手。在别人看来，太平只是一只玩宠。对于她而言，太平更像是一位难得的至交。
　　檀歌今年不过十二岁，由于母亲早逝，加上身边没有其他姊妹，即使与父亲关系再好，有些少女心事终归是不便说的。
　　于是乎，她将太平视为自己的知心好友。每次当她对着太平诉说自己的心事时，太平总是不吵不闹，在一旁静静聆听。
　　有时，她见太平如此善解人意，忍不住会叹息道：“太平，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久而久之，薛府的人都习惯了，他们有一个整天爱对着小鸟说话的小姐。
　　“今天乖不乖呀？”
　　太平抬起头来，张开小嘴轻叫了一声，表示它今天很乖。
　　檀歌顿时笑逐颜开：“真棒。”
　　这时，一个小丫头领着小女孩上前，喏道：“小姐。”
　　檀歌回过头来，看见小女孩脸上秽气全无，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扎成简单的小髻，整个人焕然一新。
　　檀歌将太平放回笼中，挥手让丫鬟退下。
　　“你先下去吧。”
　　这时，檀歌轻声唤小女孩：“来，你过来。”
　　小女孩许是不安，两只手一时不知该怎么摆放，只是低着头走上前。
　　檀歌见她这般胆怯，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发现她唇红齿白，一双眼睛脉脉含情，不禁笑道：“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呀。”
　　小女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檀歌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抿了抿嘴，声细如蚊，道：“没有。”
　　檀歌一时乍然，不曾想她竟然连个名字也没有，随即开口：“姐姐帮你取一个名字好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檀歌寻思着：“嗯，叫什么好呢？”
　　这时，天色渐暗，东边树梢上浮起一轮皎月。
　　檀歌望着月亮，心中一喜，拍手道：“有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前世定是那住在月宫里的仙娥，不想这一世误落凡尘，受尽人间之苦。从此就唤你作落瑶吧。”
　　小女孩听了，心中琢磨一番，随后对着檀歌行了一礼，淡淡道：“落瑶谢小姐赐名。”
　　檀歌见落瑶如此伶俐，且双眸传神动人，越看越觉得喜欢。她扶着落瑶的肩膀，朝向太平，问道：“太平，你说，落瑶好看吗？”
　　不想，太平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热情地回应她，而是一声不响地背过身去。
　　见此，檀歌顿觉好笑，道：“太平，莫不是嫉妒了。”
　　她连唤几声，见太平还是没有理自己，只好作罢。
　　檀歌带着落瑶离开后，太平方缓缓转过身来。
　　她刚才并非嫉妒，而是无意当中看见了那落瑶隐藏于眼底的贪婪。
　　第二日，檀歌正在房中练字，落瑶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
　　檀歌见她放下东西后，没有离去的意思。抬头一看，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写过的字出神，好奇问道：“落瑶可识字？”
　　落瑶听了，低头道：“落瑶不识字，只是见小姐写的字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
　　檀歌心中想了想，又问：“落瑶可想学写字？”
　　闻言，落瑶双眼一亮。
　　檀歌让她坐到自己身旁，拿起一枝毛笔，蘸了蘸墨水，教她如何握笔，而后自己在宣纸上写了一个“永”字。
　　“永字八法，写得一手好字，首先要从练好这‘永’字开始。”
　　闻言，落瑶模仿檀歌在纸上写了一个“永”字，虽然写得歪歪斜斜，有形无神，但也让她摸索到了一丝精髓。
　　见状，檀歌不觉一喜，称赞道：“第一次握笔，落瑶已经写得很好了。”
　　之后，她又教落瑶学习其它的字。落瑶悟性极高，也有耐心，不到天黑已经认得了几十个字，且都写得有模有样。
　　檀歌见她如此聪明，是一块读书习字的好料子，每日不厌其烦地教她读书写字。就连先生到家里来授课，檀歌也带着她一起。
　　二人朝夕相处，志趣相投，很快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私下里，没有外人的时候，檀歌便让落瑶叫她姐姐。日子久了，落瑶日日只是陪着檀歌，家里的活也不大干了。
　　府中的下人对此议论纷纷，都传到了薛楚耳中。他见女儿难得有人作伴，性子日益开朗，便随她们去了。
　　四年的光景就这样过去了，檀歌与落瑶两人的感情愈加深厚，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她。人前人后，不知道的，还以为薛楚又得了一个小女儿，而且这小女儿媚眼如丝，身如蒲柳，姿色犹胜大女儿。